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海森将话交代清楚,便转身离去。智慧宫的廊道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
“听明白了?”陆压瞥了一眼身边的阿帽,“你负责在前面探路,我来烧。”
阿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掂了掂手中那个装着种子的布袋。袋子很轻,里面的东西却关系到整个计划的成败。布料的触感有些粗糙,但能隔着它,感到内里种子的圆润轮廓。
“少废话,臭鸟。”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上就行,别拖后腿。”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朝着世界树更深层的光脉走去。
那里的光芒不再是纯粹的翠绿色,墨汁般的黑色纹路攀爬在世界树上,交织成一片不祥图景,透着诡异又蛊惑的气息。
空气里满是信息错乱的杂音,像无数坏掉的留声机同时炸开噪音,仔细去听,全是破碎的哀嚎与恶毒的诅咒。
陆压轻哼一声,不以为意。他周身腾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焰,将那些污秽气息隔绝在外。他跟了上去,步伐不紧不慢,与阿帽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向着深渊的腹地深入。
越往里走,深渊的侵蚀越是严重。原本应该流动着记忆与生命力的树脉,此刻像是一条条凝固的、布满裂纹的黑色血管,散发着腐朽的气息。脚下的光路也变得黯淡,被阴影大块大块地吞噬。
阿帽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意识沉入这片混乱的数据流中。
无数破碎、扭曲、充满恶意的低语灌入他脑海。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由玻璃碴和污泥组成的漩涡里,每一寸感知都在被切割和污染。虚假的记忆片段、充满怨恨的情绪、颠倒错乱的逻辑,化作洪流冲击着他。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
“这边。”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还残留着数据流的残影,他指向左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分支。
那里黑色纹路比别处要浓重一些,像一个正在缓慢扩散的墨点,安静地潜伏着。
陆压二话不说,并指成剑,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划。
一缕纤细的金色火焰飞了出去。那火焰没有发出任何爆鸣,也没有惊人的热量,只是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片黑色纹路之上。
“滋——”
像是热刀切入油脂,那团深渊之力剧烈翻滚起来,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阴影,试图扑灭那点金光。
然而,它们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被焚烧成虚无。金色火焰以那个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所有的黑色纹路都被彻底抹除,露出了底下失去生机的、苍白的树脉。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区域的深渊之力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阿帽走上前,从布袋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种子,小心地按进了那段苍白的树脉中。
种子一接触到树脉,立刻化作一团柔和的生命能量,迅速渗入其中。原本苍白的树脉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健康的翠绿色。这抹绿色还在向着周围延伸,修复着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效率不错。”陆压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夸奖谁。
“还有一个。”阿帽没有理会他的评价,他看着布袋里又少了一颗的种子,面无表情地继续朝着深处走去。
接下来,他们不断重复这套流程。
阿帽负责定位,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投入那片混沌的信息海洋,每一次都像是在经历一场精神上的凌迟。他的脸色越来越差,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出现不稳。
陆压则负责焚烧。太阳真火霸道绝伦,对深渊之力有着绝对的克制。但每一次出手,同样在消耗着他的力量。在这本就被世界规则压制的环境里,他每一次消耗都是对力量控制的一次考验。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金色的眼眸中,光芒比最初收敛了许多。
他们找到了第三个探针……
第五个……
探针隐藏的位置越来越刁钻,周围的深渊力量也愈发浓厚。有一次,阿帽的探查甚至触发了深渊力量的陷阱,一片扭曲的记忆回响在他脑中炸开,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捂住了头。
陆压没有说话,只是屈指一弹,一小簇火焰飞出,将那片躁动的区域提前点燃。
第十个……
那些博士留下的东西,像是钉入世界树躯体内的毒针,每一颗都隐藏在深渊力量聚集的节点,拔除起来异常费力。
布袋里的种子,也以惊人的速度在减少。
当陆压再次烧尽一片污染区,阿帽伸手探入布袋准备拿出种子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袋子里空荡荡的触感,让他心里一沉。
他把袋子倒过来,只掉出来两颗闪着白光的种子。
“怎么了?”陆压察觉到了他的停顿。
“还差一个。”阿帽的声音有些发干,“但我的感知被严重干扰,这里深渊力量太庞杂了。那个疯子,死到临头也要留下这种烂摊子。”
“那就把沼泽烧干。”陆压的声音没有波澜,“把这片区域全部净化,它自然无所遁形。”
“不行。”阿帽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那样会伤到世界树的根基,跟博士达成目的有什么区别?你以为这是什么?一片可以随便烧的荒地?这里面是提瓦特所有人的记忆和未来!”
他咬了咬牙,重新闭上眼睛,手掌握紧。
“再试一次。”
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感知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不再设立任何防御。
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瞬间冲垮了他精神的堤坝,直接撞击在他的意识核心。他闷哼一声,鼻腔里流下两行鲜血,身体剧烈地晃动,膝盖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但他没有停下。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终于在无尽的杂音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其他所有力量都不同的异样波动。
“找到了……”
他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他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右侧深处的一个方向。
两人立刻赶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那是一片巨大、盘根错杂的树脉核心区。但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代表生命的绿色,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黑。无数黑色结晶体从树脉上长出,扭曲着向上生长,像一座怪诞的、由骸骨堆砌的雕塑。
而在所有黑色结晶的中心,有一截不起眼的树枝。
它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被腐化的部分没什么两样,通体漆黑,毫无生机。
但阿帽和陆压都清楚地感知到,所有深渊之力都正以这截树枝为核心,进行着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循环,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心脏。
“就是它。”阿帽抹去脸上的血迹,声音沙哑。
“准备动手。”陆压周身的金色光焰开始升腾,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明亮。
就在他们靠近那截树枝不到十步距离时,异变突生。
那截死寂的黑色树枝,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它没有攻击两人,而是向内部收缩,下一刻,数十条更加漆黑的触手从树枝中爆发出来,以惊人的速度,撕开空间,射向周围那些为数不多的、依然泛着绿光的树脉主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