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正在盾墙后拼死抵御着如黑色潮水般不断涌上河岸的赤骸妖,长枪穿刺,横刀劈砍,红雾在阵前不断爆散,但妖物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防线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向内凹陷,每一次撞击都让盾牌手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僵持之际——
“嗷呜——!”
一声蕴含着狂暴冰寒气息的狼嚎,猛然从众人头顶的城墙上方炸响!紧接着,一道幽蓝色的巨大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气和闪烁的电光,如同陨石般,“轰” 地一声,重重砸落在 东门城墙的墙头之上!正是那蓝色巨狼,而其背上的蓝狼萨满,双手已然托起一团剧烈压缩、跳跃着刺眼白光的雷霆能量,对准了下方的防御阵型,眼看就要释放出毁灭性的霹雳法术!
就在蓝狼萨满手中雷霆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妖孽!休得猖狂!” 冯泰的怒吼如同惊雷,他竟抢先一步出手!只见他右手降魔杵并未举起,而是左手并指如剑,朝着城墙上的蓝狼萨满,隔空 猛地一点!
“咻——!”
一道凝练如实质、纯粹耀眼的金色佛光,如同离弦之箭,从冯泰指尖迸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短暂的金色残影,精准无比地 轰在了蓝狼萨满身上!
“砰——滋啦!!!”
金色佛光与雷霆能量猛烈对撞,爆发出刺眼的白金色光芒和令人牙酸的能量湮灭声!那蓝狼萨满显然没料到冯泰反应如此之快、攻击如此精准,闷哼一声,手中的雷霆光团 被佛光冲击得一阵紊乱、险些溃散,连带着他座下的蓝色巨狼 也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 不由自主地向后 踉跄倒退,“嘭” 地一声,从墙头跌落,重新回到了城墙内侧,暂时脱离了战场。
金色佛光的余辉还在天际残留,映照着下方惨烈的战场。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众人以为击退了蓝狼萨满,心神稍松的 瞬间——
“嗖——!”
一道快得只剩下残影的、周身跳跃着细密电光的人影,竟毫无征兆地 出现在 冯泰头顶正上方,不足一丈的空中!正是那蓝狼萨满本人!他竟然不知以何种方式,脱离了坐骑,瞬移到了如此近的距离!
“死!”蓝狼萨满眼中凶光毕露,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右掌朝着下方的冯泰,狠狠虚空一按!
“咔嚓——!!!”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惨白色霹雳,如同天罚之矛,毫无花哨地 从萨满掌心迸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结结实实地 轰在了冯泰的天灵盖上方!
“呃啊——!” 冯泰根本来不及完全闪避或格挡,只来得及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手中的降魔杵高举过头,周身佛光疯狂涌向杵头,形成一个淡金色的、略显仓促的光罩!
“轰——!!!”
霹雳狠狠砸在降魔杵和光罩之上!刺目的电光瞬间将冯泰完全吞没!“滋滋滋” 的电流爆鸣声中,冯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牙关死死咬紧,甚至能听到“咯咯”的摩擦声,额头、脖颈、手臂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他拼尽毕生修为,将降魔杵的破邪之力和自身佛元催发到极致,硬生生将那恐怖的霹雳格挡、偏转、消弭了大半!剩余的、依旧狂暴的电能,被他左脚猛地 向下一踏,“咚”地一声闷响,如同巨锤砸地,竟被他强行导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他脚下方圆数尺的地面,瞬间变得一片焦黑,甚至龟裂出道道细密的、冒着青烟的裂缝!
若非他反应神速,修为精深,且降魔杵专克邪法,这一道近在咫尺的霹雳,足以让他当场化为飞灰!
霹雳被挡下,其爆发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却无法完全消除!“轰” 的一声,气浪以冯泰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啊!”“噗通!”
冯泰周围数十名士兵,猝不及防,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惨叫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口鼻溢血,一时间竟爬不起来。就连刚刚从护城河里 湿淋淋爬上岸、正要扑向防线的数十只赤骸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掀得 东倒西歪,甚至有几只被重新冲回了浑浊的河水之中!
趁此机会,那蓝狼萨满竟不再理会身形摇晃、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内伤的冯泰。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电光,竟直接从防御阵型的侧上方掠过,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目标直指阵型后方——那里,正是百姓聚集的 东门外备用粮仓的方向!
“拦住他!”冯泰目眦欲裂,顾不得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剧痛,怒吼一声,强提 残存法力,双手连连虚抓!
三道淡金色的巨大手掌虚影,凭空出现在蓝狼萨满疾驰的路径前方、左方、右方,带着擒拿、禁锢的佛门法力,狠狠合拢抓去!
那蓝狼萨满身形诡异到了极点!他仿佛能未卜先知,每一次冯泰的 “伏屠手” 即将触及他身躯的刹那,他总能以毫厘之差,或骤然加速,或诡异扭曲,或化电遁走,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无形的擒拿之力!三次擒拿,三次落空!只能抓碎几片他残留的电光残影!
“该死!”冯泰心急如焚,眼见蓝狼萨满距离百姓聚集地越来越近,他一咬牙,也顾不得阵型和眼前的妖物了,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紧随其后,狂追而去!他必须在蓝狼萨满伤害百姓之前,将其拦截下来!
“保持阵型!” 裴玄素眼看冯泰追击蓝狼萨满而去,阵前压力骤然剧增,连忙 嘶声大喊,试图稳住因主将离去而微微动摇的军心。
就在他的喊声刚出口——
一股阴邪到了极致、带着刺骨寒意和浓郁血腥死气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无形的山岳般,从他头顶正上方的天空,轰然降临!
裴玄素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将他彻底笼罩!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
正是那一直在高空盘旋、始终未曾直接参战的血魃——竟不知何时,如同鬼魅 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头顶不过数尺的低空!
那双空洞而猩红的眼窝,正死死地“盯”着他。血魃的巨口微微张开,露出森森的獠牙,一股令人作呕的 、混合了尸体腐烂与浓烈血腥的恶臭,如同实质 的寒风,扑面而来,几乎让裴玄素窒息!
距离,不过两步!
生与死,只在呼吸之间!
眨眼之间,另一道同样可怖的暗红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稍远处的低空俯冲而下,“嘭”地一声,重重落在离第一只血魃不远的地面上——第二只血魃降临!
两只血魃同时出现在如此近的距离,它们周身散发出的阴邪、冰寒、仿佛能直接抽取生灵精血魂魄的恐怖力场,瞬间叠加、倍增!
“呃啊啊——!”
距离血魃最近的几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躯便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皮肤变得灰败干瘪,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绝望气音。
裴玄素距离稍远,但同样被那恐怖的力场笼罩!他只觉体内的血液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如同烧开的沸水般在血管中疯狂奔涌、冲撞,一股强烈的、仿佛要破体而出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裴玄素贴身佩戴在胸口的、师父玄阳子所赠的那枚温润白玉,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夺目的纯金色光芒!那金光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瞬间将他整个胸膛映照得一片通明,一股温和而坚韧的纯阳道力汹涌而出,与血魃那阴邪的吸摄之力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枚数次护他周全的宝玉,在这仓促而剧烈的对抗中,终于不堪重负,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啪”地一声,彻底炸裂成了七八块黯淡无光的碎片,从他衣襟中滑落,掉在地上。
宝玉碎了,但它在最后一刻爆发的力量,却成功抵消了绝大部分来自血魃的致命吸力!
那血魃似乎察觉到未能吸走裴玄素体内的血液,对着他嘶吼一声,法力陡然加重了几分。裴玄素只觉身体寒冷刺骨,原本体内沸腾的血液虽已平复,那股欲破体而出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但四肢百骸却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又似陷入粘稠的泥沼,沉重无比,竟一时无法动弹!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血魃,惊恐万分,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虽暂时未被吸走血液,可一瞥见那双阴寒的利爪,喉头仍不由滚动了一下。
“反转盾牌!”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廖怀谦炸雷般的怒吼如同惊雷,在战场上骤然炸响!
那些距离血魃稍远、仍在苦苦支撑、与血魃力场和吸力对抗的士兵们,闻令几乎是本能地执行!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一直正对前方妖物的包铁木盾猛地向内侧一转——盾牌的背面,赫然朝向天空和那两只血魃!
盾牌背面,竟贴有绘制着复杂雷纹的“雷霆符”!这些符咒并非用于防御,而是马十三郎特意为应对可能出现的、善于空中袭扰和吸取精血的血魃所准备的“杀手锏”!
盾牌刚一转朝天空——
“滋啦——!!”
“轰咔——!!”
十数道、甚至数十道粗如儿臂、闪耀着刺目白光的狂暴雷霆,毫无征兆地从那些反转的盾牌背面激射而出!雷霆并非杂乱无章,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引导,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电罗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笼罩、劈打在两只刚刚降临、正肆无忌惮施展吸血妖法的血魃身上!
“吱——!!” “嗷——!!”
两只血魃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吃了这一记蓄谋已久的雷霆合击!它们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周身缭绕的血色雾气在雷霆轰击下剧烈翻滚、消散,腐肉被电得焦黑冒烟,骨刺上也跳跃着细碎电光!显然,这蕴含纯阳破邪之力的雷霆,对它们克制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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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痛和雷电的麻痹让它们的吸血妖法瞬间中断。两只血魃再也顾不得下方的“血食”,嘶吼着强忍剧痛,身躯如同受伤的巨鸟般猛地向上腾空而起,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危险的区域!
在它们起飞的瞬间,那带着骨刺和腐肉的利爪却顺势向下一捞——
“啊!” “救我!”
几声短促的惊叫响起。距离较近、刚刚从吸血力场中勉强恢复、还未完全站稳的五六名士兵,竟被血魃的利爪轻易抓住、箍住!他们拼命挣扎,却如同小鸡被老鹰擒住,毫无反抗之力,随着血魃一起迅速升向高空,转眼就变成了几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火鸟”与南面火光映照的夜空之中。
盾牌背面的雷霆符随着血魃的消失,雷光迅速收敛。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众人心有余悸地望着天空,还未从刚才那惊魂一幕中完全回过神来。
突然——
“噗通!” “噗通!噗通!”
几具黑影从高空急速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廖怀谦心中一凛,连忙定睛看去。只见那几具“尸体”,正是刚才被血魃抓走的士兵。然而此刻他们的模样,却让所有看到的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与悲愤!
那几名士兵已完全变成了干尸!身躯极度干瘪萎缩,紧紧贴在骨骼上,皮肤呈现出灰败的皮革状,眼眶深陷,嘴巴大张,仿佛临死前经历了无法形容的痛苦与恐惧。他们身上的衣物显得异常宽大,松松垮垮地套在干枯的躯体上。
显然,在被抓上天的短短时间里,他们体内的所有血液乃至部分生机,都已被那两只血魃在飞行途中强行吸干了!
“畜生!”廖怀谦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地上那几具同袍的干尸,又抬头看了看盾牌背面的雷霆符,心中一阵后怕。
若不是马十三郎料敌先机,提前在盾牌背面布置了这专克空中血魃的雷霆符,打了那两只血魃一个措手不及,只怕刚才那一下,就不仅仅是损失几名士兵了——整个防御阵型,甚至可能在血魃的吸血妖法与赤骸妖的前后夹击下瞬间崩溃,全军覆没!
然而,危机只是暂时解除。那两只血魃虽受创退走,却未被消灭。而眼前,护城河对岸,更多的赤骸妖已趁着刚才的混乱再次涌上河岸,嘶吼着,猩红的眼眸中闪烁着更加疯狂的光芒,朝着防御阵型发起了新一轮、更加凶猛的冲击!
裴玄素刚刚从血魃的恐怖吸力和雷霆符的反击中勉强稳住心神,四肢的僵硬感尚未完全褪去,耳边的嘶吼和厮杀声便重新如潮水般涌来,更加狂暴,更加贴近。
“顶住!枪兵上前!补位!” 廖怀谦沙哑的吼声在阵中炸响,瞬间将众人从短暂的失神中唤醒。
只见护城河对岸,趁着血魃袭扰、防御阵型出现混乱的间隙,又有数十只赤骸妖嘶吼着爬上了河岸,它们浑身湿漉漉地滴着黑水,在“火鸟”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前方的人类防线,没有任何犹豫,四肢着地,如同真正的野兽般猛扑过来!距离最近的,甚至已经能闻到它们口中喷出的、混合了血腥与河底淤泥的恶臭。
“杀!”
盾墙后的枪兵们咬紧牙关,怒吼着将手中长枪再次狠狠刺出!枪尖贯入躯体的沉闷声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妖物濒死的短促嘶嚎,瞬间交织成一片。红雾在阵前不断爆开,但更多的妖物踩着同类的“尸体”(红雾),依旧疯狂地扑上。
防线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开始缓缓地向后移动,每一步都异常沉重,在泥地上犁出深深的痕迹。盾牌手的手臂剧烈颤抖,虎口早已崩裂,鲜血染红了盾柄,却依旧死死抵住。
每当有贴着桃木片的盾牌被妖物拍烂,后面的士兵便会立刻补上新的盾牌。可由于幸存者中多是首次上战场的丁壮,面对狰狞恐怖的妖群,难免被吓住或反应不及。盾牌破损的瞬间,要么被妖物利爪扫中当场丧命,要么被妖物抓住身躯拖拽出去。死亡的惨叫与妖物的嘶吼混杂在一起,令人心惊。
枪兵的阵列也开始出现微小的混乱。有些枪杆上的镇煞符变黑失效,未及时更换,刺中妖物时未能将其消灭,反被妖物瞬间扑倒。旁边的同伴立刻红着眼补上缺口,用横刀将妖物砍翻,但倒地的士兵往往已遭毒手。
裴玄素和崔台硕也加入了近身搏杀。裴玄素挥动横刀,将一只试图从侧面扑向弓弩手的赤骸妖劈退,刀锋砍在妖物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崔台硕则与一名老兵背靠背,盾牌格挡,横刀反击,动作虽不如老兵狠辣,却异常沉稳,每每能在关键时刻挡住或化解攻击。
“这样下去不行!妖物太多了!我们退得太快!” 常元昊一边用刀砍向一只赤骸妖的头骨,一边焦急地喊道。
他们的阵型原本距离护城河三丈,此刻已经被压得退后了近一丈,背后不远处就是向下的斜坡。一旦彻底退到斜坡上,便是真正的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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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怀谦何尝不知?他目光急扫,看到阵型两翼的压力相对较小,而中段承受了妖物主力的冲击,凹陷最为严重。
“变阵!圆阵!向中收缩,两翼缓步前顶!把冲进来的妖物挤出去!” 廖怀谦当机立断,嘶声下令。
命令迅速被吼叫着传达。残存的士兵们开始艰难地移动脚步,整个防御阵型如同一个被挤压的皮球,中段缓缓向后收缩,而两侧较为完整的盾墙和枪阵,则开始咬牙向前、向中间挤压。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将那些已经突入阵型前端的妖物,重新“推”出去,或者至少限制在更小的范围内。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且需要高度默契的战术动作。稍有不慎,阵型便会彻底崩溃。
“推!给老子推回去!”
“顶住左边!别让它们从侧面钻进来!”
怒吼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妖物嘶吼声混杂在一起。士兵们用肩膀顶着盾牌,用身体抵着同袍的后背,如同推动一堵沉重无比的墙壁,一点一点地,将突入的妖物向回挤压。每推进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飞溅的鲜血。
裴玄素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钢铁构成的磨盘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晃动的人影、闪烁的刀光、狰狞的妖物和爆散的红雾。汗水、血水、泥水混合在一起,顺着额角、下巴不断滴落,模糊了视线。他只能凭借本能和身边同伴的呼喝,挥刀、格挡、闪避。
就在阵型变动、最为混乱和吃力的时刻——
“轰!”
东南方向,龙王庙所在的山坡,再次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加震撼、更加接近的巨响!这一次,连带着整个东门附近的城墙和地面,都明显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无数碎石和灰尘从城墙上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 阴寒、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古老蛮荒气息的恐怖波动,如同无形的海啸,以龙王庙为中心,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战场,无论是人是妖,动作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攀爬在城墙上的赤骸妖,不少直接僵住,然后如同断线风筝般滚落。
正在渡河或刚爬上河岸的妖物,嘶吼声骤然变得尖锐而混乱,许多抱头原地打转,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就连防御阵型中的士兵们,也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恐慌,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在那个方向苏醒,或者……被释放。
裴玄素猛地转头,望向龙王庙方向。只见那里火光冲天,厮杀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激烈,隐约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低沉的咆哮。
“龙王庙……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台硕脸色发白,喃喃道。
廖怀谦也看到了那边的异象,心头沉甸甸的。但他知道,此刻自己这边已是泥菩萨过江。
“别分心!先管眼前!” 他厉声喝道,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
那股来自龙王庙的恐怖波动,似乎激怒了,或者说刺激了城外的妖物。短暂的混乱之后,剩下的妖物,眼中猩红光芒更盛,仿佛被注入了更强的疯狂,嘶吼着,以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不计伤亡的姿态,再次朝着摇摇欲坠的人类防线,发起了更加狂暴的冲击!
防线,再次被压得向内凹陷。士兵们死战不退,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体力的极限,正在迅速逼近。而妖物的狂潮,似乎依旧无边无际。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又扩大了一分。但黎明前的黑暗,仿佛格外漫长,格外难熬。
崔台硕一刀劈退一只赤骸妖,趁机瞥了一眼依旧源源不断从城头跃下、跳入护城河的妖物,那妖物的洪流仿佛永无止境,他心头一阵绝望,不禁嘶声大喊:“这……这妖物是杀不完了吗?!”
裴玄素闻言,目光飞快扫过城头,喘息着回应:“不,你看!城墙上跃下来的妖物,明显稀疏了大半!眼前的这些,应该是最后能冲过来的了!”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绝境中的判断。确实,相比最初那如同黑色瀑布般倾泻的场面,此刻从城头跃下的妖物,无论是数量还是频率,都已大不如前。城墙内外堆积如山的妖物残骸和不断弥散又消散的红雾,还有护城河里的树妖,显然也吞噬了海量的敌人。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只要能顶住这最后、也是最凶猛的一波。
裴玄素话音未落——
“小心头顶!” 常元昊凄厉的警告声猛然炸响,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几乎同时,一阵尖锐到能刺破耳膜、仿佛无数婴儿啼哭与蝙蝠嘶鸣混合的怪叫声,从众人头顶的夜空中骤然响起!那声音充满了阴邪与恶意,瞬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是阴尸蝠童!那些一直盘旋在高空、伺机而动的飞行妖物,终于抓住了地面防线与赤骸妖绞杀、阵型变动、士卒疲惫的绝佳时机,如同黑色的死亡之云,从“火鸟”光芒的边缘暗处,俯冲而下!
“举盾!防住上方!” 军官们的声音都变了调。
士兵们反应迅速,立刻将手中盾牌高举过头,紧密靠拢。盾牌表面,那些绘制或镶嵌的驱邪符文,在妖物临近的邪气刺激下,再次泛起淡淡的、略显黯淡的金光,形成一层脆弱的防护。
“嗤嗤嗤——!”
数十道腥臭黏腻的黑色雾气,如同毒龙吐息,从俯冲的蝠童口中喷出,劈头盖脸地浇在举起的盾牌阵上!黑雾与盾牌表面的金光接触,立刻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响,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勉强将大部分黑雾阻挡、消融。
噩梦再次上演!
防线并非铁板一块,尤其在与赤骸妖近身搏杀的最前沿,许多士兵根本来不及、也无法举起盾牌!他们正与面前的妖物以命相搏,将后背和头顶完全暴露!
“啊——!”
“我的眼睛!”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在好几处同时响起!十几名士兵,被那毒雾般黑雾 当头罩下!他们惨叫着翻滚倒地,双手疯狂抓挠着面部和裸露的皮肤,身体剧烈地抽搐、扭曲,仿佛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
更恐怖的是,他们裸露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蛛网般密集、妖异的紫黑色纹路,迅速从面部向脖颈、手臂蔓延!紧接着,他们的眼睛、鼻子、耳朵、嘴角,开始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仅仅几个呼吸间,这些士兵的抽搐便骤然停止,瘫倒在地,一动不动,生死不知,唯有那紫黑色的纹路和七窍流血的惨状,诉说着刚才的恐怖。
“放箭!射那些鬼东西!” 廖怀谦目眦欲裂,怒吼道。
残存的弓弩手强忍悲痛和恐惧,调转箭矢,朝着空中那些盘旋呼啸、准备再次俯冲的蝠童抛射出一波稀疏的箭雨。然而,蝠童身形敏捷,在夜空中灵活穿梭,数百支箭矢呼啸而去,却大多落空,只有寥寥十几只倒霉的蝠童被射中,惨叫着打着旋儿坠落,爆散成黑雾,但这对于蝠童妖群来说,几乎是杯水车薪。
“完了……” 看到这一幕,不少士兵心头涌起彻底的绝望。地面是杀之不尽的赤骸妖,空中是防不胜防的蝠童毒雾,这仗还怎么打?
祸不单行!
就在士兵们注意力被空中蝠童吸引、阵型因毒雾攻击而出现更多混乱和空缺的致命时刻——
“吼——!”
三道迅疾如黑色闪电般的身影,从护城河方向的阴影中猛地窜出,轻而易举地跃过了前排已经残破不堪的盾墙和长枪阵,如同虎入羊群,直接杀入了人群最密集、也最缺乏防备的内部!
是三只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伺机而动的黑色妖狼!它们体型远比普通狼巨大,爪牙锋利,动作迅猛如电,眼中闪烁着狡诈残忍的光芒。
“啊!”
“挡住它们!”
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黑狼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士兵们如同麦秆般被轻易扑倒、撕碎!它们不恋战,专门针对阵型衔接处、弓弩手聚集地、以及受伤倒地的士兵进行精准而残酷的屠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被这三只凶兽从内部狠狠撕裂,彻底陷入崩溃的边缘!
“保持阵型!向我靠拢!别乱!” 廖怀谦的吼声带着绝望,他挥舞横刀试图拦截一只黑狼,却被对方灵巧躲过,反而趁机又扑倒了两名士兵。阵型已经无法维持,士兵们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连连后退,互相之间失去了掩护,伤亡数字直线飙升!
而更雪上加霜的是,十几只赤骸妖也趁此良机,嚎叫着从防线的缺口处涌了进来,与黑狼一同在混乱的人群中大肆砍杀!
裴玄素和崔台硕背靠着背,浑身浴血,崔台硕手中横刀已经砍出了无数缺口。他们看着一只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的黑狼,轻易撕碎了一名试图阻拦的老兵,然后调转凶眸,径直朝着他们两人迅猛扑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股腥风!
逃?身后不远处,就是冯泰与蓝狼萨满激战的方向,金色佛光与惨白电光交织闪烁,气劲四溢,根本是另一处绝地。再往后,就是手无寸铁、拥挤在一起的百姓聚集地!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没有言语,他们同时将手中残破的盾牌死死抵在胸前,横刀架在盾牌上方,身体微微前倾,准备迎接这最后的、注定惨烈的碰撞。唯死战耳!
与此同时,天空中,数十只蝠童在盘旋一圈后,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朝着下方最为混乱、失去盾牌防护的人群区域,再次俯冲而下!数十道致命的黑色毒雾,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裴玄素、崔台硕以及他们周围残存的士兵们,汹涌喷来!
死亡,似乎已成定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
异变陡生!
那数十道足以将下方人群瞬间化为死地的黑色毒雾,在即将触及众人头顶的刹那,仿佛撞在了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之上!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梵音禅唱,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紧接着,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金钟,凭空出现在人群上方,将包括裴玄素、崔台硕在内的众人,牢牢护在其下!
“嗤嗤嗤——!”
毒雾泼洒在金色光幕上,如同积雪遇沸油,迅速消融、蒸发,化作缕缕青烟散去,竟未能侵蚀光幕分毫!
几乎在同一时间——
“孽畜!伏诛!”
一声清越而充满威严的断喝响起!三只巨大的、完全由凝实金光构成的佛掌虚影——“伏屠手”——凭空出现在那三只正在人群中肆虐的黑狼上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拍下、合拢!
“吼呜——!”
三只凶悍无比的黑狼,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金光佛掌死死擒拿、镇压在地!它们疯狂挣扎、嘶吼,利爪在地上刨出深坑,但那佛掌纹丝不动,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它们牢牢钉死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而防线外围,那些正嚎叫着、试图冲进混乱人群的赤骸妖群,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一层突然升起的淡金色护盾牢牢隔绝在外,任凭它们如何抓挠撞击,也无法突破分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战场上无论是人是妖,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金色光幕的来源,望向那佛掌出现的方向。
只见一个旋转不休、磨盘大小、却散发出耀眼金光的球体,如同流星坠地,“嗖”地一声,从夜空疾射而来,精准地落入人群之中、妖物最为密集之处。
那金色光球速度奇快无比,如同拥有灵性,在人群中、在那些冲进来的赤骸妖之间,闪电般地穿梭、弹射!每一次掠过一只赤骸妖的身体,那妖物便如同被最炽热的火焰灼烧,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嘭”地一声,炸散成一团红雾,彻底消散!
短短一个呼吸间,冲入人群的十几只赤骸妖,竟被这金色光球清扫一空!
随着最后一只赤骸妖化为红雾,那金色光球“嗖”地一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回了一个刚刚飘然落在人群中央空地之上的人影手中。
金光渐敛,露出其中之物——竟是一串古朴的、由一百零八颗深褐色菩提子串成的佛珠。而手持佛珠之人……
衣袂猎猎,一袭僧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与周围血腥污浊的战场格格不入。他身形挺拔,眉眼平和,额间一点淡淡的金色竖痕,为他平添了几分宝相庄严。他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息,甫一现身,便驱散了周遭浓烈的血腥与妖邪之气,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
来人,正是净尘。
此刻,他一手持着佛珠,另外一只手持着禅杖,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惊魂未定、满脸血污的士兵,扫过那些被佛掌镇压、兀自低吼挣扎的黑狼,扫过被护盾隔绝在外、嘶吼不休的赤骸妖,最后,他的视线与裴玄素、崔台硕惊愕的目光对上,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贫僧来迟一步,诸位施主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