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二字,轻若鸿毛,却重如千钧。
它不仅承载着锈蚀避难所百余人生存的希望,也牵动着蓝澜对自身力量、对初火本源更深层次的探索。
李琟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深深看了蓝澜一眼,那眼神混合着最后的希冀与听天由命的平静。他操控轮椅退到控制台边缘,将核心区域完全让了出来。阿铉紧张地攥着衣角,那只机械义眼的数据流疯狂刷新,似乎在记录这可能是历史性的一刻。炎伯则默默站在蓝澜侧后方,枯瘦的手指间已有微光隐现,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整个源炉之心大厅安静得只剩下能量核心低沉的嗡鸣,以及那四根古老石柱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微弱能量波动。
蓝澜走到四根祭火柱围成的区域中央,闭上双眼,并未立刻动作。她需要先真正“听懂”石柱的低语。
她放空心神,将灵性感知提升到极致,小心翼翼地避开源炉那庞大而略显“嘈杂”的能量场,如同潜入深海的潜水者,缓缓靠近那四道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火种余烬。
更多的碎片化的意念涌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执念。它们并非完整的意识,更像是预设好的、在特定条件下触发的信息烙印。除了守护与延续的核心意志外,蓝澜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微光指引”与“净化侵蚀”。
“微光”是指自己吗?还是指紫金星璇?而“侵蚀”她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感知到的那丝来自地脉深处的冰冷恶意杂音。
暂时将这些疑问压下,蓝澜开始行动。
她并未直接催动紫金星璇去冲击石柱,那样做无异于用高压水枪去浇灌即将熄灭的烛火,只会让其彻底湮灭。她回忆起完成灵契之仪时的感觉,回忆起在契约之厅将不同力量融合的感悟——平衡、引导、共鸣。
她摊开双手,一缕极其细微、温和的紫金色星火自指尖流淌而出,它不再是战斗时的狂暴形态,而是化作如同晨曦般柔和的光晕,缓缓向四根石柱弥漫而去。
光晕接触到石柱表面那些古老的火焰纹路,如同水滴渗入干涸的土地,并未激起剧烈的反应,只是让那些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
“它们在‘审视’我,”蓝澜心中明悟,“它们在确认我的力量是否同源,我的‘火’是否纯净。”
她维持着能量的输出,不急不躁,让紫金星火那融合了初火血脉、古神印记与源初之火的独特气息,一点点浸润着石柱。她将自己意志中关于守护、关于抗争、关于文明延续的信念,毫无保留地透过这星火传递出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蓝澜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控,对心神的消耗极大。炎伯担忧地看着她,却不敢出声打扰。李琟的机械义肢紧紧握着轮椅扶手,金属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阿铉屏住了呼吸。
突然,位于东方的那根石柱,其基座处的一小片纹路,猛地亮起了稳定的、虽然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心脏跳动了第一下。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南、西、北三个方向的石柱,也相继有纹路被点亮!
四根石柱之间,产生了微弱的能量呼应,那原本濒死的脉动,开始变得有力、规律起来。空气中那股源自石柱的温热气息,明显增强了。
“有效!”阿铉忍不住低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李琟的眼中也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但他依旧克制着,只是紧紧盯着控制台上的能量读数。代表石柱稳定性的指标,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攀升!
然而,就在这成功的曙光初现之际,异变陡生!
“嗡——!”
整个源炉之心猛地一震!那股一直潜藏在地脉深处的冰冷恶意杂音,仿佛被石柱复苏的气息所激怒,骤然变得清晰、狂暴起来!它如同无形的触手,沿着地脉和源炉的能量通道,狠狠撞向刚刚焕发一丝生机的祭火柱!
“呜——!”四根石柱同时发出痛苦的悲鸣,刚刚亮起的纹路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再次熄灭。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否定”与“终结”意味的力量,试图污染并掐灭这新生的火苗!
“是‘蚀骨之暗’!”李琟脸色剧变,嘶声喊道,“它一直试图侵蚀源炉和石柱!每次我们尝试强化能量输出,都会引来它的反扑!就是它加速了石柱的衰败!”
蓝澜闷哼一声,那冰冷的恶意如同针一般刺向她的灵性,让她险些中断了能量的输送。她瞬间明白了,这“蚀骨之暗”就是石柱低语中提到的“侵蚀”!它是一种盘踞在这片大陆地脉深处的、与生命和创造为敌的腐朽力量!
不能退!一旦退缩,不仅前功尽弃,石柱可能遭到永久性损伤,连她自己的灵性都会受到污染!
“炎伯!助我稳定周围能量!”蓝澜低喝一声,眼中紫金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起来。
炎伯早已严阵以待,闻声立刻双手按地,一道道闪烁着古朴光芒的符文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如同坚实的堤坝,暂时阻隔了那冰冷恶意对周围空间的直接冲击。
但这只能治标。那“蚀骨之暗”的主要目标,是祭火柱和正在与柱体连接的蓝澜!
蓝澜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非但没有收回星火,反而将更多的紫金星璇之力,注入了与石柱的连接之中!但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滋养,而是带着她一路走来,战胜无数强敌、撕裂维度壁垒的煌煌意志!
她的意志如同洪钟大吕,透过星火轰然传递出去!
紫金色的星火光芒大盛,不再是温和的晨曦,而是化作了燎原的烈焰!这火焰中,不仅蕴含着初火的创造与生命之力,更带着古神之力的深邃难测,以及源初之火的纯粹与霸道!
“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那冰冷的“蚀骨之暗”与紫金星火猛烈交锋,发出无形的、却震耳欲聋的侵蚀与净化之声。污秽的黑暗在煌煌星火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退散!
那盘踞在地脉深处的存在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带着愤怒与一丝惊惧?它如同受伤的毒蛇,猛地缩回了地脉深处,那冰冷的恶意杂音迅速减弱,直至再次化为几乎不可察觉的背景辐射。
危机解除!
而经过这番与外来侵蚀的正面抗衡,四根祭火柱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动接受滋养,而是开始主动共鸣!
“轰!!!”
四道凝练的、温暖的暗红色光柱,猛地从石柱顶端冲天而起,撞击在球形空间的穹顶,然后化作无数流淌的火雨光点,洒落而下,融入整个源炉系统之中。源炉之心那原本有些晦暗的核心,瞬间变得璀璨夺目,能量的嗡鸣声变得稳定而有力,输出功率指数级攀升!
整个避难所的灯光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所有机器的运转声都变得更加顺畅、强劲!甚至能隐约听到从居住区传来的、难以置信的惊呼声。
祭火柱,重燃成功!
蓝澜缓缓收回星火,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明亮如星。她感受到,不仅祭火柱恢复了生机,她自身在与那股“蚀骨之暗”对抗、并最终引动石柱深层共鸣的过程中,对紫金星璇的掌控和理解,也更深了一层。那来自“缔造者”文明的传承知识,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
李琟看着控制台上那些飙升至绿色安全区顶端的读数,看着那四根如同复活巨兽般散发着磅礴热力的石柱,这位饱经风霜的老管理者,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操控轮椅来到蓝澜面前,深深地、郑重地低下了头:
“锈蚀避难所欠您一个无法偿还的恩情。从今日起,您与炎伯先生,便是我们最尊贵的盟友,整个避难所的资源,任您取用!”
阿铉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无比崇敬的目光看着蓝澜。
炎伯走到蓝澜身边,低声道:“小主人,你感觉如何?”
蓝澜微微点头,目光却再次投向那四根祭火柱,以及能量澎湃的源炉核心。
“我没事。”她轻声道,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而且,我想我找到‘钥匙’了。”
在她的感知中,那四根完全复苏的祭火柱,其能量流转之间,隐隐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更隐秘的坐标。那坐标的气息,与《源火典》和世界树残枝,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归途的线索,或许就隐藏在这源炉之心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