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走到地图前,看着楚州的位置。
“周挺回去,肯定会劝李达康把火器拿出来。”
“以李达康的性格,八成会犹豫。”
“这时候,如果欧阳宁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廉英:“你猜,欧阳宁会怎么做?”
廉英眼睛一亮:“他会阻止!因为他不想让楚州的火器落到咱们手里!”
“对。”叶展颜点头,“而且,他会想方设法,让李达康觉得,把火器交出来是引狼入室,是自取灭亡。”
“那咱们……”
“将计就计。”叶展颜笑了,“他不是想让李达康防着我吗?那就让他防。防得越紧,李达康越不敢把东西交出来。到时候……”
他顿了顿:“周挺就会着急。”
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将,眼看着剿匪需要,自家王爷却藏着好东西不给……
时间长了,会怎么样?
“督主高明。”廉英佩服。
这一手,不仅逼欧阳宁现形,还能离间李达康和周挺。
“不过,”叶展颜又皱眉,“步擎这么帮咱们,到底图什么?”
廉英也想不通。
步擎本质上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
他冒着风险查欧阳宁,还把证据送过来,肯定有所图。
“会不会……是想借咱们的手,除掉欧阳宁?”廉英猜测,“欧阳宁在扶桑的生意,可能跟步家有冲突。”
“有可能。”叶展颜点头,“但应该不止。”
他想起步练师。
那个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步家父女,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正想着,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武安君!”李雪君掀帘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收到的消息,扶桑人又来了。”
“在哪?”
“南边的玉环岛。”李雪君道,“至少二十条船,正在攻打岛上的卫所。卫所撑不住了,求救。”
叶展颜走到地图前,找到玉环岛的位置。
离嵊州不远,一天航程。
“步国公呢?”他问。
“他的船队已经出发了。”李雪君道,“但扶桑人这次来得突然,步国公那边可能来不及。”
叶展颜盯着地图,脑子飞快转。
扶桑人刚吃了大亏,这么快又来了?
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给他们递了消息。
告诉他们,叶展颜的船队刚打完仗,正在修整,正是虚弱的时候。
谁递的消息?
欧阳宁?
还是……京城的某些人?
“廉英,准备船。”叶展颜转身,“能动的船都带上,立刻出发。”
“督主,咱们的船伤还没好……”
“顾不上了。”叶展颜打断她,“玉环岛要是丢了,扶桑人就等于在咱们眼皮底下扎了根。到时候,整个越州沿海都不得安宁。”
他看向李雪君:“郡主,你带襄阳守军留守嵊州,看好工匠和俘虏。”
“是。”
半个时辰后,叶展颜带着还能动的八条船,驶出港口。
船上,士兵们抓紧时间检查火枪,搬运弹药。
海风呼啸。
叶展颜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欧阳宁,步擎,扶桑人,京城……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但不管多复杂。
该打的仗,还得打。
该杀的人,还得杀。
船队破浪前行。
目标,玉环岛。
叶展颜的船队赶到玉环岛时,仗已经打完了。
不是扶桑人打完了,是步擎打完了。
海面上飘着十几条扶桑船的残骸,还有不少尸体。
步擎的船队正在打扫战场,捞俘虏,清点缴获。
叶展颜的船靠过去,步擎站在船头朝他招手。
“武安君,来晚了。”步擎笑道,“这点小鱼小虾,步某顺手收拾了。”
叶展颜跳上步擎的船,扫了一眼海面:“多少人?”
“不多,也就八百来号。”步擎道,“领头的是个九鬼家的旁支,已经被我宰了。”
八百人,二十条船……
这规模,不像是来攻岛的,倒像是来试探的。
“岛上卫所怎么样?”叶展颜问。
“伤亡不大。”步擎道,“卫所兵守得还行,就是箭矢快用光了。我的人上去的时候,他们正打算跟扶桑人肉搏呢。”
叶展颜点点头,没说话。
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扶桑人刚在嵊州吃了大亏,这么快又派八百人来送死?
图什么?
“国公,”他看向步擎,“你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昨天下午。”步擎道,“我安排在扶桑的眼线传回来的,说有一支船队往玉环岛来了。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昨天下午……
从扶桑到玉环岛,至少需要两天航程。
也就是说,这支扶桑船队,是在嵊州海战之前就出发的。
巧合?
还是……
“武安君,”步擎忽然压低声音,“我的人审了几个俘虏,问出点有意思的东西。”
“说。”
“这支船队出发前,有人告诉他们,玉环岛防卫空虚,而且……叶展颜的船队正在嵊州休整,来不及救援。”
叶展颜眼神一冷。
“谁告诉他们的?”
“一个汉人。”步擎道,“俘虏说,那人自称宁强,对越州沿海很熟。”
宁强?
叶展颜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却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名。
难道只是个小虾米?
“还有,”步擎继续道,“俘虏说,那人告诉他们,只要攻下玉环岛,就有人接应,帮他们把岛上的工匠和物资运走。”
接应?
叶展颜忽然明白了。
“对方是在调虎离山。”
步擎挑眉:“怎么说?”
“玉环岛遇袭,我肯定会来救援。嵊州那边就空虚了。”叶展颜道,“他真正的目标,不是玉环岛,是嵊州岛上的工匠和俘虏。”
步擎脸色一变:“那郡主她……”
话音未落,一个水手急匆匆跑过来:“国公!嵊州方向有狼烟!”
叶展颜和步擎同时转头看去。
东北方向,三道黑烟冲天而起。
三烟,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嵊州出事了。
“妈的!”步擎骂了一句,“中计了!”
叶展颜反而冷静下来。
“国公,你的船快,立刻回援嵊州。我随后就到。”
“好!”步擎也不废话,立刻下令,“所有船,回航!”
三十条战船,掉头就往嵊州赶。
叶展颜也回到自己船上。
“督主,咱们……”廉英急道。
“追。”叶展颜道,“但不用急。宁强敢动手,肯定有把握。步擎赶回去,未必来得及。”
“那咱们……”
“抄后路。”叶展颜看着海图,“宁强要接应扶桑人,肯定有船在附近等着。找到那条船,截住他。”
他手指点在一个小岛上:“这里,龟岛,离嵊州不远,适合藏船。廉英,你带两条船去搜。找到船,别急着动手,跟着,看他们去哪。”
“是!”
廉英立刻带船出发。
叶展颜剩下的六条船,也朝嵊州方向赶去,但速度不快。
他在等。
等宁强自己露出马脚。
两个时辰后,嵊州岛已经能看见了。
岛上浓烟滚滚,枪声密集。
步擎的船队正在跟十几条扶桑船交战。
岸上,李雪君的襄阳守军也在跟登陆的扶桑浪人激战。
战况很激烈。
但叶展颜没急着参战。
他在找。
找那条接应的船。
终于,在岛西侧一处隐蔽的海湾里,廉英的信号旗升起来了。
找到了。
叶展颜立刻下令:“靠过去!”
六条船悄无声息地驶向龟岛。
岛上,果然藏着三条船。
两条是扶桑快船,一条是汉人样式的商船。
商船上,一个人正站在船头,焦急地看着嵊州方向。
不是欧阳宁。
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留着山羊胡,穿着文士衫,但眼神精明,一看就不是善茬。
随即,叶展颜忍不住笑了。
“围上去,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