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是啊,抛开这一切,自己还剩下什么?
一个手无寸铁、食不果腹的孤儿?一个随时可能被当成货物卖掉的“资产”?
砂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身渺小与无力。那种感觉,比被公司打手用枪指着还要绝望。
酒馆里气氛,因为这场特殊的“开学第一课”而变得有些压抑。
女娲看了一眼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的砂金,又看了一眼毫不留情的孔宣,眉头微蹙。
她没有出声干预,这是孔宣的教徒方式,也是砂金必须经历的蜕变。
温室里长不出能傲立风雪的苍松。
她站起身,推开了酒馆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世界,与酒馆内仿佛是两个极端。
没有了酒精和人声的嘈杂,只剩下死寂。
风吹过大地,卷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种灰白色、带着金属腥味的粉末。天空是病态的铅灰色,看不到一丝云彩,也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
视线所及之处,大地被挖得千疮百孔,巨大的采矿设备像一头头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地表,身上布满了锈迹。更远处,是连绵的矿渣山,工业废料堆积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毒气。
这里,没有生命。
没有草,没有树,甚至连一只飞虫都看不到。
这是一颗被榨干了最后一滴鲜血,正在步向死亡的星球。
女娲就这么站着,闭上了眼睛。
她袖袍在风中微微拂动,整个人像是要融入这片荒芜的天地。
她能感觉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正传来一阵阵微弱至极的脉动。
是这颗星球的脉搏,是它的生命之源,在发出不甘的悲鸣。
它在哭泣。
它在控诉。
它在乞求。
女娲缓缓睁开眼,她眼底深处流淌着悲悯。
她抬起脚,向前走去,每一步落下,她脚下土地都会发生一些微小的变化。
那些被重金属污染的土壤,变得松软了一些。那些灰白色的粉末,颜色似乎也变淡了一点。
她走到一处露天矿坑边缘。
这矿坑深不见底,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星球脸上。坑壁上,还能看到挖掘机留下的巨大抓痕。
女娲没有停留,她就这么一步一步,走下了陡峭的坑壁。
一直走到了矿坑的底部,这里是星球被伤得最深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女娲蹲下身,伸出她白皙如玉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布满裂纹的岩石地面上。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感受着。
将自己气息,将代表着“生”与“造化”的力量,缓缓地,温柔地,传递给这片濒死的大地。
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股微弱的回应,从地心深处传来。
那是这颗星球残存的意志,它感受到了这股温暖而强大的生命气息。
它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它在渴望,在回应。
就在这时,矿坑的边缘,出现了一些身影。
是茨冈尼亚的原住民,埃维金人。
他们是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当看到那个如同神明般的女人走进矿坑时,他们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园从一片还算富饶的土地,变成如今这片死亡废土。
他们反抗过,但结果是被更残酷的镇压。
他们祈求过,但地母神从未回应。
渐渐地,他们麻木了,绝望了。
直到今天,那群公司恶霸像狗一样被人赶走。
这让他们心中早已熄灭的火种,又冒出了微弱的火星。
此刻,他们看着矿坑底部的女娲,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好奇,也有连他们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盼。
突然,一个年幼的埃维金孩子,指着女娲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呼。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女娲手掌按住的那片岩石裂缝中,一抹微弱、却无比鲜明的绿色,顽强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株嫩芽。
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在这座象征着掠夺与毁灭的矿坑底部,它破开了岩石,顶开了毒土,倔强地舒展着自己的叶片。
紧接着,第二株,第三株……
星星点点的绿色,以女娲为中心,开始向四周蔓延。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一个年迈的埃维金长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他颤抖着双唇,第一个跪倒在地。
“扑通!扑通!”
所有埃维金人,全都跪了下来。他们对着矿坑底部的女娲,不停地磕头,压抑已久的哭声,汇成了一片希望的海洋。
女娲站起身,她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嫩芽,又抬头看向喜极而泣的埃维金人。
她知道,仅仅给予生命是不够的。
她要做的,是教会他们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女娲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埃维金人的耳中。
“我是混元无极娲皇至尊至人圣母女娲娘娘。”
“这个星球并未死去,它的意志需要你们去唤醒。”
“现在,你们愿意随我一起,重建你们的家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