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迎春花的嫩黄染遍四海城的大街小巷时,一场婚事静悄悄地办了。
没有鸣炮九响,没有万民朝贺。只在青竹小筑的后园里,陈小七牵着四位女子的手,对着满庭新绿与一壶老酒,三拜成礼。
丁宝儿换下了战鼓旁的劲装,一袭水红嫁衣衬得眉眼温柔;阿璃还是怯生生的,握着他的手微微发颤,眼里却亮着星;水玲珑特意从玲珑塔赶回,袍角还沾着的器坊的炉灰,笑时眼角细纹如涟漪漾开;楚月安静立在最右侧,玲珑之体自然流转的清光,在春日下如月华初凝。
是夜红烛高烧。
楚月与陈小七双修时,玲珑之气如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晨曦,温润却磅礴地洗刷着他每一寸筋骨。原本困锁已久的第二十七处暗穴轰然洞开,继而三处大穴接连贯通——周身气血如大江奔涌,骨骼隐隐泛起玉质光泽。
炼体,化神。
晨曦透窗时,陈小七缓缓睁眼,掌心虚握间似有风雷暗生。楚月倦极而眠,唇角却噙着浅笑。他轻抚过她微湿的鬓发,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万里山河,终要有个了结。
一个月后,龙庭雪原。
陈小七只带了八骑随从,龙妍红衣白马行在身侧。使者捧着的不是聘礼,而是一卷绘有长城内外百座互市、三十所学堂、七条通商路的舆图。
龙庭宫城巍峨如冰雕,万千妖族夹道静观。当陈小七踏着玉阶行至祭坛下时,天际忽有龙吟破云——
一条五爪金龙自九霄探首,身长数十丈,金鳞映日,眸如寒星。龙威如实质压下,雪原上无数妖族俯首战栗。
几乎同时,宫城深处腾起一道玄光!黑龙逐云而上,虽体型稍逊,凛冽妖气却如万载寒渊。双龙当空相对,风雪骤停。
“陈小七,”黑龙口吐人言:你原来是五爪金龙族,若早知如此,我早就便将龙妍许配给你何来诸多麻烦。
陈小七化为人形拱手,声音清晰传遍雪原:“为求两族永好,为请龙妍公主下嫁——也为送这幅舆图。”
舆图当空展开,其上山河脉络、市集学堂如星罗棋布。黑龙亦敛光化形,龙母妖王玄衣玉冠,目光如刀。
良久,龙母缓缓抬手,接过那卷舆图
龙母仰天大笑,笑声中却隐有苍凉:“好!孤将龙妍许你——也要你记住,今日许的不是姻亲,是万民生路!”
婚礼在龙庭办了一场,回四海城又办一场。红绸从长城南铺到长城北,妖族送亲的队伍里混着好奇探头的小妖,人族迎亲的仪仗中多了牛氏三兄弟那对显眼的犄角。
当龙妍的红盖头被挑开时,长城两侧三千座烽燧同时燃起吉火。那夜星光格外亮,照得雪原与江南恍若同眠。
杨浦江东岸的秋日,来得格外萧瑟。
丹师公会那座矗立了三百年的白玉塔终于关门。没了丹药垄断之利,又失了东方大帝横征暴敛的支撑,塔顶那颗夜明珠在一个雨夜悄然熄灭。
义军冲进皇宫那日,东方大帝只带着几个随从从密道出逃。车至江边,芦苇丛中忽有一叶扁舟荡出。舟上老者蓑衣斗笠,正是销声多年的聂人王。
“陛下,”老人声音平静,“民心如江,载舟亦覆舟。”
灵石炮如黑蝗,东方大帝随之化成飞灰。
陈小七的百万大军过江时,几乎未遇抵抗。城门自开,百姓箪食壶浆——他们怕的不是兵戈,是又一个百年轮回的苛政。
腊月,两份降表同时送至四海城。
北蛮王遣子为质,献上世代供奉的“荒神骨”;南苗王封存蛊池,送来王女联姻。使节伏地时声音发颤:“但求新政不异族人,蛊术可为民医。”
陈小七扶起二人,只说了一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那夜雪落无声,他独自登上重修后的四海城楼。千里灯火如星河倒泻,南至苗疆密林,北抵荒原部落,西接龙庭雪川,东望杨浦浩荡。
聂隐娘不知何时来到身侧,为他披上大氅。
“累了?”
“是怕。”陈小七轻声道,“怕这山河太重,我担不起。”
“你可以的,你可是陈小七啊”
聂隐娘笑意茵茵。
开春祭天大典上,陈小七未穿龙袍,仍是一袭青衫。
祭坛下万民肃立,人族妖族混站,分不清谁是谁。牛氏三兄弟穿着新发的官服——虽绷得胸口纽扣欲裂,腰杆却挺得笔直;钱婶的馄饨摊今日歇业,她被请到第一排,正偷偷抹泪;楚月领着止戈学堂的孩子唱祀歌,丁宝儿抚琴相和;水玲珑与龙妍一左一右立在祭坛两侧,一个掌心托着治水模型,一个袖中藏着盟约玉简。
陈小七点燃香柱,青烟笔直上升。
他没有念那些传了千年的祷文,只是面对苍茫山河,缓缓说了三句话:
“一愿世间再无饿殍。”
“二愿孩童皆可读书。”
“三愿——”他顿了顿,声音传得很远,“人族妖族,同桌吃饭,同檐避雨,同心过日子。”
台下静了一瞬,忽然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声。那呼声里混杂着多音多调,有人语,有兽鸣,却奇异地汇成了同一种节奏。
礼成时,一只小妖崽子窜到坛边,拽了拽陈小七的衣角。那是只尚未化形的虎妖幼崽,仰着脸奶声问:“王爷,以后我真的能和人族娃娃一起上学堂吗?”
陈小七蹲下身,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能。若有人不许——”他抬眼望向湛蓝长空,“你就告诉他,这是永乐元年,新历第一条。”
很多年后,四海学院的门前立了块无字碑。
常有新生问:“这碑为何不刻字?”
老教习总会指着碑上天然形成的纹路:“你看,这像不像一株从烽火灰烬里长出的藤蔓?它自己就是故事。”
春风拂过树梢,远处学堂钟声悠扬。钟声里混着孩童的读书声、市集的喧嚷声、码头货船起锚的号子声。那些声音交织着,仿佛在说:
这条路还长。
这本是我写的第一本书,写的不好,大家见笑了。结尾有点仓促。无人问津一方面,另一方面想写第二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