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四年，冬。
京师西山，曾经的皇家围场，此刻三座高达三十丈的巨型烟囱直插云霄，烟囱下，是占地上百亩的庞大厂房。
更为壮观的，是从厂房延伸而出，一排排直抵天际的钢铁巨塔。
这些铁塔扛着粗壮的缆线，蜿蜒着爬向数十里外的京师南郊。
这里，便是京西一号火力发电站。
项目总工程师秦守谦，与苏灵，还有已经退休现在主要负责教课的宋应星，并肩站立在主控室巨大的玻璃窗前，共同见证这一时刻。
一年多，几百个日夜，他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后，是帝国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极致的疲惫，眼中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热切。
所有的仪表读数均为绿色。所有预设参数校准完毕。
“秦总司，甲-1至甲-3号发电机组自检完成。”
“苏总司，京师南郊变电总站反馈，线路连接正常。”
“数据总局专线已接通，随时等待陛下指令。”
一条条汇报声在安静的主控室内响起，清晰、简练。
秦守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胸腔中鼓噪的心跳，拿起专线电话。
“陛下，京西一号火力发电站，所有前置程序已执行完毕。请求进入下一步。”
乾清宫内。
朱由检的系统地图上，一条醒目的能量流路径从西山延伸至南郊，呈待命的暗红色。
“启动甲-1号机组，并入电网。”
没有情绪的指令，通过线路，抵达数十里外的西山。
“收到。”秦守谦放下电话，声音因为压抑的激动而有些变形，“执行指令！启动甲-1号机组！并入电网！”
主控室内，一名操作员猛地合上了一个巨大的电闸。
“嗡！”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主控室的地面都开始微微发颤。
厂房内，由乾坤九型柴油机驱动的巨型发电机组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主控室的仪表盘上，一根根指针开始疯狂跳动。
“电压稳定！”
“频率稳定！”
“甲-1机组，成功并入电网！”
“升压变压器启动！电压提升至十一万伏！”
“电流已输出！”
在场的所有工程师，死死盯着那一排排飞速变化的数字，几乎忘记了呼吸。
京师，南郊工业园区。
夜幕早已降临，往日里，这里除了几座高炉喷吐着火光，大部分区域都沉浸在黑暗与死寂之中。
然而今夜，所有工厂的负责人都被命令等在厂区，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
突然，园区中央的主变电站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排排架设在道路两旁的琉璃灯柱，瞬间亮起。
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纯净、稳定，没有火焰的跳动，没有油烟的熏臭，宛如将天上的星辰摘下，镶嵌在了人间。
光芒以变电站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一座座工厂的厂房，被瞬间点亮！
原本需要数十名工人费力摇动才能启动的冲压机，此刻只在一名工人按下按钮后，便伴随着“嗡嗡”的声响，平稳而有力地开始工作。
无数台新式电动纺织机同时运转，其效率是水力纺织机的十倍！
整个工业园区，在短短数息之内，从一片黑暗的死地，变成了一座不夜城。
无数被这神迹惊得目瞪口呆的工匠和管事，看着那些自行运转的机器，感受着那明亮如白昼的光芒，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神迹！是神迹啊！”
“天父降下的光明！”
这呼喊声迅速传染开来，整个园区，数十万人，尽数跪伏，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疯狂叩拜。
光明没有停止脚步，它越过工业园区，涌入了京师的条条干道。
从正阳门到宣武门，从东直门到西直门，一条条主干道上的圣光灯依次亮起。
无数刚刚结束一天劳作，正要回家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白昼吓得呆立当场。
短暂的惊恐过后，是无与伦比的狂喜与震撼。
“亮了！街上竟然亮了！比之前的还要亮！”
“这是这是陛下降下的圣光啊！”
孩子们在明亮的街道上欢呼奔跑，男人们则冲着皇宫的方向，一遍遍地高呼“万岁”。
户部衙门。
倪元璐正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窗外突然亮如白昼，他惊得站起，冲到窗边，看着满城灯火辉煌，一时有些失神。
“报——”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电报。
“尚书大人！皇家银行沈行长急电！就在刚刚一刻钟内，南郊工业园区电力消耗已达三万度！按照每度电两文钱的定价一刻钟，国库入账六十两白银！”
倪元璐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圆。
一刻钟六十两？一个时辰就是二百四十两？一天十二个时辰
他掰着手指，算着算着，呼吸开始急促，满脸的皱纹因为狂喜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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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了发了啊！”他一把抢过那份电报，老泪纵横，“陛下！您就是活财神啊！”
与此同时，王思任的府邸。
退休在家的王思任披头散发，赤着双足冲到院中，对着这满城璀璨的光明，对着紫禁城的方向，放声大喊。
“天无二日，唯有圣躬！今夜京师，光耀万丈，非电，乃陛下神威之光华也！此光，名曰天心！天心所照，魑魅魍魉，尽皆遁形！”
他已经想好了明日要向大明日报投稿的标题《贺圣皇引天河之电，铸人间不夜神都疏》。
乾清宫内。
朱由检依旧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光点地图。
整个京师的轮廓，此刻已经被无数流动的光点彻底勾勒出来，璀璨夺目。
系统面板上，一行行数据疯狂刷新。
【帝国能源结构升级任务，完成度100，评价：优。】
【京师夜间经济活动指数，提升至438。】
朱由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这一切，像一个程序员看着自己的代码完美运行。
旧的时代，在这一刻，被一个巨大的开关，物理性地关闭了。
而新的时代，尚未命名。
在他的视线尽头，系统任务栏中，【真空管】的图标正不断闪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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