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技术尚属早期,威力射程有限。
但在当下海战仍以接舷、弓箭、弩炮、拍杆为主的时代,已是颠覆性的武器。
“先生是说那些火炮?”
陈山眼睛一亮,他是见识过火炮试射威力的,虽然操作繁琐。
但齐射时的声势和破坏力,确实骇人。
“正是!”
诸葛宁点头,眼神闪烁些许精光。
“上次第七师出战,火炮尚未配置,所以未能发挥威力。”
“这次,我们将这二百门火炮,平均装配到这六艘主力楼船上,每船约三十余门,分于两侧舷。”
“再精选最可靠的炮手,由赵黑虎将军亲自督练、指挥。”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郑海和陈山。
“我们不需要用这九千战兵去跟敌人拼接舷、拼跳帮!”
“我们要利用楼船高大坚固、火炮射程相对较远的优势!”
“在敌人靠近之前,就用猛烈的炮火,打垮他们的阵型,轰沉他们的船只!”
“然后,再用我们的快船收拾残局,俘虏落水之敌,收缴战利品!”
“此战,要的就是一个‘快’、‘狠’、‘奇’!”
“要打得敌人懵头转向,要打得沿海百姓拍手称快,要打得朝廷无话可说,唯有嘉奖!”
郑海被诸葛宁这番描绘激得热血上涌,但老成持重的他仍有顾虑。
“先生谋划甚好!”
“只是,火炮虽利,但数量有限,弹药更是珍贵,若一击不中”
“或被敌人贴近再者,海上风云变幻,战机稍纵即逝。”
“如何确保能找到合适的目标,并成功实施此策?”
诸葛宁微微一笑,羽扇轻摇说道。
“郑将军所虑极是。”
“故而,此次行动,需双管齐下。”
“其一,广布哨探,不仅动用军中斥候快船,更要借助东厂在此地的暗线。”
“以及沿海那些苦海匪久矣的渔民、商贾,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务求精准掌握至少一两股适合目标的行踪与规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其二,放出风声,就说新编水师初成,船只虽多,兵员不足,士气低落,近期只敢在近海巡弋,不敢远出。”
“甚至,还可以故意让一两艘破旧船只,‘不慎’在巡逻时‘遇风’损坏,‘艰难’拖回港口维修示敌以弱,骄敌之心!”
郑海与陈山听完,眼中疑虑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与敬佩。
诸葛宁此计,环环相扣,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诡诈谋略,将己方劣势转化为战术优势,又将新式武器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先生高见!”
郑海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这就去安排哨探与‘示弱’之事!”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侧继续道。
“陈山,你立刻配合赵将军,加紧操练炮手,清点火炮弹药,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是!”陈山也是精神振奋。
“记住!”
诸葛宁最后叮嘱,语气严肃了几分。
“此战,不求歼敌多少,但求必胜,且要胜得干脆利落,胜得震慑人心!”
“这是新一师的第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一切,为了招兵!为了饷银!”
“更是为了不辜负督主期望,在北方为他稳住海疆,遥相呼应!”
“遵命!”
郑海、陈山肃然领命,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蓬莱港内,随着一道道命令悄然下达,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锐利而隐蔽的锋芒,正在迅速凝聚。
新编水师第一师,这头刚刚拼凑起来的“海上病虎”,在诸葛宁的巧妙谋划下,正悄然磨利爪牙,将目光投向了波涛之外。
他们准备用一场精心策划的猎杀,来宣告自己的新生,并为远在江南的叶展颜,献上一份来自渤海的“捷报”。
数日后
渤海,距离蓬莱港约两百里的海面上,天色阴沉。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绝望的哭喊,从远处那座刚被蹂躏过的沿海小镇方向飘来。
八艘体型粗壮、船首绘着狰狞鬼面或太阳纹,悬挂着杂乱旗帜的扶桑浪人海盗船。
正心满意足地扬帆起航,驶离那片已成焦土废墟的岸边。
船上满载着劫掠来的“战利品”:成箱的金银细软、堆积的粮食布匹,以及甲板中央,被粗糙绳索捆绑串联在一起的百多名周人女子。
她们像牲口一样被驱赶着,在扶桑浪人淫邪的目光和肆意的推搡中,踉跄着被押上船。
船舷边,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抵抗的镇民和被屠戮的男子的生命印记。
海风中似乎还能听到他们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
最大的一艘海盗船船楼上,头目秋保廉敞着衣襟,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他一手搂着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妇人。
另一只手举着酒囊,咕咚咕咚灌着劣酒,脸上满是酒意与暴虐后的亢奋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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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材矮壮,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额斜划至右颊,更添几分凶戾。
一个穿着周人儒衫,却点头哈腰、神色谦卑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秋保廉身旁。
他是这支海盗团伙的“谋士”兼通译,名叫赵保平。
此刻,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里却深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与悲哀。
“秋保廉阁下”
赵保平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次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点?”
“洗劫镇子也就罢了,还还屠了那么多男丁,掳了这么多妇人。”
“这这恐怕会彻底激怒当地官府,甚至招来朝廷水师的严厉报复啊!”
“不如不如见好就收,先退回外海避避风头?”
秋保廉闻言,猛地将怀中妇人推开。
那妇人踉跄摔倒,撞在船舷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秋保廉却看也不看,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醉眼,狞笑着看向赵保平,用生硬但充满鄙夷的汉语吼道。
“报复?赵桑,你的胆子,比海老鼠还小!”
他灌了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着酒气。
“你的朝廷?你的大周水师?哈哈哈!一群软蛋!废物!”
“上次在渤海,被我们像赶鸭子一样打得屁滚尿流,连主将都喂了鱼!他们还敢来?”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船楼边缘,指着苍茫的海面,又指指身后那些被掳的女子和堆积的财物。
然后,声音狂妄而充满侵略性喊道。
“看见了吗?赵桑!”
“这片富饶的土地,这片孱弱的国家,本就应该属于强者!属于我们!”
“你们周人,都是没骨气的垃圾!只配跪在地上,祈求强者的怜悯,或者像她们一样,成为强者的玩物和奴隶!”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盯着脸色发白的赵保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自信。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
“我们扶桑的武士,我们真正的战船,就会像潮水一样登录这片土地!”
“到时候,你们所有的周人,都将匍匐在我们的脚下!”
“男阉割为奴,女卖身为妓!哈哈哈!”
这番赤裸裸的、充满种族歧视与侵略野心的狂言,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赵保平的心里。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屈辱和恶心,身为周人的最后一点尊严在隐隐作痛。
但他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腰弯得更低,嘴里连声附和。
“是是是,阁下英明!阁下威武!”
“周人周人确实不成器,以后全靠阁下和扶桑的武士老爷们照拂了”
秋保廉对他的“识趣”很满意,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保平一个趔趄。
然后他又搂过另一个哭泣的女子,继续他的“庆功宴”。
海盗船队缓缓驶离近海,向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深海区航去。
船上的扶桑浪人们沉浸在劫掠成功的喜悦和酒精的麻醉中,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没有人注意到,在远处海天相接的阴霾之中,几艘不起眼的渔船或商船模样的船只,正若即若离地缀着他们。
大约一个时辰后,船队已进入深海区域,四周视野开阔,只有茫茫海水与低垂的乌云。
就在此时
“报!头领!前方发现船只!数量六艘!正成一字横队,向我方驶来!”
桅杆了望台上的浪人突然发出急促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