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流光撕开黑暗,将沿途阻碍的零星造翼者撞成燃烧的尘埃。
而在那道光芒后方,曜青仙舟像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放弃了原本严丝合缝的环形防线。
无数引擎喷口调整方向,整个仙舟开始以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姿态,朝着怀炎舰队遇袭的坐标缓缓移动。
驰羽站在阵枢中央,身形挺得笔直。
他放弃了所有精妙的战术迂回,将整个曜青仙舟变成了一枚巨大的撞锤。
“都尉,这等于将我们的右翼整个送给它们!”一名参谋嗓音变调,光幕上的数据流让他头皮发麻。
驰羽没有看他,视线钉死在不断移动的星图上。
“左舷‘青阙’三号至九号阵刀,自由射击!清空航道!”
“所有云骑军收缩至仙舟右翼,构建阶梯防御!准备迎接侧翼冲击!”
“通知丹鼎司,所有储备丹药优先供给右翼前线!”
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发出,再也没有之前的犹豫。
曜青仙舟的移动,意味着它将原本还算完整的防御面,彻底暴露给了潮水般的敌人。
无数红色光点嗅到了血腥味,疯狂地朝着仙舟裸露的右翼扑来。
星图上,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在第一个呼吸间就熄灭了超过二十个。
“结阵!向右!死守!”
在防线的最前端,一名云骑百夫长用盾牌撞碎了一只扑上来的造翼者,对着通讯频道发出咆哮。
下一秒,他的位置就被一片赤红爆炸所吞没。
整个曜青仙舟都在流血,每前进一公里,星图上代表己方的光点就会黯淡一片。
但它没有停下,拖着一条由鲜血和炮火组成的尾迹,朝着那片代表着希望的空域,一寸寸地挪动。
战场比预想的还要惨烈。
陆压身影在空间中凝固,他前方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指挥官心生绝望。
两艘巨大的黑色战舰形态扭曲,如同两截坏死的巨大树根。
那舰体表面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类似枯死树皮的角质层,上面布满了搏动着的暗红色脉络。
无数墨绿色藤蔓从舰体上伸出,死死缠绕着怀炎的座舰。
那些藤蔓末端刺入座舰装甲,装甲接口处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绿色脉络正在向舰船内部蔓延。
每一次搏动,都从舰体上抽取着可见的能量光晕。
“这就是穹桑枝梢……”
它们不靠炮火,而是用自身吞噬敌舰。
怀炎座舰主炮已经哑火,只有零星的副炮还在徒劳地反击。
更多的战斗发生在船体表面和破损的舱室内。
朱明的战士与潮水般涌上来的造翼者绞杀在一起,刀光与蓝色火焰交织。
一个朱明战士长刀砍在藤蔓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下一秒,三只造翼者就从他背后扑上,利爪穿透了他的胸甲。
不断有朱明战士被数倍的敌人淹没,或被岁阳附体后,在同伴惊愕注视下自爆。
“一群虫子。”陆压撇了撇嘴。
这种局面,就算他冲进去,用点杀的方式清理,等他杀光这些杂兵,怀炎的船也早被吸干了。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些恶心的东西全部清理掉。
陆压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他张开双臂,身形缓缓上浮。
长发无风自舞,一股炽热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既然你们喜欢凑热闹……”
他声音清晰地在真空里回荡。
“那就一起上路吧。”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再猛然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毁天灭地的波动。
一个纯粹的,由金色光芒构成的领域,以陆压为中心,无声地展开。
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照亮,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覆盖。
它像一轮降临在人间的太阳,将整个战场都包裹了进去。
战场上混乱的喊杀声,戛然而退。
所有造翼者,无论是在虚空中飞行的,还是在舰船上撕咬的,它们动作都在金光拂过身体的一刻凝固。
紧接着,它们身上冒出的金色火焰,岁阳像是被点燃的废纸,在一瞬间烧尽。
连带着它们被丰饶之力强化过的肉体,也一同化作最微不足道的飞灰,消散在真空里。
成千上万的敌人,就在这光芒中被抹除。
那两艘穹桑枝梢战舰发出了凄厉尖啸,那是精神层面的哀嚎。
它们墨绿色的藤蔓疯狂回缩,想要逃离这片死亡领域。
但已经晚了。
金光所过之处,藤蔓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庞大舰体表面,那些搏动血色脉络一条条爆开,整艘战舰在金光中土崩瓦解,没有留下一块超过巴掌大的残骸。
焚天结界。
以太阳真火为核心,构建一片绝对属于太阳的领域。
在此领域中,一切阴邪秽物,皆为燃料。
怀炎旗舰舰桥上,刚刚砍翻一只造翼者的朱明战士,正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
可他等来的,是身边所有敌人化作飞灰,消散在金光里的景象。
他还维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暖的光芒照在他身上,非但没有任何伤害,反而驱散了战斗带来的疲惫与寒意。
整个战场,死寂一片。
除了朱明仙舟的战士,再无一个活着的敌人。
陆压的身形晃了晃,撑开领域的双臂无力地垂下。
他额角渗出汗珠,呼吸的频率也加快了几分。
“半个时辰。”
这招清场的确霸道,但消耗也同样巨大。
以他大罗金仙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之后,力量就会强制回落。
就在此时,远在曜青仙舟内的钟离,放下了手中茶杯。
大厅里的嘶吼与警报声,似乎都与他隔绝开来。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青年,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存在感低得几乎让人忽略。
钟离看着那个青年,开口吩咐。
“孔宣,去看看他。”
“别让他把自己玩没了。”
听到钟离的话,那青年才像是被从画中剥离出来。
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身,五色羽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轨迹。
下一刻,他已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