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上,那轮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的“满月”,不知何时,已悄然隐没于深沉的夜幕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轮真实的、带着缺口的月亮,依旧孤零零地悬挂在天际,洒下清冷而苍白的光辉,默默注视着下方惨烈的厮杀。
北门、西门、南门,三面城墙都化作了血肉磨盘。每一个站在墙头的人,无论是士兵还是临时征召的丁壮,所有的精神、意志、力气,都死死凝聚在眼前咫尺之间的生死搏杀上。
刀光剑影,嘶吼惨叫,血肉横飞……没有人有余暇抬头去看一眼天空,去关心那诡异的血月是何时消散的。即便是城楼下负责运送补给的队伍里,偶尔有年轻人无意间瞥见血月消失,那点发现也瞬间被更紧迫的恐惧和任务淹没——他们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头顶那不断响起的“箭尽”、“罐子!”的呼喊声上。
补给队的汉子们,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扛着、抱着、拖着沉重的箭壶和陶罐,沿着陡峭的登城马道,不断地向上攀爬,将物资送到最前沿,然后又迅速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下,去搬运下一批。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决不能让城墙上的兄弟断了箭,空了手!
一个满脸稚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的年轻人,刚刚将肩上最后一壶箭矢卸在一个垛口旁,来不及喘口气,又立刻看向旁边堆放特殊“弹药”的地方。他负责的这段城墙,盛放特制腐蚀弹的竹筐已经见底,只剩下角落里用粗布简单包裹、堆在一起的一小堆腐蚀弹。
年轻人想都没想,弯下腰就准备将整个半空的竹筐连带着里面剩余的腐蚀弹一起抱起来——这样快。
“等等!别抱筐!” 旁边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道疤痕的汉子立刻出声拦住了他,声音急促但清晰,“竹筐太宽,搬着上城墙又费劲又占地方!你看那边散放的粗布没有?用那个,把腐蚀弹分开包,包成几小袋,口不用扎死!到了上面,直接往兄弟们脚边一放,他们随手就能拿起来用,连分都不用分,省时省力!”
年轻人一听,立刻明白过来,用力点了点头。他迅速抓起一旁的粗布,手脚麻利地将散装的腐蚀弹分包。很快,六小袋鼓鼓囊囊的“土制炸弹”就准备好了。他左右手各抓起三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臂一沉。顾不上调整,他跟着前面一名同样抱着物资的兄弟,再次朝着杀声震天的城墙顶端发足狂奔!
沉重的脚步砸在石阶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湿漉漉的布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咚咚咚”,跳得又快又重,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早已紊乱,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要炸开一样,他不得不张大了嘴,贪婪地吞咽着混合了血腥、硝烟和恶臭的空气,却依旧感觉缺氧。
冲上城墙,那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将他吞没。墙外是连绵不绝、如同海潮拍岸的非人嘶吼,墙上是士兵们声嘶力竭的喊杀、濒死的短促惨叫、以及兵器碰撞的刺耳锐响。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直冲鼻腔。
他咬着牙,在混乱的人影和堆积的杂物间向前疾奔。目光扫过前方,看到几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士兵正坚守在一个垛口后:一人正咬着牙,用尽力气拉开弩弦,搭上箭矢;另一人则抓起一个腐蚀弹,看也不看就奋力朝墙外掷去;第三人在地上焦急地四处扫视,显然是在寻找腐蚀弹。
那寻找腐蚀弹的士兵一抬眼,正好看见抱着粗布袋冲上来的补给队年轻人,眼中顿时爆发出希望的光芒,扯开已经沙哑的嗓子大吼:“快快快!腐蚀弹!这边没了!快!”
年轻人精神一振,脚下发力,朝着那名士兵冲去,同时伸出右手,将紧握的三袋腐蚀弹奋力递向对方——只要再有两步,就能送到了!
就在他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对方急切伸出的手掌,那袋承载着希望与杀戮的“炸弹”即将完成传递的刹那——
“吼——!!!”
一声近在咫尺的、充满暴戾与腥臭的嘶吼,猛地从他身侧的垛口外炸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城墙外疾弹而入,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嘭” 地一声,重重砸落在那几名士兵之处。
尘土飞扬间,一只浑身滴淌着黑水、利爪闪烁着寒光、猩红眼眸死死锁定眼前鲜活血肉的赤骸妖,出现在城墙上。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夹杂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那突然从垛口外扑入的赤骸妖,动作快得只在眼前留下一道残影!它利爪挥动间,寒光闪烁!距离最近、正全神贯注应对墙外敌情的两名士兵,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惨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几步外的墙垛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那名伸手来接腐蚀弹的士兵,更是首当其冲。赤骸妖的利爪将他整个人狠狠击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砸向正冲过来的补给队年轻人!
“嘭!”
两人重重撞在一起!年轻人只觉胸口仿佛被重锤砸中,剧痛伴随着窒息感瞬间传来,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又与身后跟上的其他补给队员撞作一团,稀里哗啦摔倒在地,滚成一团。
年轻人摔得七荤八素,耳中嗡鸣,但胸口传来的温热粘腻感却异常清晰——有温热的液体正透过粗布衣裳,迅速渗透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才发现那名被撞飞的士兵正趴伏在自己胸前,一动不动。
“快……快……” 士兵的口中,似乎还在微弱地、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两个字,那是他生命最后一刻仍在记挂的使命。他涣散的目光,原本带着对死亡的惊恐,在与年轻人茫然对视的刹那,那点微弱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彻底归于空洞与死寂。
年轻人心中一寒,下意识抬手想去扶他,触手之处却是一片湿滑黏腻。他缩回手,借着城头火鸟的金光和火把的光芒,赫然看见自己满手都是刺目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红血液!
“啊!” 他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沉重躯体,手脚却有些不听使唤。
而就在这时,那只制造了这一切的赤骸妖,似乎对刚才的杀戮并不满足,猩红的独眼一转,再次锁定了地上挣扎的年轻人和他身边的补给队员,后肢肌肉绷紧,眼看就要再次扑来!
年轻人心中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想要起身逃跑,却被身上士兵的尸体压着,一时竟动弹不得!慌乱间,他的左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正好抓到了刚才跌落在地、还未递出去的一袋腐蚀弹!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抓起那粗布袋,朝着正要扑来的赤骸妖狠狠扔了过去!
赤骸妖反应极快,利爪在空中一挥,“刺啦”一声,精准地划破了布袋!
然而,这也正是布袋内腐蚀液飞溅而出的原因!布片碎裂,混合着鸡血、阳燧晶粉等物的粘稠腐蚀液如同下雨般泼洒开来,大部分落在赤骸妖身上,也溅了一地!
“滋滋滋——!!!”
腐蚀液接触到赤骸妖躯体的瞬间,如同滚油泼雪,被泼中的部位立刻冒起浓密的白烟,发出刺鼻的恶臭,坚韧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溶解!赤骸妖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嘶嚎,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这宝贵的一瞬迟滞!
旁边一名士兵抓住机会,挺起长枪,怒吼着朝赤骸妖冲刺过去!枪尖狠狠刺入妖物因疼痛而微微暴露的胸膛!
“噗!” 枪尖入肉,却只刺入不到寸许,便如同扎进了坚韧的老牛皮,再难深入!那士兵一愣,低头看去——只见枪杆上套着的镇煞符,不知何时已变得焦黑一片,灵光尽失!
符箓失效了!
赤骸妖更加狂怒,独眼凶光毕露,暂时放弃了地上的年轻人,转身就要扑向这名士兵!
千钧一发!
“杀!”
两声暴喝同时响起!从左右两侧,又有两杆长枪毒蛇般刺来!这一次,枪杆上的镇煞符犹在,闪烁着微光!
“噗嗤!噗嗤!”
两杆长枪几乎同时深深贯入赤骸妖的侧肋和后心!枪头尽没!
赤骸妖身躯剧烈地扭曲、抽搐,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尖啸,随即“嘭”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污浊的暗红色雾气,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补位!快!” 持枪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和同伴顶到空缺的垛口处。一名持盾的士兵朝着还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大声嘶吼:“愣着干什么!补给!快把东西送过去!快!”
吼声如同惊雷,将年轻人从短暂的呆滞中震醒。他猛地推开身上的士兵尸体,和旁边同样狼狈爬起的其他补给队员一起,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散落、尚未破损的腐蚀弹布袋,还有滚落的箭壶。
年轻人将其中两袋腐蚀弹塞到那名持盾士兵脚边,抓起剩下的布袋,深吸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和焦臭的空气,继续朝着前方更激烈的战团冲去。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作呕,脚下踩着的地面早已被血液、汗水和各种污物浸透,滑腻非常,跑动间几次险些摔倒。不时会踢到蜷缩在地、已然无声的士兵尸体,甚至踩到不知是谁遗落的断手、断足,那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但奇怪的是,年轻人发现自己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得想要呕吐。极度的恐惧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行动意志。城墙上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不见,唯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传入耳中,心脏依然在胸腔里狂跳如擂鼓,但身体却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只是自动地、僵硬地迈动双腿,向前狂奔,放下物资,再继续狂奔。
放下最后一袋腐蚀弹,他转身就往城墙下冲。士兵的身影在他眼前晃动,妖物的身躯突然出现在垛口,他不管不顾,始终朝着城墙下狂奔而去。
待他跌跌撞撞冲下城墙,回到相对“安全”的城楼下方时,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一松,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噗通”一声,瘫软在冰冷的墙角,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头淌下。
一瞬间,刚才的所有声音突然回到了现实,瞬间在耳内炸响,弓弦的“嘣嘣”声、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士兵们短促的惨叫、妖物疯狂的嘶吼、以及远方抛石机石弹砸落爆炸和妖群践踏大地的“轰鸣”……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永不停歇的、折磨神经的死亡交响,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浓烈的血腥味依旧萦绕在鼻尖。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粗布衣裳的前襟、袖口,沾满了暗红、粘稠、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是之前那士兵的。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摊开在眼前——掌心、指缝里,也全是半干的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啊……啊……” 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在自己的衣襟上擦拭双手,想要抹掉那些血迹。但血污已经半干,很难擦净,反而将衣襟抹得更脏。他更加焦躁,索性将双手按在地上混杂着尘土和血泥的地面,用力地搓揉,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皮肤被粗糙的沙砾磨得生疼,他却恍若未觉,只想把那刺眼的红色弄掉。
一只粗糙、沾着汗水和泥灰的大手,稳稳地按住了他近乎自虐般搓动的手。
年轻人茫然抬头,见是一个脸上同样沾满污迹、神色疲惫却目光沉稳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那汉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个粗陶碗,碗里是清澈的、微微晃动的水。
年轻人愣住了,看着那碗水,又看看自己被按住的血污双手。
中年汉子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的沙哑与平静:“别擦了。这些血……是咱们兄弟拼命护着家、护着城的见证。脏是脏了点,可它不丢人。擦是擦不掉的,得记着。”
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污秽的双手,以及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过了几秒,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通,只是缓缓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接过了那只陶碗。
碗沿碰到嘴唇,清凉的水流入干渴灼痛的喉咙。他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仿佛要将刚才目睹的死亡、经历的恐惧、沾染的血腥,都随着这碗水一起,狠狠地咽下去,压进心底最深处。
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碗边,沾上了他手指的血迹,在水中慢慢洇开,像一朵凄艳而沉默的花。
就在那年轻人接过水碗、仰头痛饮,试图将恐惧与血腥一并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穹都被撕裂的巨响,猛然在头顶炸开!紧接着,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如同天神挥舞的巨鞭,横贯夜空,将月光下的一切映照得纤毫毕现!
年轻人和中年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强光震得浑身一僵,他们下意识地、带着惊惧抬眼望向天空。
不等他们看清,又是数道更加粗壮的霹雳,如同银蛇狂舞,接二连三地从极高处狠狠劈落,目标赫然直指悬浮在上津城上空、构成符咒屏障的那数百盏孔明灯!
然而,就在霹雳即将击中灯阵的刹那,那层由无数符咒明灯光芒交织而成的淡金色半透明屏障骤然光华大盛,如同一张巨大的金色罗网,硬生生将这几道狂暴的霹雳拦截、格挡在外!电光与金光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晕和震波,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力量超乎寻常。尽管大部分霹雳被屏障挡下,仍有十几盏位于边缘或承受了最直接冲击的孔明灯,灯罩上的符咒瞬间黯淡、崩碎,灯体猛地燃烧起来,化作一个个火球,失去了浮空之力,拖着黑烟,开始歪歪斜斜地向地面坠落!
几乎同时,另一段城墙上的冯泰刚用降魔杵砸碎一只赤骸妖的头颅,也被这惊天霹雳震得动作一滞。裴玄素和崔台硕闻声猛地转头,正好看见那十几盏燃烧的孔明灯如同陨落的星辰般坠向城内各处,心顿时沉了下去——灯阵受损,防护屏障必然削弱!
裴玄素立刻看向冯泰,只见冯泰的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城外赤骸妖群深处,那蓝狼萨满所在的位置。借着残余的火鸟光芒和坠落的火光,可以清晰看到,那骑在蓝色巨狼背上的萨满,双手正托举着一团不断跳跃、压缩的炽烈金光,显然刚才那波袭击天际灯阵的霹雳,正是出自他手!而且,看那架势,他正准备发动第二波、更猛烈的攻击!
“床弩准备!” 冯泰的怒吼如同惊雷,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城墙两侧,早已蓄势待发的重型床弩立刻调整方向,负责操作的士兵拼命转动绞盘,粗如儿臂、刻满符文的巨型弩箭“咔嚓”一声卡入箭槽,闪烁着寒光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了远方蓝狼萨满所在的夜空!
“放——!!!” 冯泰手臂猛地向下一挥!
“嘣——!!!” “嘣——!!!”
两声令人心胆俱颤的恐怖闷响几乎同时爆发!两架床弩的弓弦以崩山裂石之力将两支巨弩弹射出去!弩箭离弦的瞬间,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音爆气浪!
巨型弩箭破空,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两条复仇的黑龙,直扑蓝狼萨满!
冯泰双手紧握降魔杵,竖于胸前,口中急速念动真言,双目死死追随着那两支巨弩的轨迹。就在巨型弩箭飞至最高点、即将开始下坠的刹那,他眼中精光爆射,手中降魔杵向前一点,口中真言骤然转为怒喝!
“咄!”
随着他一声断喝,那两支飞至蓝狼萨满头顶上空的巨型弩箭,箭杆上镌刻的繁复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金光!紧接着,两道碗口粗细、纯白炽烈的霹雳,毫无征兆地从巨弩箭尖迸发而出,如同天神投下的审判之矛,狠狠轰向下方骑在蓝狼背上的萨满!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不分先后!蓝狼萨满所在之处,瞬间被刺目的电光和飞扬的尘土、砂石完全吞没!狂暴的能量冲击甚至将周围十几只赤骸妖都掀飞出去!
城墙上一片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望向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
然而,烟尘缓缓散开,露出的景象却让众人心中一沉。只见蓝狼萨满依旧骑在巨狼背上,虽略显狼狈,但他身前撑起了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暗蓝色符文的椭圆形护盾,竟将冯泰借由巨弩发出的两道霹雳稳稳挡住!护盾表面电光游走,最终消散,萨满本人似乎并未受到实质伤害。
冯泰见状,脸色一寒,口中冷哼一声:“哼!雕虫小技!你以为就你会引雷驭电?且尝尝我佛门正宗的天威之力!”
话音未落,他手中降魔杵再次高举,口中真言念动速度更快,周身隐隐有金色佛光流转。这一次,已经开始下落的巨型弩箭,金光大盛!
“轰咔——!!!”
夜空之中,炸裂成碎木的巨弩迸射出四道比之前更加粗壮、光芒更加璀璨、呈现纯正金色的霹雳,如同四条咆哮的金龙,撕开云层,带着煌煌天威,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朝着蓝狼萨满及其周围区域,狠狠劈落!这金色霹雳蕴含的并非单纯的破坏之力,更带有佛门破邪镇魔的浩然正气,威势远超之前的白色电光!
眼看那四道金色霹雳就要将蓝狼萨满连同其坐骑彻底淹没——
异变再生!
一直静立在旁、驮着那名神秘女萨满的红色巨狼,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红狼四足发力,猛地向前一跃,竟不偏不倚,恰好挡在了蓝狼萨满与四道金色霹雳之间!
更令人惊骇的是,就在红色巨狼落地的瞬间,巨狼背上的女萨满,一直低垂的眼帘骤然抬起,那双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奇异的手印,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四道足以开山裂石、蕴含佛门正气的金色霹雳,在即将击中红狼及其背上的女萨满时,竟然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猛地改变方向,汇聚成一道更加粗大的金色雷柱,然后……如同百川归海般,尽数没入了女萨满那双结印的、看似纤细的手掌之中!
雷光在她掌心跳跃、收缩,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女萨满周身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只是那双火焰般的眼眸,冷冷地朝城墙方向瞥了一眼。
“嘶——!”
看到这一幕,冯泰、裴玄素、崔台硕三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惊骇所充斥!尤其是冯泰,他深知自己刚才那四道金色霹雳蕴含了何等威力,那是他压箱底的佛门秘法之一!可对方……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将四道霹雳尽数收取了?!这已不仅仅是“厉害”所能形容,简直是匪夷所思!
冯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他知道那女萨满必是强敌,却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然而,战场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惊愕。就在他们被女萨满的手段所震慑的这短短一瞬,又有七八只赤骸妖趁着守军火力被牵制、心神震荡的间隙,嘶吼着从不同方位攀上了城墙,挥舞着利爪扑向最近的士兵!
“小心!” 裴玄素率先回过神来,厉声示警。
三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将心中的惊骇压下,转身扑向新出现的威胁。冯泰怒吼一声,左手虚抓,“伏屠手” 金光闪烁,凌空摄住七八只冲得最猛的赤骸妖,将它们死死定在原地!旁边的士兵反应极快,立刻挺起长枪猛刺,或挥动横刀劈砍,将被定住的妖物迅速解决。
裴玄素和崔台硕也各展所能。裴玄素目光锐利,手中弩箭连连发射,将稍远距离的赤骸妖一一射落墙头。崔台硕则拔出横刀,与扑到近前的妖物近身搏杀,他刀法虽不花哨,却稳扎稳打,配合着盾牌格挡。
裴玄素抓住赤骸妖被崔台硕格挡、行动受限的一瞬,以弩箭精准射杀。两人配合默契,加上冯泰的伏屠手从旁控制,裴玄素射完弩箭不及上弦,便瞬间拔刀上前,一刀将被伏屠手制住的赤骸妖头颅斩落——那妖物随即化作一团红雾。
砍杀间隙,裴玄素将染血的横刀往身旁墙砖缝隙里一插,空出手来再次给弩机上弦,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战场,同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城外那红狼女萨满的方向——那股深不可测的压力,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冯泰转向另一侧,见廖怀谦正带人在城墙上奔走,凡有城垛出现缺口,便立刻赶去填补。
“鸣鼓!告知城内,时机已到,迅速撤离百姓!”冯泰心中清楚,这是此前议定的最后一步——若城墙防守不住,所有人便撤往东门外的粮仓。这已是不得已的手段,东门外便是金钱河,退无可退,只能盼着能坚持到玄阳子带回援兵。
原本预想能在北门、南门、西门坚守到卯时,可如今才寅时过半,西门的女萨满便已动手,比预想的快了不少。
“咚!咚!咚!咚咚咚!”鼓声连续敲响,传进城内。
而城下,赤骸妖的攻势,并未因这短暂的插曲而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疯狂。
就在这紧张万分、攻防激烈之际,裴玄素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城外赤骸妖群的深处,十几道迅疾如风的黑影猛然窜出,如同离弦之箭般直奔城墙脚下而来!正是那些腐尸黑狼!
它们奔至距离城墙约三十步处,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心悸。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这些黑狼肩胛骨两侧的位置,骤然亮起两点幽绿、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那绿光并非稳定,而是急速闪烁、分裂,瞬息之间,每个光点都分化出七八个更小、更密集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分布在黑狼肩头!
绿色光点光芒骤敛、熄灭的刹那,异变陡生!只见那些光点消失的位置,空气骤然扭曲、凝结,凭空生出一根根长约尺许、细如发簪、通体呈半透明绿色、尖端闪烁着致命寒芒的冰刺!这些冰刺并非静止,甫一形成,便如同被无形的弓弩激发,“嗖嗖嗖——” 撕裂空气,化作数十道肉眼难辨的幽蓝寒光,朝着城墙上方守军劈头盖脸地攒射而来!
“是黑狼的冰刺!举盾防御!快!” 裴玄素瞳孔骤缩,厉声大吼示警,同时自己也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包铁木盾猛地举过头顶,身体蜷缩其后。
“砰砰砰!”“夺夺夺!”
冰刺撞击盾牌、墙砖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骤雨打芭蕉!大部分士兵反应迅速,及时举盾或躲到了垛口后。但仍有一些士兵因位置不佳、或正专注于眼前的厮杀,未能及时防护。
“呃啊!”“我的胳膊!”
几声短促的惨叫接连响起。至少有五六名士兵被冰刺射中!有的射中肩膀,有的射中手臂,甚至有一人脖颈侧面被擦过,鲜血顿时飙射而出!
“床弩瞄准黑狼!别让它们继续施法!”冯泰大声呼喊。士兵们举着盾牌挡在城垛处,另一些士兵则迅速操作床弩,瞄准城墙下的黑狼。
待那些黑狼肩头再次泛起绿光、冰刺尚未成形之际,“嘣嘣嘣”的巨响中,床弩连连发射!黑狼似有感知,纷纷闪避,仍有两只未能躲开,被巨型弩箭射中。虽因弩箭未附驱邪符无法将其消灭,却也打断了它们的施法,暂解了燃眉之急。
黑狼群嘶吼着,有的继续酝酿法术,有的则朝城墙猛扑而来。
裴玄素顶着盾牌,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受伤士兵。那士兵靠坐在墙根,脸色煞白,牙关紧咬,右肩窝处赫然插着一根半透明的蓝色冰刺,入肉寸许,鲜血正顺着冰刺边缘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大片衣甲。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冰刺甫一射入人体,竟然开始迅速融化,并非化成普通清水,而是化作一种粘稠、冰寒的暗蓝色液体,与流出的血液混合,不仅将原本就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裳弄得更加湿冷粘腻,那伤口周围的皮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并且迅速向四周扩散!
“不好!这不是普通冰刺,是尸毒凝冰!” 裴玄素一眼就认出了这症状,心头剧震。这尸毒极为阴寒歹毒,若不及时处理,毒气攻心,神仙难救!而且蔓延极快!
他毫不迟疑,立刻从腰间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掏出师父玄阳子给的“龙吸柱”。他迅速将一张驱邪符贴在龙吸柱顶端,然后将柱子的龙头一端,精准地按在了士兵肩头那暗紫色的伤口中心。
“忍着点!” 裴玄素低喝一声。
“滋……” 一声轻微的抽吸声,只见那暗紫色的伤口处冒出一股黑烟,被缓缓吸入了龙吸柱中,而柱身贴着的驱邪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失去光泽!
此时,一名满脸络腮胡、经验丰富的中年队正也赶了过来,焦急地看着伤员。
裴玄素将手中那根龙吸柱,连同手中的一小沓驱邪符,一股脑塞到中年队正手里,语速极快地下令:“用这个!给所有中了冰刺的兄弟把尸毒吸出来!贴在上面的符咒完全变黑,立刻换新的!明白吗?”
中年伍长接过还带着裴玄素手温的龙吸柱和符咒,重重点头:“明白!” 转身便朝其他受伤士兵的位置冲去。
裴玄素不敢耽搁,将这名初步处理了伤口的士兵小心地拖到后方相对安全的一处墙角,让他靠墙坐好,这里离登城马道不远,便于后送。他拍了拍士兵完好的左肩,沉声道:“坚持住!一会儿会有专门收治伤兵的小队上来,带你去后面医治。毒暂时控制住了,别怕。”
那士兵疼得满头冷汗,嘴唇哆嗦着,但眼中却流露出感激和一丝安心,努力点了点头。
安置好伤员,裴玄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他抄起倚在墙边的盾牌和弩箭,转身便与不远处的崔台硕、冯泰汇合,三人再次将目光和武器,投向了城外那仿佛永无止境、嘶吼着不断涌上的赤骸妖潮,以及妖潮深处,那三头巨狼和它们背上、令人心底发寒的萨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混合着士兵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响起!只见一只黑狼硕大狰狞的头颅已然从一处垛口探入,布满倒刺的巨口死死咬住一名正欲投掷腐蚀弹的士兵腰腹,猛地一甩!那士兵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扯出垛口,在空中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软垂下去,再无声息。
“畜生!”
附近的士兵目眦欲裂,怒吼着挺起长枪,朝着那黑狼暴露的脖颈狠狠刺去!
“噗!噗!噗!”
数杆长枪刺入黑狼腐肉,发出沉闷的声响。然而,那黑狼仿佛毫无痛觉,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猛地一甩头,将口中残破的尸体抛开,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恐怖嘶吼!声浪如同实质,震得近处的士兵气血翻腾,动作都慢了半拍。
就在这黑狼吸引火力、制造混乱的瞬间,“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城墙外趁机窜入!竟是七八只赤骸妖紧跟着黑狼,成功跳上了城墙!
“杀——!”
情势危急,距离最近的士兵直接将手中的弩箭一扔,“锵” 地抽出横刀,怒吼着迎面冲上!后面的士兵迅速补位,形成简易的包围圈,将跳进来的赤骸妖团团围住!长枪如林,从盾牌缝隙间毒蛇般刺出;横刀雪亮,带着风声狠狠劈砍;盾牌“砰砰”作响,死死抵住妖物的扑击。
红雾不断爆开,那是赤骸妖被击杀的象征。但惨叫声也同样不绝于耳!一名士兵的横刀被赤骸妖的利爪“当” 地一声击飞,旋转着飞出数丈,坠向城墙之外!另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咔嚓” 断裂,断裂的枪头带着半截枪杆打着旋飞向空中,最终无力地“哐当” 一声,掉落进城墙内侧。
冯泰、裴玄素、崔台硕三人刚合力将面前几只赤骸妖清理干净,喘息未定,一抬头,骇然看见又一只黑狼的前爪已经搭上了不远处的墙垛,庞大的身躯正奋力向上攀爬,眼看就要冲上墙头!
“用驱邪符射它!用符咒!” 冯泰嘶声大吼,他知道镇煞符弩箭对黑狼效果甚微,必须用破邪之力。
然而,话音未落,又有两只赤骸妖从侧面扑来,直取三人!箭在弦上,哪里来得及更换箭矢上的符咒?三人只得咬牙先应对眼前的威胁。冯泰降魔杵金光闪烁,裴玄素与崔台硕刀盾并举,再次陷入近身缠斗。
崔台硕眼角余光瞥见旁边不远处,一架床弩的弓弦已经拉开,处于待发状态,只是巨大的箭槽上空空如也。他心头猛地一跳,目光急扫,立刻看到墙根处靠着墙壁,并排摆放着两支寒光闪闪、粗如儿臂的巨型弩箭!
机会!
他一个箭步冲向墙边,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其中一支沉重的巨弩箭,转身又冲向床弩!他并非力士,抱着这巨箭奔跑异常吃力,额头青筋暴起,但他咬紧牙关,“嘿” 地一声,终于将巨弩箭的前端搭上了床弩的箭槽,然后拼力向前一推,“咔嚓”,箭尾卡入到位!
他立刻扑到床弩后方,双手抓住发射的机舌,目光如电,透过望山瞄准装置,死死锁定了那只大半个身子已经探上城墙、正张口欲噬的黑狼!
可就在他要压下机舌的刹那,他忽然看清,这支匆忙抱来的巨弩箭箭杆上,绑缚的赫然是“镇煞符”,而非针对阴邪尸兽效果更强的“驱邪符”!
“符不对!” 崔台硕心头一沉,手下动作不由得一滞。他立刻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布袋,里面备有各种符咒,但急切间翻找需要时间!而那只黑狼,眼看就要完全跃入!
“我这里有!” 一声急促的呼喊在旁边响起!是裴玄素!他刚刚挥刀斩杀一只赤骸妖,一眼便看出崔台硕的意图和困境,几乎不假思索,手已探入自己随身的布袋,闪电般抽出了一张绘制着繁复纹路的“驱邪符”,看也不看,转身就朝着床弩和崔台硕的方向,三步并作两步猛冲过去!
崔台硕闻声,精神大振,毫不迟疑,左手迅速一把扯下巨弩箭杆上那张“镇煞符”,右手则死死扣住床弩的机舌,只等裴玄素将新的符咒贴上,便立刻发射!
裴玄素距离床弩不过最后一步!他手臂前伸,指尖夹着的驱邪符已堪堪要触碰到冰冷的箭杆——
意外突生!
他脚下猛地一滑!不知踩到了哪一滩尚未干涸的粘稠血泊,还是滑腻的内脏碎块,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哎呀”一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狠狠扑倒!
电光石火之间,裴玄素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符必须贴上!
就在他身体前倾、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刹那,他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在半空中将身体强行拧转半圈,变成了侧身着地的姿态!而就在这旋转的过程中,他一直前伸的右手,带着那张驱邪符,借着前扑的惯性,不偏不倚,“啪” 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巨弩箭的箭杆之上!
符纸贴上箭杆的瞬间,他按压的手指顺势向外一拨,完成了符咒的“贴附”动作,同时也借力减缓了摔势。而几乎就在他手指离开箭杆的同一时刻——
“嘣——!!!!!!”
崔台硕一直死死扣住的机舌,在感受到符咒贴上的微小震动后,毫不迟疑地松开了!蓄满了恐怖力量的床弩弓弦轰然回弹,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支贴着新鲜驱邪符的巨弩箭,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黑色闪电,带着凄厉的音爆声,离弦狂飙而出!
“砰!”
裴玄素的侧肩和脑袋狠狠撞在了冰冷的墙垛基石上,撞得他眼冒金星,额角瞬间肿起,但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挣扎着半撑起身,焦急地望向箭矢飞出的方向。
只见那只黑狼,此刻大半个身躯已经成功跃上墙头,腐烂的巨口张开,腥风扑面,正要朝着前方与赤骸妖搏杀的士兵猛扑过去!
忽然,一只巨大的金光伏屠手自黑狼身下出现,紧紧攥住它的一只前足!那黑狼身躯一滞,行动瞬间受制。
说时迟那时快!
那道黑色闪电般的巨弩箭,精准无比地从侧面,狠狠撞入了黑狼的胸膛!箭头上蕴含的驱邪之力瞬间爆发,与黑狼体内的阴邪尸气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巨大的动能推着黑狼沉重的躯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飞去,眼看即将要跌出城墙之外!
然而,这黑狼生命力顽强得可怕!就在它大半个身子被这一箭撞出城墙的千钧一发之际,它一只粗壮的前肢猛地探出,锋利如刀的利爪“咔嚓”一声深深抠进了墙垛的石缝之中,竟然硬生生止住了坠势,庞大的身躯悬吊在城墙边缘,摇摇欲坠,发出不甘的嘶吼!
“杀——!”
无需任何人命令,就在黑狼悬吊、挣扎的这致命破绽出现的瞬间,三名离得最近的士兵,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凶光,齐声怒吼,挺起手中长枪,从三个不同的角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向黑狼那颗狰狞的头颅!
“噗嗤!噗嗤!噗嗤!”
三支枪尖几乎同时贯入黑狼的头骨、眼眶、咽喉!污血和脑浆迸溅!
“推啊!” 三名士兵面目狰狞,喉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脚掌死死抵住地面,双臂肌肉坟起,将全身的重量和气力都压在了枪杆之上,奋力向前一顶、一推!
“吼——!”
黑狼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嘶嚎,抠在墙砖上的利爪终于无力地松开。
那庞大的、被三杆长枪贯穿头颅的腐尸黑狼,带着枪杆,如同半截朽烂的巨木,坠落下高高的城墙!
裴玄素忍着额头的剧痛和眩晕,扑到垛口,急急向下望去。
只见那黑狼在下坠的过程中,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变化——坚韧的腐肉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白骨也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变得灰暗、酥脆。当它最终“砰” 一声砸落在城墙下的妖群中时,已然只剩下半具挂着零星腐肉的骨架,随即被疯狂涌上的赤骸妖踩踏、淹没。
而此刻,从城墙高处俯瞰,城外景象更是令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目光所及之处,黑压压一片,尽是蠕动着、嘶吼着、闪烁着猩红眼眸的赤骸妖群。而在更近的墙根处,赫然又有两头腐尸黑狼,正低伏着身躯,眼眸死死盯着城墙,蓄势待发,肩胛处那致命的绿色光点,似乎正在重新凝聚……
战斗,还在继续。每一息,都有人在受伤,在死亡。但防线,依然在无数双染血的手、无数颗搏动的心支撑下,死死钉在城墙之上。每一个还站着的人,呼吸都更加粗重,握兵器的手,骨节更加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