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一片死寂。
屠城。
大周立国以来,沿海虽然一直有倭患,但屠城这种事,几十年没发生过了。
叶展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现在呢?浪人去哪了?”
“不、不知道……”信使摇头,“屠城之后,他们抢了粮食和船只,往海上跑了。越州水师去追,但……没追上。”
欧阳宁脸色铁青:“越州水师是干什么吃的?上千人的队伍,说屠城就屠城?”
“他、他们说……浪人装备很好,火器厉害,而且……而且像是早就摸清了城防……”
叶展颜一拳砸在桌上。
实木桌子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厅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王爷,”叶展颜转头看向李达康,声音冷得像冰,“楚州能调多少兵?”
李达康愣了愣:“武安君,你这是要……”
“南下,平乱。”叶展颜一字一顿,“扶桑人在我眼皮底下屠城,这口气要是咽了,以后东南沿海就别想安生了。”
欧阳宁赶紧劝:“武安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越州离楚州不近,调兵需要时间,而且粮草、船只……”
“没时间从长计议。”叶展颜打断他,“我就在楚州募兵。王爷,楚州的火器,先借我一千支。粮草我自己解决。”
李达康面露难色:“武安君,不是我不愿意。楚州的军队分散在各处,短期内确实难以集结。而且火器……武库刚遭了灾,你也看到了,实在……”
“那王爷能给多少?”叶展颜盯着他。
李达康犹豫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兵。火器……最多五百支。”
叶展颜笑了。
气笑的。
“三百兵?五百枪?王爷,你是让我去剿匪,还是让我去送死?”
“武安君息怒。”欧阳宁打圆场,“王爷也有难处。江陵刚出事,楚州各地都需要兵力镇守……”
“行。”叶展颜点头,不再看他们,“廉英,传我命令。以东南剿匪总督的名义,在江陵、襄阳两郡募兵。凡愿从军抗倭者,发安家银十两,缴获战利品按军功分配。另,开楚州武库,取火枪一千支,配足弹药。”
“武安君!”李达康脸色变了,“这不合规矩!楚州武库……”
“规矩?”叶展颜转身看他,“王爷,扶桑人屠的是大周的城,杀的是大周的百姓。这时候跟我讲规矩?”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厅里的人都喘不过气。
“要么,你给兵给枪,我记你一份功劳。要么,我自己募兵取枪,事后朝廷问起来,我就说楚州王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王爷选一个。”
李达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欧阳宁想说什么,被叶展颜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好……”李达康最终咬牙,“火器可以给。但兵……真凑不出来。”
“成交。”
叶展颜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募兵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江陵和襄阳。
没想到,反响出乎意料地热烈。
沿海百姓苦倭寇久矣,听说朝廷要打扶桑人。
还是那位在鬼愁湾灭了扶桑船队的武安君带队,报名的人挤满了募兵点。
第一天,江陵募到八百人。
第二天,襄阳募到一千二。
第三天,附近几个县也来了人,总数突破三千。
叶展颜亲自在襄阳城外设了校场,发放火枪,简单训练。
这些新兵虽然没经验,但士气高。
而且很多都是渔民、猎户出身,会用弓弩,上手火枪也不慢。
第四天下午,叶展颜正在校场看训练,一队人马从襄阳城方向疾驰而来。
领头的是个穿戎装的女子,长发束起,腰佩长剑,英气逼人。
李雪君。
她身后跟着大约一千五百名士兵,盔甲鲜明,队列整齐,一看就是正规军。
“武安君,”李雪君下马,抱拳,“听说你要南下平倭,襄阳守军一千五百人,愿随君上出征。”
校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叶展颜。
叶展颜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军队。
“郡主,这可是襄阳守军。调走了,襄阳城防怎么办?”
“我已安排好了。”李雪君朗声道,“留五百守城,其余各县可抽调兵员协防。武安君,楚州百姓也是大周子民,抗倭杀敌,义不容辞。”
话说得漂亮。
叶展颜心里清楚,李雪君这是看准了机会,要借他的手立功,顺便在军中树立威信。
但眼下,他确实需要这支正规军。
新募的乡勇士气虽高,但缺乏实战经验。
有这一千五百襄阳守军做骨干,胜算能大不少。
“郡主深明大义。”叶展颜点头,“既然来了,就一起练兵吧。三日后出发。”
“是!”
李雪君转身去安排军队扎营。
廉英走到叶展颜身边,低声道:“督主,郡主这时候来……太巧了。”
“她知道李达康不会给兵,就自己来了。”叶展颜看着李雪君的背影,“这个女人,很会抓机会。”
“那咱们……”
“照单全收。”叶展颜道,“有人送兵上门,不要白不要。至于她有什么心思……等打完仗再说。”
他望向南方,眼神渐冷。
扶桑浪人,屠城……
这次不把这股倭寇连根拔了,他就不姓叶。
校场上,训练的口号声震天响。
火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三千乡勇,一千五百正规军,再加上楚州武库拨来的火器……
叶展颜攥紧了拳头。
够用了。
该让那些扶桑杂碎,尝尝厉害了。
三日后,襄阳城外,临时大营。
叶展颜看着眼前乌泱泱的四千号人,乡勇和襄阳守军混编在一起。
虽然队列还有点歪,但那股子要跟扶桑人拼命的劲头是有的。
“廉英,吴州那边有回信没?”他问。
“刚收到。”廉英递过信筒,“扶凌寒将军说,五千重骑已经整装待发,随时可以沿海岸南下。”
叶展颜展开信看了看,点头说道。
“让她立刻出发。沿途凡是遇到扶桑浪人,不用请示,直接剿灭。”
“告诉她,我要的是速度,越快赶到越州越好。”
“是。”
“咱们这边,”叶展颜看向李雪君,“郡主,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雪君指着江面,“二十艘大船,都是商船改的,运咱们这些人绰绰有余。”
“好。”叶展颜扫了一眼列队的士兵,提高声音,“弟兄们!扶桑杂碎在越州屠城,杀咱们的父老乡亲。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吼声震天。
“上船!”叶展颜一挥手,“目标,越州!”
旗舰上,叶展颜与李雪君并排站在船头。
风很大,很快就吹乱了两人的发丝。
忽然,叶展颜冷不丁问了一句。
“以前上过战场吗?”
李雪君闻言蹙了下眉头如实回道。
“没有,这是第一次!”
叶展颜闻言转头看着她继续说。
“打仗可不是过家家,会死人的!”
“如果怕……你就呆在后军,帮忙管好后勤就行。”
李雪君听后却不识好歹的切了一声。
然后,她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叶展颜说。
“瞧不起谁呢?”
“谁说女子不如男?”
“今天跟你一起南下,我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其他事情怎样都行,但是打扶桑畜生……”
“我李雪君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叶展颜欣赏的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弹了下她的脑瓜崩。
“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看到对方如此暧昧举动,李雪君当即心里感觉暖暖的。
该说不说,有个时候他当真挺有男人味的!
想到这些,她脸上当即便挂起一丝坏坏的笑。
“那今晚……咱俩一个房可好?”
听到这话,叶展颜老脸微微一红回道。
“别闹,打仗不是儿戏!”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注意影响!”
李雪君听后却不以为意的说。
“这艘船上不是我亲卫,就是你东厂的人……还怕隔墙有耳咋地?”
“我不管,今晚我就要跟你一个房间。”
说着,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继续。
“前两天,我刚跟天竺大师学了些新花样!”
“咱俩晚上必须试试……嘻嘻……”
叶展颜闻言以手扶额,重重叹了口气才说。
“好好好,晚上再说吧!”
“走走走,咱们先说正事去……”
李雪君听后却背起小手认真看着他说。
“你就是我的正事儿!”
听到这话,他彻底算是无语了。
这色女人根本没法沟通,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