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三大名将之一丰臣秀儿……
码头三号仓库与半块勾玉接头信物……
吴国公府和“钱四”……
黑水洋船队与高句丽秘密往来的货……
一条条线索在他脑中串联、交织。
扶桑势力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具体。
他们的目标明确指向了吴国公步擎和“钱四”。
而“钱四”又与当年的水师旧案有关。
看来,这扬州城里,想要找到“钱四”的,不止他叶展颜一方。
而吴国公府与扶桑人之间,究竟是何关系?
是合作,是监控,还是互相利用?
叶展颜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池井五月。
他知道,从这个女忍者身上能直接榨取的信息大概到此为止了。
更深层的核心机密,恐怕她这个级别的忍者也不全然知晓。
“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她死了。给她喂些水和流食。”
叶展颜对帐外吩咐道。
两名番役进来,将几乎虚脱的池井五月架了出去。
帐内恢复安静,只剩下那特殊的精油气味隐隐浮动。
叶展颜走到案前,提笔快速记录下刚才“听”到的心声碎片中的关键信息。
今夜,虽险象环生,但收获颇丰。
女忍者池井五月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窥探扶桑在扬州活动内幕的小窗。
而孙映雪的疑点,则像一根刺,扎在了叶展颜心里。
“实在不行……明天找借口也给她推个背?”
“不不不,太唐突了……还是按按脚就行了!”
“不然……怕二弟把持不住啊!”
说着,他低头严厉呵斥了一句。
“下去……不许起来!”
窗外,天色依旧深沉。
距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
但叶展颜知道,平静的夜晚已然过去。
更复杂的博弈与更凶险的暗战,正随着黎明的逼近,缓缓拉开序幕。
他必须赶在所有人前面,找到那个关键的“钱四”。
夜色如墨,军营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叶展颜独坐中军帐内,面前摊开的纸笺上,墨迹淋漓。
记录着方才从池井五月心声中捕捉到的碎片。
这些线索看似杂乱,却在他脑中逐渐勾勒出一幅模糊而危险的图景。
扶桑的触角不仅伸到了扬州漕运码头,其目标明确指向吴国公步擎和那个失踪的关键人物钱四,甚至涉入了更北方的高句丽。
这意味着,东南沿海的匪患、当年的水师旧案、乃至东北亚的局势,可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暗中串联。
“咚咚。”
帐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进。”
廉英悄无声息地闪入帐内,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
她面色沉凝,低声说道。
“督主,盯梢孙映雪的人回报,她回帐后并未立即歇息。”
“屏退左右后,她独自在帐内静坐约一刻钟,随后取出纸笔,似是书写。”
“但烛火被特意调暗,无法窥见内容。”
“写完信后,她将纸笺卷入一小铜管内,并未立即送出,而是藏于枕下。”
“此外……她曾凝神细听帐外动静,警惕性极高。”
叶展颜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可有人接近她的营帐?”
“除了例行巡逻的军士,并无他人特意靠近。”
“送热水和炭盆的勤务兵也被她早早打发走了。”
廉英顿了顿,表情凝重继续。
“督主,青州那边,信鸽已连夜放出,最迟三日内,青州暗桩会启动调查。”
“嗯。”
叶展颜不置可否,目光落回自己写下的线索上。
“池井五月那边,撬出点东西。”
“扶桑人在码头三号仓库有个秘密联络点,信物是半块勾玉。”
“他们的指令是盯紧吴国公府和钱四。”
“还有,黑水洋那支神秘船队,与高句丽有往来。”
闻言,廉英眼中寒光一闪。
“他们竟渗透至此!”
“督主,是否立刻派人查封三号仓库,擒拿接头之人?”
“不。”
叶展颜摇头,缓声继续道。
“打草惊蛇。对方在码头设伏,说明已有防备。”
“三号仓库现在去,很可能扑空……”
“不过,那个半块勾玉的信物,倒是可以利用。”
说完,他沉吟片刻才继续。
“天亮之后,‘剿匪筹议会’照常举行。”
“你安排几个机灵的生面孔,扮作南来北往的货商和船工,混入码头,密切监视三号仓库及周边动静。”
“特别注意有无携带勾玉状物品进出之人,但绝不可动手。”
“我要知道,是谁在使用这个联络点,频率如何。”
“是!”
“另外……”
叶展颜语气转冷,眼神也严肃了几分。
“加派人手,动用我们在扬州城所有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加快查找钱四!”
“范围可以缩小:三年前从津门迁来,可能曾在水师或相关衙门任职,中年男子,家境可能突变。”
“重点排查码头区、漕帮相关,以及与吴国公府产业有间接关联的市井角落。”
“属下明白!”
廉英领命,正要退下,叶展颜又叫住她。
“等等。孙映雪那边……继续盯,但再加一重。”
“查查她入营以来,所有经手或接触过的文书、信件副本。”
“尤其是与青州、京城,或是任何非常规渠道的往来。”
“小心些,别留下痕迹。”
“是!”
廉英心头更沉,知道督主对孙映雪的疑心已深。
她不再多言,悄然退去。
帐内重归寂静。
叶展颜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案头一盏。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沉思的脸庞。
孙映雪……
她如果是某方势力的暗桩,今夜出手相助是苦肉计?
还是见她行迹可能暴露的补救?
她传递的信息,又会飞向何方?
青州孙氏?朝廷其他派系?
还是……也与这扬州乱局有关?
而步练师……
想到那个外表病弱、内里却让他心惊肉跳的吴国公嫡女,叶展颜揉了揉眉心。
她举办的文学馆“遴选”,与扶桑人的秘密活动同在扬州,是巧合吗?
她父亲步擎,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是被扶桑势力渗透拉拢的对象?
还是暗中另有筹谋的棋手?
钱四,成了串联所有疑点的关键。
找到他,或许就能揭开当年水师舰船流失的黑幕,洞悉吴国公府与海上势力的真实关系,甚至揪出隐藏在朝堂中的黑手。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隐隐夹杂着军营晨起的号角。
叶展颜毫无睡意。
他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正在苏醒的营地。
帐外炊烟袅袅升起,兵卒开始操练,一切井然有序。
然而他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督主。”
一名亲兵在帐外低声禀报。
“扬州刺史丁梁大人遣人来问……”
“今日‘剿匪筹议会’巳时开始,是否如期举行?”
“与会士绅代表已陆续抵达城外驿馆。”
叶展颜放下帐帘,转身,脸上已恢复一贯的冷峻与威严。
“回复丁刺史,一切照旧。本督准时与会。”
“是!”
亲兵退下。
叶展颜走回案前,将写满线索的纸笺凑近烛火。
火焰腾起,迅速将其吞没,化为灰烬。
有些信息,只能记在心里。
他换上一身正式的麒麟赐服,束发戴冠。
镜中之人,眉目英挺,气度沉凝,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巳时,剿匪筹议会。
那将不仅是商讨钱粮防务的场合,更可能是一个各方势力试探、交锋、甚至摊牌的舞台。
吴国公会派谁来?
步练师是否会以某种方式出现?
那些与扶桑有牵连的士绅,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而他自己,则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扮演好那个锐意剿匪的武安君、东厂提督。
叶展颜对着铜镜,缓缓勾起一抹充满算计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该他登场了。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坚定而孤独的影子。
扬州新的一天,在看似寻常的忙碌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