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絮愣了一下,接过教授手里的支票。
上面的数字,足够她在苏黎世买下一套小公寓,甚至可以说,足够她挥霍好几年。
“匿名?”江晚絮皱眉,“为什么?”
“谁知道呢!”汉斯耸耸肩,“也许是某个欣赏科学的有钱怪人。哦对了,对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让你安心做研究,不要有后顾之忧。江,你的才华终于被看见了!”
才华被看见了吗?
江晚絮看着手里的支票,心里却没有什么波澜。
曾经,她把那份即使放在现在也依然领先的研究成果捧到叶寒面前,捧到江家人面前,换来的只有羞辱和一句“抄袭”。
现在,在这个异国他乡,却有人愿意为了这几张纸,给她一个亿?
“谢谢教授。”
江晚絮收起支票。
既然是匿名的,那就当是老天爷对她前半生苦难的一点补偿吧。
江晚絮转身往公寓走去。
她租的地方很偏,是个老旧的阁楼。
便宜,但是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一百米的地方,停着一辆车。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顾彦廷贪婪地盯着那个瘦小的背影。
她瘦了。
羽绒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走路的姿势……腿还在疼吗?
“顾总,您要是实在想见,就下去打个招呼吧。”
前面的司机是个瑞士当地人,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您每个周末都飞十几个小时过来,就在这车里坐十分钟,然后又飞回去。这身体哪吃得消啊?”
顾彦廷咳了两声,脸色惨白得吓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的是中药。
“不去。”
顾彦廷的声音很轻,象是怕被风吹散了,“我答应过她,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
“只要看见她还活着,还能走路,还能做研究……”
“就够了。”
他看见江晚絮路过一家面包店,盯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看了一会儿,然后摸了摸口袋,转身走了。
江晚絮爱吃甜的。
以前在顾家,她总会偷偷在他的咖啡里加两块糖,然后笑眯眯地说是“生活太苦,加点甜”。
“去把那家店所有的草莓蛋糕都买下来。”
顾彦廷吩咐道,“然后让人送到她公寓门口,就说是……说是做活动送的。”
“还有,让人去把她公寓的暖气修一下,费用算我的。别让她知道。”
“是。”
顾彦廷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
一周七天。
他有五天在京市为了夺回权力、为了收集证据而勾心斗角,象个疯子一样工作。
只有周末这两天,他飞跃八千公里,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做个隐形人。
只为了看她一眼。
江晚絮回到公寓,打开灯。
屋子里冷清得可怕。
她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把行李箱推到门后抵住。
哪怕是在治安很好的瑞士,她依然没有安全感。
“叮咚。”
门铃响了。
江晚絮浑身一僵,手里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水果刀。
“谁?”
“您好,面包店送福利!今天是我们的周年庆,免费送蛋糕!”
门外传来欢快的声音。
江晚絮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确实是个穿着制服的送货员。
她打开门,接过那个精致的盒子。
草莓蛋糕。
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那一刻,江晚絮的眼框突然有些发热。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好象还有那么一点点甜味。
谢过服务员,江晚絮关上门,直接坐在地板上,打开蛋糕盒子,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甜得象顾彦廷第一次给她煮面,虽然咸得没法吃,但她还是连汤都喝完了。
“顾彦廷……”
江晚絮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蛋糕上。
“我想你了。”
“但我没法忘记过去……”
“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还是忘不掉你。”
窗外,那辆黑色的汽车缓缓激活,消失在夜色中。
象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江晚絮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病。
哪怕有着“匿名好心人”的资助,哪怕她的研究在实验室里势如破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困扰汉斯教授多年的难题,但到了深夜,她依然是个支离破碎的人。
“不要!别碰我的数据!”
“我不签!我没有抄袭!”
“顾彦廷……救我……”
江晚絮猛地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
窗外是苏黎世静谧的月光,但她眼里看到的,却是京市那个雨夜。
是叶寒冰冷的离婚协议书。
是江芊妤得意的笑脸。
是江明宇那个砸过来的烟灰缸。
她颤斗着手,从床头柜里摸出药瓶。
舍曲林。
抗抑郁药。
她倒出两粒,干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喉咙里蔓延,稍微压住了一些心慌。
自从来到这里,她就开始接受心理治疔。
医生说她是严重的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说她害怕听到手机铃声,因为那意味着谩骂。
她说她害怕看到镜子,因为觉得自己是那个“扫把星”。
“江,你必须学会放过自己。”
心理医生是个温柔的女性,她总是这样告诉江晚絮,“那些不是你的错。你是个受害者,但也是个幸存者。”
幸存者吗?
江晚絮苦笑。
她觉得自己更象是一个行尸走肉。
第二天去实验室的路上,江晚絮被拦住了。
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研究员,叫马克。
马克很热情,也很直接。
他捧着一束红玫瑰,站在研究院的台阶下,大声喊着江晚絮的名字。
“江!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吧!”
周围路过的学生和研究员都起哄鼓掌。
这种浪漫的场景,在开放的欧洲并不罕见。
如果是以前的江晚絮,或许会脸红,或许会不知所措。
但现在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
她想起了顾彦廷。
那个男人从来不送花。
他只会直接把一张黑卡扔给她,说:“喜欢什么自己买。”
或者是把欺负她的人踩在脚下,说:“谁敢动她,就是跟我顾彦廷过不去。”
霸道,蛮横,却又给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抱歉,马克。”
江晚絮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我不喜欢花,也不喜欢你。”
马克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是我不够好吗?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帅?”
“不是你的问题。”
江晚絮绕过他,往实验室走去,“是我的问题。”
马克不死心,还想去拉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