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英闻言,心中凛然。
督主对朝局的洞察,一如既往的犀利。
刘志此举,看似避祸,实则是自掘坟墓。
“督主,那我们是否需要提前布置,应对京中可能出现的弹劾?”
“是否要动用我们在都察院、六科的人”
廉英恭敬请示说道。
叶展颜闻言却是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但更多是冰冷的自信与算计。
“不必。誉亲王他们想弹劾,就让他们弹劾去。”
“江南之事,证据确凿,功劳摆在那里,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抹杀的。”
“太后现在还需要我用兵东南,不会让他们真的动摇我的根基。”
“至于那些污蔑构陷”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们越是上蹿下跳,暴露的破绽就越多。”
“刘志缩着不动,反倒是好事。”
“等太后对他彻底失望,等这些王爷们把戏唱足了”
“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眼中充满了狡猾的神色。
“传令下去,大军加速,务必在五日内抵达吴州。”
叶展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军统帅的果决,
“江南未靖,匪患未除,本督没那么多闲工夫跟他们在朝堂上打口水仗。”
“先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手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功绩和刀把子,任他们巧舌如簧,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是!”
廉英肃然应命,刚准备退出车厢。
这个时候,泽仁拎着医药箱登上了马车。
“老公,又到排毒时间喽!”
听到这话,廉英俏脸瞬间就是一红。
然后她尴尬的捋下垂在耳边的发丝说道。
“督主,您您先忙,属下先行告退。”
说着,她又对泽仁抱了下拳,然后逃似的下了马车。
看到这一幕,泽仁脸上顿时生出些许醋意。
“老公,她怎么经常偷偷跟你独处啊!”
“你老实说,是不是想让她帮你排毒!”
“不可以,这种事情只有心爱人才可以做!”
听到这话,叶展颜当即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这丫头真是纯洁的够可以的!
哎,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没有的事,她只是我的下属!”
“我们做的都是正经事儿,你别往不正经想”
“再说了,排毒是你的专属工作,别人我不给她们机会!”
听到这话,泽仁者才露出满意笑容。
“那就好,那你快躺下吧!”
叶展颜最近要操劳的事情太多,所以根本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于是,他扭扭捏捏看向对方说。
“泽仁宝宝,最近我身体有些不方便”
“你看这个事情能不能改天再说?”
听到这话,泽仁瞬间不开心了。
她紧蹙眉头看向叶展颜冷冷说道。
“你说,你是不是变心了?”
“是不是想换个人来帮你排毒了?”
“男人果然都靠不住吗?”
说着,她的眼睛竟然开始红了起来。
那晶莹的泪珠一颗接一颗的往下掉,直把叶展颜看的心疼。
于是,他重重叹口气后往后一躺说道。
“罢了,罢了,来吧!”
“最多我晚上多喝点人参枸杞汤补补!”
听到这话,泽仁立刻破涕为笑,随即开始认真帮他排毒。
马车继续前行,载着叶展颜和南征大军,向着更南方的吴州,向着未知的海疆与风波,坚定驶去。
而遥远的京城,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然暗流汹涌。
话分两头,且说那渤海之滨,蓬莱军港。
时值初秋,海风已带凛冽寒意,吹拂着港内林立的桅杆与猎猎旌旗。
经过月余的紧张整顿、清洗、补充,原先建制残破、士气低迷的北洋水师第七师、第十一师残部,被合并整编为“新编水师第一师”。
港口码头上,六艘重新修补漆刷的楼船如同海上巨兽,静静停泊在最显眼的位置。
它们高大巍峨的船体,多层甲板,巨大的硬帆,无不显示着昔日大周水师主力战舰的雄风。
除了这六艘楼船,旁边还整齐排列着一艘大小不一的艨艟、斗舰、海鹘等战船,虽不及楼船威武,却也是海上搏杀的利器。
这些船只,是诸葛宁与赵黑虎凭借叶展颜的钦差手令,从某些“私人”手里,硬生生“讨”回来、“挖”出来的。
其中过程,少不得威逼利诱、扯皮斗智,乃至赵黑虎带着亲兵直接“接管”了几处可疑船坞。
最终成果显着,新一师的舰船数量与质量相当令人满意。
桅杆上,“水一师”的崭新旗帜在风中舒卷,阳光下颇为醒目。
然而,站在港口督练台上,望着这支初具规模的“新”水师。
诸葛宁与统领郑海、副统领陈山的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愁云。
“船是够用了”
郑海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
“可这人诸葛先生,您是知道的,咱们现在全师上下,把舵工、桨手、伙夫、医官、工匠全算上,拢共就一万七千人。”
“真正能操船接战、跳帮搏杀的水战兵卒,满打满算,不到九千。”
“分到这么多船上,每条楼船上能分到的战兵,连维持基本航行都勉强,更别说接舷战了。”
“这要是拉出去架子是唬人,里头是空的啊!”
陈山在一旁也是苦笑。
“是啊,诸葛先生!”
“咱们现在就像个穿着华服,却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壮汉,看着吓人,一推就倒。”
“最近私下里招兵,成效甚微。青州本地青壮要么被之前的败仗吓破了胆,要么早被其他营头或海商招揽走了。”
“如果从外地调一来时间来不及,二来没有战功和厚饷,谁愿意来这刚刚吃了败仗、前途未卜的水师?”
诸葛宁一袭青衫,立于海风之中,衣袂飘飘,神色却比两位武将更加沉静。
他手中习惯性地摇着一把羽扇,目光缓缓扫过港内那些静静等待的舰船。
“郑将军,陈将军所言,俱是实情。”
诸葛宁缓缓开口,声音清晰。
“新编之师,无威无信,无战功则无厚饷,无厚饷则无精兵,此乃恶性循环。”
“若坐等朝廷调拨或慢慢招募,恐时不予我。”
“督主在江南鏖战,急需海上呼应,我等在此,不能只做一个空有船壳的摆设。”
郑海与陈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急切。
道理他们都懂,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所以”
诸葛宁羽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针的光芒。
“我们不能等!必须主动出击,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
“用实实在在的战功,为新一师正名!”
“用缴获的财物,充作军饷,吸引四方勇士来投!”
“也让那些还在暗中窥视、以为我等可欺的魑魅魍魉,彻底绝了念头!”
“主动出击?”
郑海吃了一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诸葛先生,不是我老郑怯战,实在是兵员如此紧缺”
“咱们战舰虽多,却难以发挥全力,贸然出海,万一”
“没有万一。”
诸葛宁打断他,语气笃定。
“我们要打的,不是扶桑主力舰队,也不是那些凶悍成性的积年海寇。”
“我们要找的,是那些最近在渤海、黄海交界处频繁出没,劫掠沿海渔村、商船的海盗!”
“他们船不多,人也不甚精,但油水应该不少,正好拿来祭旗立威!”
他走到督练台边缘,指向港内那六艘最显眼的楼船。
“而且,我们这次,有它们,还有督主临行前特意留下来的那批‘新式家伙’。”
郑海和陈山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六艘楼船明显经过改装的侧舷上。
那里原本是密集的弩窗和拍杆基座,如今却被凿开了数十个规整的方形开口。
此时,上面都覆盖着防水的油布,隐隐露出后面黑沉沉的金属管口。
正是叶展颜凭提前布局制造的一批前装滑膛火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