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乾佑介绍完,看向叶展颜。
叶展颜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三块被标注的区域。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说道。
“郑芝魁盘踞澎湖,经营日久,根深蒂固,且与地方势力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从长计议,谋定后动。”
“沙通天部,成分特殊,或可分化、招抚,以为我用。”
他手指重点敲在代表“岛津义狼”势力的那片广阔海域,眼神转冷继续。
“而这股以扶桑浪人为首的凶顽,屠戮我百姓,劫掠我村镇,与渤海匪类同气连枝,更是扶桑侵扰我海疆的急先锋!”
“此獠不除,东南难安!且其行踪飘忽,正宜以快打快,以奇制胜!”
他抬头,目光依次扫过俞通海、邓文龙、陆乘风又说。
“俞将军,你久与海寇周旋,擅长以寡击众,设伏突击。”
“邓佥事,你熟知水文天象,精于奇袭夜战。”
“陆公子,你消息灵通,熟悉各路海匪习性及活动海域。”
叶展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语气决断再道。
“本督欲命你三人,组建一支快速反应的水师支队,以楼船两艘、艨艟斗舰十艘为基干,配属精锐水卒两千,东厂侦缉人员若干。”
“由俞通海将军统兵,邓文龙佥事参赞军机、负责导航气象,陆乘风负责情报向导、联络策应。”
“你们的任务,不是与敌主力决战,而是利用船快、人精、情报准的优势,如猎犬般搜寻‘岛津义狼’及其主要附庸的踪迹!”
“一旦发现,不必请示,可凭战场判断,联合附近驻防水师,或设伏,或夜袭,或火攻,务必予以痛击!”
“不求全歼,但求重创其有生力量,焚毁其船只,救回被掳百姓,缴获其物资!打出我军的威风,也摸清他们的底细和背后联系!”
“此乃剿匪第一刀!就要砍在这最凶残、也最可能成为外患的扶桑浪人头上!三位,可有信心?敢否领命?”
俞通海闻言,眼中战意熊熊,霍然起身。
“末将领命!定不负督主所托!”
邓文龙也是神色一肃,起身拱手。
“文龙必竭尽所能,助俞将军锁定敌踪,克敌制胜!”
陆乘风更是兴奋地摩拳擦掌。
“大人放心!草民定把那些扶桑鬼子的老鼠洞都给您翻出来!这差事,过瘾!”
看着三人燃起的斗志,叶展颜微微点头。
剿匪的大幕,从这组建第一支尖刀部队开始,正式拉开了。
而目标,直指那飘忽却危害最大的扶桑浪人!
他要让这些跨海而来的豺狼,在东南的海域上,付出惨痛的代价!
目送俞通海、邓文龙、陆乘风三人领命告退,背影消失在门帘之外。
叶展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半分。
他刚端起案头微凉的茶盏,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还未及与鲁敬、荀乾佑细谈后续大军驻防、粮草转运以及如何进一步压服、利用吴国公步擎在吴州的力量……
“报——!”
一名东厂番役脚步急促却不显慌乱,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督主,吴国公府步小姐求见,现已在营门外临时辟出的雅厅等候。”
“噗——!”
叶展颜刚入口的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强行咽下,却呛得连连咳嗽,脸颊都涨红了几分。
步练师?!她怎么来了?!
还直接找到军营里来了?!
扬州文学馆后庭那番“惊心动魄”的“粉丝见面会”外加“读心术震撼体验”,种种画面瞬间涌上叶展颜心头。
尤其是那外表清冷病弱,内里却奔放炽热到让他这个“老司机”都面红耳赤,差点“道心失守”的巨大反差……
这个小“芒果”不在公府里好好待着,跑到老子这里来干什么?
不对!
这里可是建业,是吴州,算是她的主场了!
该不会……到了自家地盘,她觉得可以放飞自我,无法无天了吧?
叶展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离谱的画面:步练师光天化日之下,在军营雅厅里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骚扰调戏”……
哎呀,到时候自己该反抗呢?还是……半推半就,从了她?
呸呸呸!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步擎那老狐狸刚刚在渤海大捷的威慑下,态度应该会更加“配合”。
这时候他女儿跑来,绝不会是单纯为了“追星”或“叙旧”。
她必有目的!
只是跟这位内心世界过于“丰富多彩”的步小姐打交道,实在是考验心理承受能力和“演技”啊!
“咳咳!”
叶展颜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自在。
他脸上迅速恢复了镇定,随即对那番役吩咐道。
“知道了。速去准备上好的茶点、时令水果,送到雅厅,小心伺候着。”
“就说本督处理完手头军务,即刻便到。”
“是!”番役领命,躬身退下。
叶展颜这才转向鲁敬和荀乾佑,语速略快地交代。
“鲁先生,大军初至建业,扎营、粮草、与本地官府的对接事宜。”
“尤其是要确保步国公那边‘承诺’的犒军物资按时足额到位,就劳你多费心,与关凯将军、还有咱们提前安排的人手密切配合。”
“廉英那边会协助你处理一些‘特别’的关节。”
鲁敬神色一正抱拳道。
“督主放心,属下明白。”
“定不会让大军有后顾之忧。”
叶展颜又看向荀乾佑说道。
“荀先生,渤海大捷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效果如何,还需观察。”
“你留意城中士绅、官员的动向,尤其是与吴国公府往来密切的那些人。”
“另外,俞通海他们即将组建的快速支队,所需船只、人员、补给清单,尽快整理出来,协调各方优先保障。”
“属下遵命。”荀乾佑颔首,眼中带着了然。
匆匆交代完毕,叶展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并不凌乱的衣袍,迈步走出了房门。
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淡,照在肃立的哨兵身上,透着森严。
临时帅府设在原建业郡守的一处别院,前院被辟为处理公务和接待来客之所。
雅厅位于前院东侧,相对独立安静。
叶展颜走到雅厅外,隔着雕花木门,隐约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淡淡熏香,显然步练师自带了香品。
他脚步微顿,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预案:如果她真是来“耍流氓”的,该如何不失体面地化解?如果她是替她父亲来试探或传话的,又该如何应对?如果……她两者都有呢?
哎呀呀,怎么一见这个女人就开始紧张了呢!
妈的,自己啥时候变怂了呢?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大不了再失次身就是了,老子又不是没失过!
他叶展颜什么风浪没见过?
还能真怕了一个内心“颜色”有点超标的小姑娘不成?
虽然那“颜色”浓度确实有点吓人……
他定了定神,脸上挂起一丝沉稳与矜持,示意门口守卫的亲兵打开厅门。
门开。
暖意与幽香扑面而来。
雅厅内陈设简洁却雅致,显然是临时布置过。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靠窗的紫檀木圈椅上,一位身着淡紫色织锦襦裙、外罩同色白狐裘披风的女子。
此刻,她正侧身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萧疏的腊梅,身姿窈窕,颈项优美。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清丽绝伦、略显苍白却更添楚楚风致的脸,眉眼如画。
只是今日未戴帷帽,云鬓轻挽,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