张钢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化身为学校的纪律委员兼卫生督察长,粗壮的手指用力地指向食堂的公告栏方向:
“还要贴在公告栏上面!让全校师生都看着!不能单单是对我张钢诺一个人的承诺!”
“学校里面这么多师生呢!大家都吃食堂!都必须让他们都来监督!”
他环视四周,仿佛在查找潜在的盟友:
“大家一起来监督食堂!看他们还敢不敢抖勺子、掉毛发、不给勺!”
他这番话说得气势磅礴,逻辑自洽,充满了“为民请命”的正义感。
说完,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看着对面明显被这套组合拳再次打懵、眼神空洞仿佛在努力解析“计划表”、“监督”这些词在阿诺语境中具体含义的戴维森,竟然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孺子可教”意味的宽慰笑容。
“好了。”
张钢诺的声音缓和下来,带着一种“我已经把道理讲透,你该懂了”的笃定,甚至还点了点头:
“我感觉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
他站起身,庞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
“多的我就不说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疾言厉色和惊天一肘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下次还有这种情况的话…”
他顿了顿,铜铃大眼扫过那个破碎的窗口和天花板的破洞,语气瞬间变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象是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
“我还会肘,不会留情面。”
话音落下,不等戴维森从这灵魂拷问和终极警告中缓过神,张钢诺已经非常潇洒地转过身。
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步伐轻快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目标明确——饭后消化锻炼时间到了。
只留下戴维森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和食堂的满地狼借,感觉自己的灵魂不仅被触及,简直快要被阿诺的“逻辑”和“执行力”彻底碾疯了。
直到张钢诺那山岳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的光线中,戴维森才猛地一个激灵,象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茫然地在狼借的食堂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一旁默默收拾餐具的小宝身上。
“额……”
戴维森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馀生的恍惚和深入骨髓的困惑:
“阿诺他……他以前说话……就是这样子的吗?”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三问”和后续的“整改计划表”要求,只能艰难地挤出半句:
“我怎么感觉怪……”
“怪怪的?”
小宝平静地接过了他的话,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理解。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清淅地流淌在寂静的一楼:
“我也觉得怪怪的。”
小宝的目光也望向阿诺离开的方向,仿佛在回忆:
“但是后来跟阿诺哥相处了一段时间我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诺哥其实是一个很正义并且很有原则的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戴维森,清澈的眼眸里是纯粹的肯定:
“阿诺哥是好人,不是坏人。”
“好人……不是坏人……”
戴维森下意识地重复着,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了几下。
他当然知道张钢诺是好人!
这孩子本质纯良,嫉恶如仇,虽然他对“恶”的定义有时过于……直接,不然他戴维森何必一次次替他收拾烂摊子,为他那惊世骇俗的破坏力和思维方式操碎了心?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另一边。
几个保卫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哼哼唧唧、狼狈不堪的兽人大妈从临时担架上抬下来,准备送去医务室。
大妈脸上淤青交加,痛苦地呻吟着,与刚才在窗口前叉腰叫嚣的“关系户”判若两人。
戴维森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副担架上,又猛地扫过破碎的窗口、天花板的破洞,最后落回小宝和林克一个平静陈述,一个被布条缠嘴、眼神还残留着惊惶的餐盘上。
那堆得满满当当的肉山与阿诺控诉的“抖勺子”、“不给肉”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羞耻、愤怒和决绝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
之前阿诺那些离奇的逻辑和暴力手段带来的荒谬感瞬间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必须改变的迫切感取代。
“雅科夫学校必须要进行改革了!”
戴维森的声音猛地拔高,不再有丝毫尤豫和无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食堂的墙壁,直视学院深处那些陈腐的积弊。
他的声音在空旷狼借的食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象重锤敲击:
“要不然这象是什么样子?!我的学生饭都吃不饱!这怎么去战斗?!”
张钢诺庞大的身躯挤进他那间“通风良好”的宿舍,古铜色肌肤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闪着汗渍。
他蒲扇般的大手习惯性地挠了挠剃得尖尖的头皮,发出熟悉的“沙沙”声。
下午在食堂“主持正义”和一顿扎实的魔物肉让他心情不错,现在他想着整理一下给林克扎针的新药剂。
“唔唔!”
被灰布带缠着嘴的林克瘫坐在床上,看到阿诺哥进来,湛蓝的眼睛立刻迸发出期待的光芒,发出含糊的催促声。
小宝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擦拭着腰间的勇者之剑剑鞘,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急啊林克。”
张钢诺瓮声瓮气地说,边境口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这就给你整上新的,扎一针保管舒坦。”
他走到自己那张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板床边,俯身去够塞在床底下、装药剂材料和工具的粗麻布袋。
就在他用力拽出沉重的袋子时,“叮当”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之前司摆德爷爷给的徽章,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