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吉的话让武士感觉有些紧张。
但他还是低下头,沉声回认真回道。
“回主公,宇山仁大人与丘村优大人在周国京城活动频繁,与誉亲王李志义也保持密切接触。”
“据他们回报,誉亲王对叶展颜确实深恶痛绝,前番亦曾试图在朝堂上发难,但……被渤海战事所阻,功亏一篑。”
“之后,誉亲王似乎有所顾忌,加之太后态度不明,近期未见有新的的大动作。”
“宇山仁大人判断,叶展颜在周国朝廷的根基,比我们预想的要深,短时间内,想通过朝堂斗争将其扳倒,难度极大。”
“根基太深……”
德川家吉重复了一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扳不倒权臣,那就……换个思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如同毒蛇吐信。
“那个誉亲王,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大人难动,那就从‘小’的入手。”
“周国的小皇帝……年纪尚幼,正是心性未定、容易受人影响的时候。”
“皇宫大内,看似戒备森严,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欲望,就有……可以被利用的空隙。”
武士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领悟与敬畏。
“主公的意思是……”
“让宇山仁和丘村优,把一部分精力和资源,从那个不成器的誉亲王身上,转移到周国皇宫里去。”
德川家吉语气淡漠,眼神满是阴狠之色。
“不需要他们立刻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结交几个能在小皇帝身边说上话的宦官、近臣!”
“或者重新培养一个人,多找机会向小皇帝进献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多讲讲海外‘有趣’的故事,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孩子嘛,总是好奇的,总是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
“也总是容易对身边经常出现的人产生好感和依赖。”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饮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指望能立刻左右周国朝政,但埋下几颗种子,总是好的。”
“将来若是时机合适,或许……这些种子就能生根发芽,长出我们意想不到的果实。”
“就算不成,能多一双眼睛,多一对耳朵在周国皇宫深处,对我们而言,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武士心悦诚服,深深伏地回道。
“主公深谋远虑!”
“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定会密令宇山仁大人,调整策略,重点向周国皇宫内部渗透!”
“嗯。”
德川家吉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空茶碗轻轻放回案上。
他目光重新变得平和悠远,好像刚才那些算计的话语并非出自他口。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恢复了茶室主人应有的闲适。
“下月初,便是小女皇鸬野良子的二十岁寿诞。”
“虽说不是大寿,但也该热闹一下。”
说着,他看向武士继续吩咐道。
“你去替我拟两份邀请函,分别送往九州的丰臣秀儿,以及北海道的织田信宽。”
“就说,女皇寿诞,诚邀二位前来江户一聚,共襄盛举,也顺便……商议一下,如今这海上的风波,该如何应对。”
武士心领神会。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寿宴邀请?
分明是德川家吉见丰臣、织田两家接连在周国受挫。
想要借机将这两位桀骜不驯、各有野心的实权大名召至自己的地盘。
一方面展示德川家作为“大将军”的权威和居中调停的地位。
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趁机探听虚实,协调三方接下来对周国的策略,避免各自为战,再被叶展颜逐个击破。
“是!属下这就去办!”
“定会将主公的邀请,郑重送达!”
武士再次行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茶室。
茶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轻轻噼啪,以及德川家吉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独自跪坐在那里,望着庭院中精心修剪的松柏,眼神深邃。
叶展颜……周国……
海上的刀光剑影暂时失利,那就把战场,延伸到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去吧。
朝堂,皇宫,人心……
那里,或许才是决定最终胜负的关键。
而即将在江户举行的这场“寿宴”,也将成为扶桑国内三大势力,面对共同外部威胁时,一次至关重要的博弈与合纵连横。
风雨欲来,已不仅仅在海上。
另一边,大周境内……
长江浩荡,一路西行。
在初步稳定了吴州、越州沿海的剿匪局面,肃清了部分通匪网络。
并通过鬼愁湾大捷震慑四方后,叶展颜将日常军务暂交荀乾佑、鲁敬等人。
只带了廉英及少数精锐东厂番役,悄然乘上一艘快船,逆流而上,直奔楚州而去。
楚州,地处长江中游,水陆要冲,土地肥沃,商贸繁盛,乃是大周有数的富庶之地。
其治所襄阳郡,更是天下闻名的雄城巨邑,扼守南北,屏障东西,历来为兵家必争、商贾云集之所。
快船日夜兼程,数日后抵达襄阳码头。
叶展颜等人弃舟登岸,早有准备好的快马等候。
一行人换乘骏马,扬起烟尘,朝着那巍然矗立在江汉平原上的襄阳郡城疾驰而去。
远远望见襄阳城墙的轮廓,即便是见惯了京城繁华与江南秀丽的叶展颜,也不由得心中暗赞。
只见那城墙高厚无比,远超寻常州府,墙砖色泽深沉,显然是常年精心维护的结果。
城楼巍峨,垛口森严,护城河宽阔如带,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整个城池透着一股沉稳、厚重,乃至奢豪的气息,无声地彰显着楚地的富庶与实力。
“都说楚地富甲一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连修个城墙,都比别处气派得多。”
叶展颜勒住马缰,望着那高耸的城郭,对身旁的廉英感叹道。
廉英点头回应说道。
“督主所言极是。”
“楚州盐铁之利,漕运之便,冠绝东南,襄阳更是汇聚四方财货,其财力自然雄厚。”
叶展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思量。
这样富庶且紧要的地方,其掌控者的态度,对他接下来的布局至关重要。
“廉英,你持我名帖,先进城通报襄阳郡主,就说本君特来拜访。”
叶展颜吩咐道。
他此行就是本着襄阳郡主来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