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对魏工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李姨,怎么了?”
“于生,打扰你了。是海顿这边,出了点……新状况。半年前我们确定他的记忆被某种算法锁定,形成大脑颞叶那个黑点。这半年来,我们尝试了各种生物信息场干预、神经信号重塑和药物辅助,但是……”
“大概一周前,我们在对他进行常规脑电波与全身生物场同步扫描时,发现了一个异常。他的身体周围,会间歇性地、不规则地出现一圈……异常场。不是电磁场,不是热辐射,更象是空间本身出现了一层皱褶或者气泡,把他包裹在里面。”
“空间皱褶?”
“更准确说,它象一层膜,将海顿与我们所处的空间…隔开了。不是完全隔离,而是一种叠加的奇怪状态。”
李静怡的语速加快,显然这个发现让她非常困扰。
“最直接的体现是,当海顿出现这种状态的时候,你伸手去触碰,你的手会……穿过去。”
“就象穿过一个全息投影。你能看到他,他能看到你,但你们之间无法声音有效交流,只能依靠手势、口型、或者写在纸上的字。触觉交互完全失效。”
于生消化着这个信息。
“听起来,他象是……部分存在于另一个空间维度,或者是我们?”
“你的比喻很接近我们团队的初步猜测!”
李静怡肯定道,
“我们称之为空间叠加态。”
“我们前两天已经先找了高能物理研究院的同事来过,他们说这很可能是海顿在算法的影响下已经有了一部分穿越维度的能力。”
“危险吗?对海顿本人,或者对周围环境?”
“目前观察,对海顿本人的生理指标没有明显负面影响。对周围环境,除了那场扰动,尚未检测到辐射、温度或其他物理参数的异常。”
“但未知就意味着风险。我们不敢进行更激进的探测,怕引发不可控的变化。所以……需要你回来看看。你的感知,还有你对忆文以及那些非常规现象的经验,可能会给我们新的视角。”
于生看了一眼船坞和正在激烈讨论的魏工等人。
星舰的建造固然紧迫,但海顿身上出现的异变,可能直接关联到算法乃至高维空间,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明白了。我在西北基地,有些技术细节需要收尾。明天一早安排飞机回去。大概下午能到你的实验室。”
于生做出了决定。
“好,我们等你。数据和分析报告我会先发给你一部分。”
挂断电话,于生回到魏工和赵工身边,快速将几个悬而未决的技术问题给出了明确的倾向性意见,并承诺后续会协调黑枝相关资源全力支持材料更换和系统集成中的难点。
当晚,于生没有选择星夜兼程。
他在基地招待所休息。
第二天清晨,搭乘专机返回静安。
下午,于生准时出现在了黑枝园区的生物与信息科学综合实验室。
李静怡早已在门口等侯。
“直接去观察室。”
李静怡没有多寒喧,领着于生来到一个布满各种尖端监测设备的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透明观察舱,海顿穿着病号服,安静地坐在里面的一张椅子上,看着舱外。
他认出了于生,抬起手笑着对于生打了个招呼。
于生也回应了他。
巨大的屏幕上分屏显示着海顿的实时生理数据,动态生物信息场成像、以代表空间扰动的场图。
在李静怡的指示下,一名研究人员操作设备,放大了海顿周围的场图。
只见在海顿身体轮廓外围大约十厘米处,存在着一层周围空间明显不同的晕。
黑枝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将各种场在设备上给图象化了。
“看,这就是我们探测到的异常场。现在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李静怡指着屏幕,“当它增强到某个阈值时……”
好象为了印证她的话,屏幕上的那层晕颜色突然加深,流动性加快。
与此同时,于生注意到,观察舱内海顿的身影,似乎微微模糊了一下,不是视觉上的失真,而是一种不真实感。
“就是现在!”
李静怡低声道。
于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进去。
他经过消毒程序,走了进去。
舱内很安静。
海顿看着走近的于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声音传出。
于生在他面前一米处停下,缓缓伸出手,尝试去触碰海顿放在膝盖上的手。
下一秒,一种奇异的触感传来,没有阻力,没有温度。
就象手伸进了一片有点粘稠的空气中。
他的手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海顿的手背和小臂。
海顿看着于生穿透自己手臂的手,脸上没有什么惊讶,似乎已经习惯了。
他也抬起手,尝试去碰于生于生的手臂,同样穿了过去。
两人就象处于两个互不干扰的并行空间中。
于生收回手,他尝试说话:“海顿,能听到吗?”
海顿看着他,眼神示意能看见于生在说话,但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于生他退后一步。
集中精神,尝试自己利用感知,去感受海顿周围的空间。
他隐约感觉到,海顿的大脑位置,向外散发着的涟漪。
“确实象是两个空间局部叠加在一起,而海顿,恰好处于叠加的界面上,或者说,他本身成了这个不稳定叠加态的一部分。”
于生走出观察舱,对李静怡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
“那个黑点是关键。它可能不是简单的记忆锁,象是一个激活的……维度坐标。”
就在这时,刘景行和陈瑜院士快步走了进来。
刘景行脸上带着关切,陈瑜院士则是一副刚结束某个会议、便被新发现直接被刘景行拽过来了,
“于生,你到了。”
刘景行直奔主题,目光扫向观察舱内的海顿,“静怡在简报里说了个大概。情况怎么样?有明确的危险吗?对我们,对海顿本人?”
于生摇了摇头:“危险等级还无法评估。目前看,海顿生理稳定,环境参数也无异常。”
“但这种状态本身,这才是最大的风险。”
他转向正仔细查看屏幕上数据的陈瑜院士,提出了一个猜想。
“陈老,我有一个猜想。如果……我们换一个思路呢?不是海顿周围的空间出现了异常,而是海顿自身的空间属性被改变了。”
“或者说,他被动地、间歇性地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层面。”
“不是完全进入,而是卡在了边界或信道里。”
陈瑜院士从屏幕上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下子抓住了关键。
“你是说……海顿的现实坐标发生了漂移?他正在经历一种被动的、低维生命体向高维层面浸入的逆过程?”
“但这个过程不完整、不稳定,导致他卡在了门坎上?”
“对!”
于生肯定了陈瑜的精准解读。
海顿现在象是站在两扇门中间。
一扇门的那边,可能是高维空间。
另外一扇门,是地球所处的三维空间。
他现在所处的状态,既不属于那边,也不完全属于这边,而是处在中间。
所以他可以被看见,却无法被触碰。
陈瑜院士神色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