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三年，秋。
西山格物院，联合实验中心，气氛压抑。
电力总司负责人秦守谦，正盯着一排剧烈摆动的电流计指针，镜片下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在他身旁，机械总司负责人苏灵，则看着一台由乾坤引擎带动的巨型发电机组。
引擎在运作，但连接在输出端的负载已经开始冒出焦糊味。
在他们身后，是两大总司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人人面色灰败，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挫败。
“第十七次联合测试，失败。”
一名工程师沙哑地记录下结果，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有麻木。
“秦总司，加大线圈匝数，输出电流极度不稳，热量过载。我们尝试了并联三台发电机，结果不同机组间的微小电位差导致了电流倒灌，差点引起短路焚毁。”
“苏总司，我们为发电机配备了帝国最强的乾坤九型引擎，但负载一旦超过阈值，引擎就会因转动惯量过大而熄火。想要稳定输出更大的功率，除非体积比宫殿还大，这在工程结构上无法实现。”
两大技术部门的负责人听着各自下属的汇报，陷入了同样的沉默。
博览会上那台点亮水晶宫的发电机，看起来辉煌壮丽，但本质上，只是一台原型机，只能代表电能可运用，但不能实际运用。
它产生的直流电，传输距离超过一里，损耗就高达七成。
想要用它点亮一座城市，驱动成千上万的机器？除非把整座城市都铺满铜线。
这一个月来，他们不眠不休，从电力原理到机械构造，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得出的结论只有绝望。
物理定律横亘在他们面前，无人能够突破。
秦守谦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嘶哑，“苏总司，按照目前的直流输电模型计算，若要为京师南郊的工业园区提供稳定电力，我们需要建造一座占地五十亩的发电厂，内部署上千台发电机组，同时铺设的铜线总重量，将超过两百万斤。其成本足以再打一场国战。”
苏灵接话道，“而驱动这上千台机组的引擎，每天消耗的燃油，就足以让户部尚书吊死在宫门口。”
“哎！”所有人都是一声长叹。
“把所有测试数据，失败模型，全部汇总。”秦守谦重新戴上眼镜，“准备专线，连接陛下。”
他与苏灵对视一眼，当所有人的智慧走到尽头时，答案只有一个来源。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内。
朱由检看着数据总局刚刚投射在墙壁上的报告。
上面罗列着秦守谦和苏灵团队的所有失败尝试，以及最终得出的、那个令人窒息的成本估算。
秦守谦、苏灵、倪元璐分立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倪元璐只看了一眼报告末尾的那个天文数字，就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经计算，现有直流供电方案，能源转化效率低于12，传输损耗高于68，判定为高能耗、低价值的无效技术路线。”
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朱由检没有看任何人，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
他没有评价两个团队的努力，也没有安抚倪元璐即将崩溃的情绪，在他眼中，这些都是不需要他处理的冗余信息。
他只是开始在黑板上书写。
秦守谦在看到第一个公式时，就一顿。
紧接着，朱由检没有停歇，他开始画图。
一个由定子、转子构成的圆形结构图，旁边标注着三相交流发电机。
另一个由两个线圈和一块铁芯构成的简单图形，标注着变压器。
随后，是一张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的电网示意图。
“交流发电、升压输电、降压用电”
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宣读一段既定的章程。
“以京西煤矿为基点，建立一号火力发电站。发电机产生的三相交流电，经由升压变压器，将电压提升至11万伏，通过高压输电塔送至京师南郊。”
“在南郊建立变电站，将11万伏高压电降至1万伏，输送至各工厂。”
“工厂内部再设变压器，降至380伏或220伏，供给机械与照明。”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画出清晰的线路。
秦守谦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不是听不懂，恰恰相反，他听得太懂了！
那些困扰了他们整个团队，让无数天才工程师绝望的物理壁垒能解决了！
通过提升电压来降低电流，从而以指数级减少传输损耗！
这个思路，简直是神来之笔！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从未想过？电流还能有交流这种形态？电压还能像积木一样随意升高和降低？
而一旁的苏灵，则盯着黑板上那个名为“高压输电塔”的草图。
那简洁的钢铁桁架结构，用最少的材料实现了最强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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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意识到，相比于铺设数百万斤重的铜缆，这种架空线路的工程量和成本，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还有那个三相交流发电机，结构远比直流发电机简单，功率却可以做得更大，效率更高！
作为机械总司的负责人，她立马就完成了成本与效益的工程学评估。
结论是：完美，无可挑剔！
“我的钱啊”一声低低的哀嚎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倪元璐盯着黑板上那个名为高压输电塔的东西。
铜，依然是大量的铜！
钢材，巨量的钢材！
还有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绝缘材料！
“陛下！建发电厂，老臣认了！可这这还要从西山拉一条钢铁长城到南郊啊！这一来一回几十里地，全是拿银子堆出来的啊！国库真的要空了啊！”
他的声音闻者伤心，也是这么多年摸清了这位皇帝的脾性，对于好好干活的臣子，陛下还是十分宽容的，对于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也会考虑，所以才仗着老臣的身份如此撒泼。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系统快速完成有关于成本的计算。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目光扫过秦守谦和苏灵。
“完整技术图纸、材料配方、工艺标准，一个时辰后下发至格物院。”
“京西一号火力发电站项目启动。秦守谦，任电力系统总工程师。苏灵，任机械与基建总工程师。”
“限期，三个月。”
“建成后，南郊工业园区所有工厂，必须完成电气化改造。能源成本，将降低至现有燃油成本的三分之一。”
“届时，燃油将作为战略储备物资，不再对民用工业开放。”
一连串的命令，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秦守谦和苏灵猛地抬头，胸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热。
三个月！建成一座定义新时代的发电站！这是何等疯狂，又是何等荣耀！
“臣，领旨！”两人异口同声，躬身一拜，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只有倪元璐，在听到“能源成本降低三分之二”时，哭声戛然而止。
他浑浊的老眼飞快转动，大脑开始疯狂计算。
成本降低三分之二那工业产出的利润税收
算着算着，“扑通”一声，高喊“陛下圣明，老臣一定配合。”
朱由检没有理会三人的想法。
在他的系统界面上，【帝国能源结构升级】的任务进度条，开始缓缓跳动。
而在任务栏的下方，一个新的项目图标亮了起来。
【项目名称：真空管】
【技术分支：逻辑运算、无线电广域覆盖】
【系统建议：信息处理效率已成为帝国发展的下一阶段瓶颈，建议优先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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