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尽管如今的人族仍局促于这片贫瘠苦寒的雪域之地,但高层众人的格局与眼界,却早已超越了地域的束缚,投向了万万里之外风云激荡的大势。
正因如此,他们对于人族将来的种种规划,才得以从“挣扎求存”逐渐转向“谋势蓄力”,目标与手段都因见识的增长而发生深刻改变。
阳曦心中思绪如电;“依照目前的军力推算,近万名修为皆达地障九柱天的光明军,若能悉数配备灵械铠甲,便相当于近万神通级军伍战力。
只是灵械铠甲的炼制与锻造的核心,铸器灵师和依托灵师再提炼而出的“空冥稀石”,向来紧缺。如今能分配到光明军的灵械铠甲的武装装备,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之数。
必须再加大输送资源给灵械机甲院,让他们再加大采集与冶炼的力度了。”
但真正让阳曦心底有底的,还是那支被阳势“藏拙”的、实力几乎可替代他本人成为支撑人族穹顶的又一尊“太阳”。
——“当阳军”。
如今数量达近两千的当阳军,无一不是突破天障的神通强者,并且全员装配灵道他们“灵械机甲院”研制的神通级战争戮器:三丈高的“灵机甲”。
而且——,端坐驾驭于这钢铁庞然巨物体内核心的这些战士,其本身,还穿着一套贴身的、更为精巧的“灵械内甲”!可谓武装到了极致。
神通强者,驾驭神通机甲,内衬灵械护甲……这是三重力量的叠加,是真正的人族穹顶,是人族安全堡垒的最可靠保障,是专为取代阳势,减轻他肩头重担,用他作假象训练对象,能替代他“当”人族“太阳”的“当阳”之师,是阳势力量的‘备份’!这股力量若倾巢而出,其威势,或许已能硬撼中魁、中渚俩庞然巨物里面的那些小国小族了吧……
一念及此,阳曦搭在铁王座扶手上的指尖,不自觉地放松,轻轻敲击起沉稳的节奏。“倘若战火当真蔓延至,只要来袭之敌并非敌方主力,统军者修为未达千婴之境,兵力也在两千以下……凭借现有军伍,依托山川地势与禁制守护阵法,运筹得当,未必不能一战。”
这念头方从心底浮现,她便自己微微一惊。
曾几何时——就在这个凛冬之前,还笼罩在鸠犬、臂臑两蝼蚁小国的阴影魔爪之下,人族惨遭蹂躏,国格沦丧,几近亡国灭种的边缘。可如今,一个让万物寂灭消亡的凛冬过去,人族非但没在凛冬里寂灭。
自己竟已在冷静评估与中魁这等庞然巨物发生局部冲突的可能。这种心态的转变,何止是天翻地覆。
她不由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侧首,目光遥遥投向那巍峨耸立的祷告山峰顶。
她知道,他就在那里。像一轮太阳,他照彻并滋养这片极寒之地的人族。国能有今日这般脱胎换骨的发展,皆因有他。只这一望,她心头的忧虑都莫名的消散了几分——有他在,便是定海神针。哪怕面对中魁这般,曾是她们想象之外、遥不可及的庞然巨物,都敢与之一搏。
这不止是她一人的信念。几乎每一位人族子民,都怀抱着同样的念头:只要阳势殿下在,便没有渡不过的劫难。
可他们并不知道——
此刻立于峰顶的阳势,正眉峰紧锁。脑海中翻腾着整个修域的‘天下’大势,万千思绪于脑中交织,推演。
这么大的项目,这个体量的危机,这排山倒海般的压力,完全不比以前,这完全就是‘天’,真的塌下来了。万缕思绪在他脑海中交织冲撞。交织成一幅令人窒息的图景。
这中渚、中魁俩庞然大物要开启的战火,简直比这天地消杀的极寒凛冬还要要命数倍。
不曾想,盼星星盼月亮,盼来这冰封万物酷寒之外的,并非那滋润万物的暖阳,而是滔天的血光之灾。而这“天”灾,人祸,竟让他看不见半点曙光。
他曾在大符待了俩月有余,深深知晓大符的强大。然而,从修域图上便可知,大符之于中魁,仍如溪流之比瀚海,弱小数倍不止!那是一个只需轻轻抬手,便可碾碎无数这般存在的庞然巨物。纵使‘躲’在大符的身后,可当中魁的镰刀向人族挥来,不说大符是不是乐见其成,就算大符敢稍稍拦在前路,也只会被那无可抵御的洪流顺势碾过,片甲不留。
即便人族如今的实力已经得到了爆炸般增长,面对中魁,依旧如蜉蝣撼树,毫无生机可言。
阳曦却不知阳势此时心中的万钧之重。她看着殿下风尘仆仆的四人,缓缓起身,走下铁王座。步履轻响之间,周围景象如水波流转——下一刻,众人已置身于一间暖阁之中。木桌之上一席热气蒸腾的佳肴,香气四溢。
此乃阳曦以意念所辟的“意舍灵府”一隅。属于神通五重之后的魂境强者的特殊能力。几人惊异未定,阳曦已从容入座,抬手示意:“诸位一路奔亡,辛苦至此。既入,我当略尽地主之谊。请。”
他们在恍惚与警惕中落座,尤其是曲鬓,目光灼灼环视周遭一桌一椅、一酒一肴——皆是真实可触、灵气氤氲。他距离开辟意舍灵府只差一重境界、一步之遥,此刻身临其境,感受着此间灵气流动的微妙韵律,心中压制不住的激动与羡慕如潮翻涌,几难自持。
待众人举箸,阳曦却未动碗箸,目光如静水深潭,缓缓扫过四人:
“几位在这修罗界的凛冬之下,能避开重重险阻,跋涉万里至我们这……,你们觉得,是凭己力闯过来的,还是说——,有‘人’故意放你们一路,让你们‘顺利’抵达大符的?”
席间霎时寂静。几人举箸的手悬在半空,神色僵住。
阳曦的视线落在丘墟公主苍白的脸上:
“你身为丘墟王族血脉,若真到了大符,你们觉得他们敢收留你们,让你们进去避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