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夜功夫。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一份沾着墨迪血手印和泪痕的详尽供状。
以及数份根据其口供整理出的情报汇总,被送到了正在沉思的叶展颜面前。
供状内容触目惊心。
墨迪,确是墨氏族长墨翟的嫡亲侄儿。
因其父早亡,被族长带在身边,参与一些家族事务,但并非核心技术人员。
然而,他还有一个隐秘身份,那便是蒯新月的秘密情人。
两人暗中往来已有一年多。
墨迪痴恋蒯新月的美貌与风情,而蒯新月……
据墨迪供述,似乎更多是利用他打探族内消息。
而在严刑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墨迪为了减轻痛苦。
将他所知道的、关于墨氏为楚州王所做的一切,无论该说不该说,全都倒了个干净。
情报汇总更是让叶展颜目光灼灼。
廉英整理的资料非常详细,看起来非常方便。
军械产量与技术:
火枪:近五年来,墨氏秘密工坊共计为楚州打造火枪约一万九千七百余支。
其中,约一万三千支为改进型火绳枪,约六千七百支为最新式的燧发火枪。
燧发枪是去年才研发成功,今年才开始产量的,有逐步取代火绳枪的趋势。
火炮:除仿制并改进了西洋的佛郎机,成功研制了自己的红衣大炮等型号。
墨氏正在独立研制了数种新型火炮。
包括一种较轻便、可随军机动的“虎蹲炮”,一种专用于水战、发射链弹或霰弹的“水师炮”,以及尚在试验阶段的、射程更远的“长管加农炮”。
具体产量不详,但规模不小。
其他:近期墨家正在秘密研制一种“手掷雷霆”,简称手雷。
这是利用燧发点火或拉发引信,内填铁渣火药,用于近战攻坚或防御。
已有多款原型,但稳定性和安全性还在测试。
秘密工坊位置有两处:
江陵郡工坊:位于江陵城东北三十里处的“黑石谷”,以开采铁矿和铸造农具为掩护,实则是火枪枪管锻造、核心部件加工和总装的主要基地。
戒备最为森严,有楚州军伪装成的矿工守卫。
武陵郡工坊:位于武陵西南山区“落月涧”,依托丰富的水力资源,主要进行火炮铸造、复杂机械加工和火药的精炼配制。
此地更为隐蔽,进出皆靠密道和索桥。
墨家人员与组织情况:
墨氏核心技术人员约百余人,分散在两处工坊及落霞山庄的研究中心。
普通工匠、学徒、杂役等超过两千人。
大部分工匠家属被集中安置在工坊附近的“匠户村”,实为变相的人质和控制手段。
墨家与楚州王府联络:
由楚州王的心腹内侍总管“赵安”直接负责。
定期(每月初一、十五)会有车队以运送“矿石”、“山货”的名义。
从两处工坊提取成品军械,运往江陵王府的秘密武库,再行分配。
所有账目、图纸副本,均在赵安手中掌控。
看完这些,叶展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光芒。
一万九千多支火枪!
其中六千多是最新的燧发枪!
还有各种新型火炮,甚至在手雷这种单兵爆炸武器上都有了进展!
这哪里是一个地方藩镇的武备?
这几乎抵得上大半个朝廷精锐的装备水平了!
而且还是技术领先的装备!
楚州,或者说李达康、李雪君兄妹,所图果然非小!
他们暗中积蓄如此武力,绝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或剿匪。
联想到李雪君的野心和扶桑那边的蠢蠢欲动。
叶展颜背后不禁生出一丝寒意。
但更多的,是一种抓住了对手致命弱点的快意!
“好!好一个楚州!好一个墨氏!”
叶展颜抚掌轻笑,声音里带着冷意。
“李达康啊李达康,李雪君啊李雪君……”
“你们这七寸,可算是被本督捏在手里了!”
有了墨迪的口供和这些关键情报,楚州私下大规模研制、囤积先进军火的事实已然确凿。
这不仅是违制,更是心怀叵测的铁证!
只要将这些证据往朝廷一送,哪怕太后想保楚州,在如此确凿的“谋逆”嫌疑面前,也绝难包庇!
但是……叶展颜兴奋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直接掀桌子,捅上去?
固然能重创甚至扳倒李达康,但楚州必然大乱。
这样东南剿匪的后方可能不稳,而且那些先进的军械技术,也可能在混乱中被毁或流失。
更重要的是,李雪君那个狡猾的女人,很可能趁机摘清自己,甚至反咬一口,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他需要更巧妙的方式,既能利用这个把柄达成自己的目的,又能最大程度地控制楚州局势,不让其彻底失控。
墨迪的口供是利器,但不能轻易亮出底牌。
蒯新月那条线,是另一条潜在的通道,或许能更温和、更隐蔽地达成部分目标。
“廉英!”
叶展颜沉吟片刻,吩咐道。
“将墨迪秘密关押,严加看管,务必不能走漏风声。”
“他的供状,誊抄一份绝密存档,原件严密保管。”
“另外,派人监视落霞山庄和两处工坊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
叶展颜站起身,看了眼渐渐亮起的天色。
“三日后,墨韵斋之约,照常进行。”
“我倒要看看,那位蒯夫人,能给我们带来怎样的‘诚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雪君想借刀杀人?
李达康想拥兵自重?
现在,刀在他叶展颜手里,而且他还知道了“兵”藏在哪里。
这场楚州的博弈,主动权,正在悄然向他倾斜。
接下来,就是要好好想想。
如何利用这把锋利的“刀”和“兵藏图”,既完成剿匪大业,又能在这江南的权力棋局中,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了。
楚州这块肥肉,既然露出了破绽,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只是,吃法要讲究,不能噎着,也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这一夜,叶展颜兴奋都没能睡着觉。
苦思冥想间,不知不觉天已经大亮。
随即,他简单吃了些早饭,然后换了身衣服便出了驿馆。
今天是他与襄阳郡主三日之约满的日子。
所以,一大早他就前往了郡主府。
此时,他讨价还价的底气更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