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雨,似乎总也下不完。
顾氏集团。
顾彦廷刚才那一摔,摔碎了投影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象是某种旧秩序崩塌的前兆。
顾子源被那个茶杯吓得脸色惨白,但看到顾彦廷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又觉得机会来了。
“顾彦廷,你这是什么态度?”顾子源整理了一下领带,色厉内荏地吼道,“董事会是讲规矩的地方,不是让你发疯的!”
顾彦廷撑着桌沿,修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肺象是被火烧着一样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他笑了。
笑的苍凉,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规矩?”
顾彦廷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行,那就按规矩办。”
他转身,看向那一群各怀鬼胎的股东。
这些人,有的曾经受过顾老爷子的恩惠,有的靠着文远科技的技术红利换了豪车别墅。
现在,他们象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等着分食他的尸体。
“既然大家都觉得是我顾彦廷因私废公,既然大家都觉得离了我顾氏照样转……”
顾彦廷顿了顿,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淅:
“那我成全你们。”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顾子源都愣住了。
他想过逼宫,想过削权,但他没想过顾彦廷会这么干脆。
“不过,”顾彦廷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冷冽如刀,“我可以暂时退出,但我有条件。”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老人。
那是顾父当年的旧部,以“老好人”着称的王叔。
“ceo的位置,由王叔暂代。至于顾子源你……”顾彦廷轻篾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要权力吗?副总给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季度财报难看,你自己卷铺盖滚蛋。”
顾子源狂喜。
他终于把这个高高在上的堂哥拉下马了!
虽然有个王叔压着,但那个老糊涂懂什么?顾氏迟早是他的!
“好!一言为定!”顾子源生怕顾彦廷反悔,急忙应下。
会议散场。
顾彦廷是最后一个走的。
林舟跟在他身后,眼框通红,手里提着顾彦廷刚刚摔碎的那个茶杯的碎片。
“顾总,您这又是何必……那顾子源就是个草包,您把公司交给他,那不是……”
“只有让他觉得我也完了,他才会露出马脚。”
顾彦廷走进电梯,那股支撑他的狠劲儿瞬间卸去。
他靠在电梯壁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
“咳咳……咳……”
“顾总!”林舟慌忙去扶。
顾彦廷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阴鸷得吓人。
“林舟,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顾子源这一年所有的烂帐,还有他和那个空壳公司勾结的证据,给我一点一点挖出来。记住,别急着动,我要养肥了再杀。”
“第二……”
顾彦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象是怕惊碎了什么梦。
“把苏洛敏给我绑……不,请过来。”
半小时后,顾家老宅的地下酒窖。
苏洛敏被两个保镖“请”到了这里。
她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给自己打吊针的顾彦廷,气不打一处来。
“顾彦廷,你是不是有病?我是晚絮的朋友,不是你的犯人!”
顾彦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他瘦了很多。
“她在哪里?”顾彦廷问。
“不知道!”苏洛敏翻了个白眼,“就算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你放过她吧,行吗?”
“放过?”
顾彦廷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我也想放过她,可谁来放过我?”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狠戾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满是红血丝和祈求。
“苏洛敏,我把顾氏都扔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保证不打扰她,也不出现在她面前。我甚至可以签协议,如果能看到她,我就把命给她。”
苏洛敏愣住了。
她认识顾彦廷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她……她的腿受不得寒。”顾彦廷自顾自地说着,“她胃也不好,在江家那些年,经常吃不上饭,那是饿出来的。”
“她还怕黑,晚上睡觉必须留一盏灯……”
苏洛敏听不下去了,别过头,眼框发酸。
“她在瑞士。”
苏洛敏咬着牙说道,“洛桑联邦理工学院。那是她舅舅当年的梦想。”
顾彦廷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瑞士……好,挺好的。那里安静,没人骂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苏洛敏。
“这张卡没有限额。你想办法转给她,就说是……说是文远基金的补助,或者奖学金,随便你编什么理由。”
“别让她知道是我的钱。”
苏洛敏看着那张卡,尤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过来。
“顾彦廷,你……何必呢。”
顾彦廷闭上眼,靠在沙发上,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发鬓。
苏黎世的冬天,冷得刺骨。
这里没有京市那种漫天的雾霾和喧嚣,只有干净的近乎冷漠的空气,和满街说着德语的陌生面孔。
江晚絮裹紧了羽绒服,抱着厚厚的资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她的左腿有些跛。
那是之前被江明宇推下楼梯时留下的旧伤,虽然好了,但在这种极寒的天气里,骨头缝里象是钻进了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疼。
“江!等等!”
身后传来导师汉斯教授的声音。
江晚絮停下脚步,回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
“教授,有什么事吗?”
汉斯是个胖乎乎的瑞士老头,手里挥舞着一张支票,兴奋得满脸通红。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你的那个关于神经网络算法修复的项目,有人资助了!”
“对方是一家匿名的慈善基金,他们说你的研究非常有价值,决定全额资助!不仅仅是实验经费,还包括你的生活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