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控制塔内,只有屏幕上代表“燧人氏”能量腔内部状态的3d模型,开始了急剧变化。
代表约束磁场的蓝色线条加粗、扭曲。
内部的反应物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和速度被压缩、搅拌,攀升。
“约束场峰值!突破理论阈值!”
“第一次脉冲释放!”
没有爆炸的火球。
一道能量束流迸射而出,直指缺省的坐标。
那束流看起来是凝实的。
“命中!!超出预期!”
被命中的那坐标空间,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但那涟漪并非平面,而是囊括了上下左右的波纹。
波纹所过之处,景象发生了短暂的重影。
“第二次脉冲准备!!”
第二圈涟漪与第一圈尚未完全平复的波纹叠加。
那一点的空间扭曲更加明显,开始散发出一种晕光。
“第三次脉冲!”
“第四次!”
……
脉冲以精确到纳秒的节奏持续轰击。
每一次冲击,都让那里变得更加不稳定。
“第十二次脉冲!
最后一道,也是理论上计算出的、能量最为集中的脉冲。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
是一种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发出的无法形容的破碎声。
坐标处的光芒炸开了!
不是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
所有的轰击现象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向中心,瞬间坍缩成一个拳头大小光球。
光球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随即向内一陷。
光,消失了。
在离火星地表约一迈克尔的半空中,就在那被反复揉躏的空间坐标点上,一个东西悬浮在那里。
它大致呈圆形,直径约三米,边缘并不光滑。
呈现出一种不断蠕动、变化的模糊状态。
它的表面没有任何反射,只是一片绝对的、深不见底的黑。
但这黑并非虚无,仔细看去,会发现那黑色中流淌着无数比发丝还细千万倍、不断生灭的幽蓝光丝。
它不发光,却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
成功了。
那个门,真的被他们用最粗暴也最精密的能量,轰开了!
“那……那就是……”
哈士奇的声音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指向窗外。
“空间稳定!能量辐射……急速下降并趋于一个恒定值!”
奇士哈飞速汇报。
无数人的心血,就在眼前。
它不再是理论,不再是海顿身上那被动可怜的现象,而是一个被他们主动创造出来的、通往未知的门!
没有时间震撼或感慨。
于生立刻对着通信传向地球,也传向火星上的盘古号。
“门已开启!重复,门已开启!状态稳定!奇士哈,激活‘先驱者-1号’探测无人机!立刻!”
地球上,cat全球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显示着来自火星控制塔的实时画面、无人机视角以及“盘古号”的轨道观测视角。
当那门出现的瞬间,寂静笼罩了可容纳数百人的大厅。
随即,压抑不住的惊呼、吸气声响起。
“我的上帝……真的做到了……”
“那到底是什么?一个微型黑洞?虫洞入口?”
“读数!快看多维空间参数读数!这完全违背了广义相对论的局部描述!”
“安静!无人机接近了!”
不知是谁低吼了一声。
陈瑜院士几乎要扑到屏幕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秦万里坐在指挥席上,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火星轨道,盘古号舰桥。
所有岗位的操作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呆呆地望着屏幕上来自无人机视角的图象。
舰长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所有部门,进入一级警戒。武器系统待命。”
火星,控制塔。
于生三人紧盯着屏幕。
无人机视角里,那个门越来越大,细节愈发清淅。
“距离接触界面10米……5米……2米……接触!”
无人机按照缺省程序,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在无人机进入的刹那。
画面就变成了雪花噪点。
紧接着,所有来自无人机上的传感器。
在同一秒内,全部中断。
代表无人机状态的图标在屏幕上变成“信号丢失”。
“失联。”
虽然早有预案,但第一架探测器如此干脆利落地消失。
那后面,到底是什么?
“激活光纤无人机。”
这台和前面无人机的不同在于,它身后拖着一根极细的光纤。
只要光纤不断,理论上就能传回最基础的光信号画面,哪怕另一边的物理规则不同。
第二架无人机升起,接近、接触、没入。
这一次,主屏幕上没有变成雪花。
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
于生、哈士奇,地球上所有紧盯着屏幕的人,眼睛几乎要瞪出眼框,试图从那图象中看出什么。
几秒钟后,画面总算稳定到了一个可以辨认大致景象的程度。
画面传了回来。
没有预想中的怪异星球,没有光怪陆离的异世界景象,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视野所及,是一片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之上,布满了……丝线。
无穷无尽。
散发星辉般的光芒。
银白、淡金、幽蓝、暗紫……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流动、蜿蜒、交织、分离。
有些丝线明亮些,有些则暗淡近乎消失。
它们构成了一个无限复杂、无限延伸的立体网络。
没有光源,但这些丝线自身就是光,它们彼此辉映,如同将整个银河系的星光揉碎后,再编织成的一张发光蛛网。
没有物质,没有天体,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空间维度感。
只有这些流淌的、发光的“线”,以及它们所构成的、浩瀚到令人绝望又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结构。
这就是“门”后的世界?
于生盯着那画面,意识深处,学习了四年的忆文,此刻与画面中的星光丝线产生了剧烈的、几乎要让他头痛欲裂的共鸣!
“画面稳定!基本结构可以识别!”
奇士哈紧盯着屏幕上那由无尽星光丝线编织成的异景,大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这超出所有预料的景象。“
没有检测到常规物质……这象是一个……”
他的分析戛然而止。
并非因为画面突变,而是身边传来的一声闷哼。
只见于生一只手撑在控制台。
他弓着背,额头重重抵在操作面板边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
“生哥!”
哈士奇离得稍远,见状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奇士哈的动作更快,他已经扶住了于生的肩膀,触手处能感觉到衣物下肌肉的痉孪。
“于生!怎么回事?”
于生没有回答,他无法回答。
那痛苦并非源于肉体某一处具体的损伤,而是从意识的最深处。
当他全神贯注凝视那些屏幕上的星光丝线时,象是某种东西被激活了。
起初是共鸣,一种熟悉感。
紧接着,这共鸣变成了共振,而且频率急剧飙升!
脑海中,四年来自以为已构筑起一定体系、被反复琢磨理解的忆文知识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并且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涌向那些丝线。
试图去对接,融入!
无数破碎的画面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炸开。
瞬间的永恒、无限折叠的距离、同时存在的生与灭……
他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溃散,被那无穷无尽的丝线之海同化。
“于生!回答我!你的生理读数在剧烈波动!”
就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彻底淹没时,然后……
骤然衰退。
他急促地喘息着,额头上满是冷汗,意识重新回归了对身体的控制。
“……没事。”
“你刚才的样子……”
哈士奇心有馀悸。
于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
就在他的目光与奇士哈目光相接的时候
奇士哈看到了。
就在那一瞬间,于生刚刚的眼瞳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不是血丝,不是光线的反射,而是一种转瞬即逝的……流光。
那流光的色泽,与门后的那些流淌、散发微光的丝线很象。
流光在于生的眼底一闪而逝,快得让奇士哈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
奇士哈对自己的观察力有绝对的自信。
尤其是在这种高度紧张、全神贯注的状态下。
他确信自己捕捉到了那短暂的异常。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