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亲王府,暖阁内。
歌舞姬和侍从尽数退场,留下的都是能听知己话的人。
李志义看着两位扶桑代表,语重心长,假装推心置腹说道。
“你们久居天朝,当知朝局复杂。”
“叶展简如今圣眷正浓,又握有实权,东厂锦衣卫皆为其爪牙。”
“他在江南剿匪,不管手段如何,表面上是为朝廷立功。”
“此时弹劾他,没有确凿的‘大逆’证据,很难动其根本,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本王虽为亲王,亦需谨言慎行啊。”
他这是摆明了告诉对方:叶展颜不好惹,扳倒他代价太大,风险太高,你们开的价码还不够。
宇山仁与丘村优大对视一眼,眼中并无意外,反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宇山仁缓缓起身,脸上重新挂起恭敬而神秘的笑容。
他走到李志义面前,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雕刻着繁复奇异花纹的小匣子。
匣子没有锁扣,浑然一体,透着古朴诡异的气息。
“王爷的难处,我等岂能不知?叶展颜势大,确非轻易可动。”
宇山仁双手捧着黑匣,微微躬身,将其轻轻放在李志义面前的紫檀木矮几上。
“此物,乃我扶桑国师,耗费数年心血,采集海外仙山灵物,以秘法精心炼制而成。”
“内有……些许微末之物,或可助王爷,在‘必要’之时,稍稍‘缓解’圣体偶染之‘微恙’……”
“或可助王爷,在与某些‘不识时务’之人交谈时,让其‘心平气和’,‘易于沟通’。”
“再或者让不听话的侍女,变得乖巧顺畅、任由摆布……”
他话语含蓄,点到即止。
但其中暗示的阴毒之意,却让李志义瞳孔骤然收缩!
这黑匣里的东西……这么神奇吗?
李志义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贪婪与野心,骤然窜遍全身!
他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黑匣,仿佛里面装着能撬动整个天下的杠杆。
宇山仁保持躬身的姿势,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叶展颜在江南倒行逆施,屠戮我扶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只要王爷肯为我等主持公道,我扶桑举国上下,必倾力支持王爷!”
“此物,仅是一点小小的‘诚意’。事后,还有重谢!”
暖阁内,灯火摇曳,映照着李志义阴晴不定的脸,以及那静静躺在几上的漆黑小匣。
空气中,酒香脂粉香似乎都凝固了,只剩下一种冰冷而危险的算计,在无声蔓延。
暖阁内,灯火跳跃,将那枚通体漆黑的小匣映照得愈发神秘莫测。
宇山仁那句含混却足以致命的暗示,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充满危险。
他盯着那黑匣,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半晌,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光滑的木匣表面。
触感微凉,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感。
他拿起来,入手分量不轻,轻轻晃了晃,似有什么膏状物流动。
“说的如此玄乎……”
李志义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宇山仁。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名堂?”
宇山仁脸上那层恭敬谦卑的笑容未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早有所料般的狡黠。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向前走了两步,凑得更近些。
然后,这才声音压得更低,继续开口说道。
“回王爷,此物在我扶桑与南洋、西洋那边,有一个响亮的名号,叫做‘福乐膏’。”
“福乐膏?”
李志义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正是。”
宇山仁点头,语气带着一种蛊惑性的热切。
“此乃采撷海外仙山数种奇花异草之精髓,又经西洋巧匠以秘法反复炼制提纯而成,形如膏泥,色如琥珀,芬芳馥郁。”
“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用水烟或特制烟枪吸食,便可令人瞬间忘却所有烦恼忧愁,飘飘然如登仙境,快活赛过活神仙!”
“能解百愁,能助雅兴,更能……提神醒脑,激发灵感,乃是达官贵人、风流名士竞相追逐的仙家妙品!”
他顿了顿,看着李志义若有所思的神情,又加了一把火。
“王爷,此物在海外及南洋诸国,可是价比黄金!”
“就属下手中这一小盒,在扶桑京都或黑市上,轻易便可卖出纹银百两以上!”
“而且往往是有价无市,一膏难求!”
“百两纹银?这一小盒?”
世子李景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失声低呼。
这简直比抢钱还快!
宇山仁矜持地点点头。
“正是。而这样的‘福乐膏’……”
他拖长了语调,眼中精光闪烁。
“我们这次,准备了整整三条大海船的量!”
“都藏在隐秘之处,只等合适的时机和渠道,便可源源不断地输入大周,换回金山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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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条大海船!
李志义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杯中酒液微漾。
他之前确实隐约听说过南方沿海有些地方,流行一种叫做“福乐膏”、“神仙膏”的西洋舶来物。
虽价格昂贵,但据说使用后能获得极致愉悦。
只是听闻此物用多了似乎伤身损神,甚至有人因此倾家荡产、形销骨立。
他乃天潢贵胄,自然不屑、也不敢去沾染这种来路不明的“洋药”。
但……如果是用来做买卖,赚取那惊人的暴利……
李志义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陷入了沉吟。
风险与利益的天平在他心中剧烈摇摆。
这“福乐膏”的买卖,无疑是一本万利,甚至可以说是无本万利的暴利行当!
三条船的量,那得是多少雪花白银?
宇山仁许诺的“支持”,恐怕大半就要落在这上面。
然而,这东西的“副作用”传闻,也让他心存忌惮。
朝廷虽未明令禁止此类“洋药”,但若是在他手里大规模流传开来,日后出了什么大乱子,难保不会引火烧身。
宇山仁何等精明,立刻看出了李志义的犹豫。
他心知,此刻必须再添上最关键、最沉重的一枚砝码。
他再次上前半步,几乎要贴着李志义的耳朵。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李志义的心坎上。
“王爷明鉴,此物虽有些许微末流言,但用之得法,乃是人间极乐,敛财至宝。”
“只要王爷愿意施以援手,助我等渡过此次难关,扳倒那残暴不仁的叶展颜,为我枉死的数千扶桑子民讨还公道……”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终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那么,这三船货在大周境内的一切售卖所得,无论多少,我们愿意……分给王爷您,六成干股!”
“六成?!”
李景在一旁差点跳起来,呼吸都急促了。
三条大海船的货,六成利润!
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笔财富!
宇山仁不理会世子的失态,继续盯着李志义,语气斩钉截铁。
“不仅如此!从今往后,凡是我扶桑经手的、与大周有关的‘福乐膏’买卖,无论多少,所得利润,永远分润王爷您……一成半!”
“作为我们扶桑对王爷长久支持的……一点小小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