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凤凰山南麓。
废弃多年的旧仓库区,原本因市博物馆接收那批宋代窖藏文物而被临时启用,加装了监控与安保设施。然而此刻,这片区域却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所笼罩。数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灯光的勘查车辆将入口处封锁得严严实实,身穿制服的警察拉起长长的警戒线,神色凝重地维持着秩序,阻止着闻讯赶来的少数记者和好奇民众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尘埃、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灰烬的气息。这气息让刚下车的墨神风眉头微蹙,灵魂深处那份沉寂的混沌归墟印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极其微弱的涟漪。虽然远不及桃源界碑前那种狂暴与深邃,但确是同源之物散发出的、令人不适的余韵。
秦怀明、苏倩带着墨神风,在出示证件后,快速穿过警戒线,走向那间出事的仓库。沿途可以看到地面上洒落的、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哑光色泽的灰黑色粉末——正是那种“灰烬状残留物”。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小心翼翼地取样。
仓库大门敞开着,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勘查用的强光灯投射出惨白的光柱,切割着弥漫的灰尘。一走进去,那股冰冷的灰烬气息更加明显,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陈腐血液的怪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名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安保人员,他们面色青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均匀,已然陷入深度昏迷,与之前连环昏迷案的受害者症状如出一辙。医护人员正在小心地将他们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仓库内部一片狼藉。原本整齐堆放在防尘布下的文物箱被粗暴地打开、翻倒,一些陶器、瓷器的碎片散落一地。但奇怪的是,几件看起来最为珍贵、用独立防震箱存放的“非典型器物”——根据之前资料,是几件骨质或角质、刻有繁复纹路的疑似祭祀用具——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箱体和被暴力撬开的锁具。
强光灯照亮了仓库最深处的墙壁。那里,用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粘稠液体,涂抹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符号!
这符号比张教授研究室和废弃巷道发现的都要复杂得多,直径超过两米,由内外多层结构组成。核心依旧是一个类似眼睛的图案,但瞳孔处却绘制着一个向内螺旋坍缩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旋涡。眼睛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如同荆棘又似锁链的扭曲线条,这些线条向外延伸,连接着八个分布在符号外围的、更加抽象晦涩的小型图案,有的像扭曲的符文,有的像枯萎的植物,有的则完全无法用常理理解。
整个符号散发着一种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邪恶感与亵渎意味,仅仅是目光触及,都让人感到精神压抑、心跳加速。墙壁下方,同样散落着更多的灰烬残留,甚至还有一些已经凝固的、颜色暗沉的黏稠液体滴痕。
“就是这个。”秦怀明站在符号前,脸色异常凝重,他戴着白手套,却并未触碰墙壁,只是仔细端详着,“风格一脉相承,但规模、复杂度和其中蕴含的恶意,远超之前。这绝不是简单的涂鸦或恐吓。”
苏倩指着符号外围那些小型图案:“秦教授,这些附属图案,是不是代表某种仪式的步骤,或者献祭的‘祭品’指向?”
“有可能。”秦怀明点头,“需要回去详细比对古籍和档案。但可以肯定的是,留下这个符号的人,或者说这个组织,他们的‘仪式’或‘行动’,已经进入了一个更深入、更危险的阶段。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这几件失踪的古物。”
技术人员的初步报告也陆续传来:现场所有电子监控设备的主存储芯片均被一种未知的高温或能量瞬间烧毁,物理锁具被某种极其锋利、非金属的工具暴力破坏,现场除了昏迷者的生物痕迹,没有提取到任何可疑的外来指纹、足印或dna。那种灰烬残留物,初步分析依旧成分不明,惰性极强,对常规检测手段无反应。
一切都透着超乎常理、精心策划的诡异。
“墨同学,”秦怀明转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墨神风,“到现场了。你有什么感觉?或者有没有‘看到’、‘听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期待。带墨神风来,本就是寄望于他那玄乎的“敏感性”能提供常规手段无法获取的线索。
墨神风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那混杂着灰烬与铁锈气味的空气,强忍着灵魂印记传来的微弱悸动与不适感,将注意力高度集中,尝试去“感受”这片空间残留的、超越物质层面的“信息”。
他没有灵觉,没有混沌之力,只有灵魂深处那份经过桃源洗礼、对“终结”与“混乱”意蕴格外敏感的印记。此刻,在这符号与灰烬的环绕下,这印记仿佛被投入火中的干柴,虽然无法燃烧,却开始“发烫”,并传递回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反馈”。
冰冷贪婪急迫还有一丝满足于未完成的渴望?
他仿佛“听”到了无声的、贪婪的吮吸声,不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某种更虚无缥缈的东西——可能是这些古物上承载的“历史信息场”?或者是其中蕴含的、极其微弱的、属于某个逝去时代的特殊“灵韵”?
他仿佛“看”到了几个模糊的、由灰暗光影构成的身影,他们动作僵硬却精准,对昏迷的安保人员视若无睹,直奔那几件目标器物,粗暴地打开箱子,将其取出其中一个身影,在拿起一件骨质器物时,动作似乎微微一顿,其颈部侧后方,隐约有暗青色的扭曲纹路一闪而过!
然后,他们携带着器物,消失在了仓库的阴影中,只留下这个散发着冰冷恶意的符号,如同某种宣告或标记。
这些感知非常模糊,混杂着大量他自己的联想与推断,但那种核心的“冰冷终结”与“信息汲取”的意蕴,却异常清晰。
“秦教授,苏警官,”墨神风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一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伪装,而是集中精神感知这种异常“信息残留”带来的真实消耗与不适,“我的感觉很混乱,也可能只是我的想象。第一墈书蛧 蕞鑫章劫哽鑫快但我觉得那些人,他们拿走那几件东西,好像不完全是看重器物本身的价值。更像是在‘收集’什么。收集那些东西上面附着的某种‘痕迹’或者‘气息’。”
他选择用“痕迹”、“气息”这种相对玄学但又在古玩收藏圈有所提及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感知。
“而且,”他指向墙上的符号,特别是核心那个黑暗漩涡,“这个符号,给我的感觉特别‘饿’。好像画下它,不仅仅是为了留下标记,更像是在‘定位’?或者,为下一次的‘收集’做‘指引’?”
他将自己感知到的“贪婪”、“急迫”、“未完成的渴望”与符号可能的功能联系起来。这并非全然的臆测,桃源信息洪流中关于终末教团(或类似存在)利用符文进行仪式、定位、能量引导的记忆碎片,给了他一定的参考。
秦怀明和苏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墨神风的描述,虽然依旧模糊,却与他们对这个符号可能具备“仪式性”、“指向性”功能的推测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更具体(尽管玄乎)的感知角度。
“收集‘痕迹’或‘气息’”秦怀明沉吟着,“如果这个组织真的与历史上那些崇拜‘终结’的隐秘教派有关,那么他们寻找特定的古物,或许并非为了经济利益,而是这些古物承载的特定时代、特定事件的‘信息’或‘象征意义’,符合他们的教义,或者能用于他们某种我们尚不知晓的仪式或研究。”
这个推测,与现实世界的神秘学研究逻辑是相通的。
“还有,”墨神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在我刚才集中精神感受的时候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个非常短暂的画面片段一个穿着灰衣服的人,在拿东西的时候,脖子后面好像有暗青色的东西,像纹身。” 他将自己感知到的模糊影像说了出来,这可以佐证警方从交通摄像头得到的线索,增强自己“感应”的可信度。
果然,苏倩立刻道:“和交通摄像头拍到的模糊特征吻合!看来你的‘感应’确实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秦怀明看向墨神风的眼神,更多了几分重视和探究。“墨同学,你的这种‘敏感性’,虽然目前还无法用科学完全解释,但在面对这种超越常规的案件时,或许能成为一种特殊的‘探测器’。接下来,可能还需要你在其他相关现场,或者接触到某些证物时,进行类似的感知尝试。”
墨神风点头答应。这正是他想要的——在官方的框架内,合法地接触更多与终末教团相关的现场和物品,收集信息。
就在现场勘查即将告一段落,众人准备撤离时,一名在外面负责警戒的警察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秦教授,苏队!外面有个人,自称是墨神风同学的亲属,得知他在这里,坚持要见他,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关系到他的安全。”
亲属?墨神风一愣。他在这个城市几乎没有亲戚。
“什么人?叫什么名字?”苏倩警惕地问。
“他说他姓墨,叫墨守拙,是墨神风的堂叔。”警察答道。
墨守拙?堂叔?墨神风心中猛地一震!他父亲是独子,母亲那边亲戚也早已疏远,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堂叔”!而且,这个姓氏和名字
墨守拙守护者的“守”,拙朴的“拙”?与“桃源镇守者”的意象,隐隐有某种关联!
难道是桃源那边的人?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现实世界?还是说,现实世界本就存在与他血脉同源的其他“守护者”后裔?
秦怀明和苏倩也看向墨神风,带着疑问。
“我我确实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堂叔。”墨神风如实道,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不过,既然他指名要见我,还提到我的安全我想见见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怀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在我们的陪同下,在警戒线外安全区域见面。赵凯,你陪墨同学去。注意安全。”
墨神风在赵凯的陪同下,走出仓库,来到警戒线边缘。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中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面容普通,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像个常年在户外劳作的工人。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沉静明亮,目光落在墨神风身上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种仿佛确认了什么的释然。
他的气质,与周遭的警察、现场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扎根于土地的沉稳感。
“神风?”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墨神风记忆中外公家乡的口音,“我是你三叔公家的儿子,墨守拙。按辈分,是你堂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后来走散了。”
他的话语自然,带着乡下人特有的质朴和一点点面对警察的拘谨,但墨神风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说“走散了”三个字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堂叔?”墨神风走近几步,在赵凯的警惕注视下,打量着对方。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但对方身上,却隐隐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让他灵魂印记感到“熟悉”的波动!不是力量波动,而是一种血脉或根源上的隐约共鸣!
“哎,是我。”墨守拙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是最近才辗转打听到你的消息,听说你在这边读书,还卷进了些麻烦事。你外公他老人家走得早,有些事没来得及交代。我今天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件你外公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东西,觉得是时候该交给你了。”
他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褪色蓝布层层包裹的小布包,递向墨神风。
“什么东西?”赵凯上前一步,警惕地问。
“就是些老辈人留下的护身符一样的小玩意儿。”墨守拙憨厚地笑了笑,主动将布包打开一角,露出里面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看起来像是某种黑色木头雕刻而成的、造型古朴的蝉形挂坠。“不值钱,就是个念想。但老人家说,关键时候,或许能定定心神。”
墨神风的目光落在那黑色木蝉上。瞬间,他灵魂深处的混沌归墟印记,与桃源界碑相连时那种微弱但清晰的共鸣感,竟然再次出现了!虽然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这木蝉,绝对与桃源、与界碑、与他的血脉传承有关!
外公临终托付守护者后裔定心神
无数线索瞬间在他脑海中串联!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伸手接过那个还带着对方体温的布包,郑重道:“谢谢堂叔。外公的东西,我会好好保管。”
墨守拙看着他接过布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说道:“最近不太平,少去西边,特别是老厂子、古坟头这些地方。晚上睡觉,把这个放在枕边。记住,墨家的人,根在‘土’里,心要‘定’。”
说完,他不等墨神风反应,便对赵凯和远处的秦怀明、苏倩点了点头,说了句“不打扰公家办事了”,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很快消失在仓库区外的土路上,背影融入远方的山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神风握紧了手中装着黑色木蝉的布包,感受着那微弱的、却仿佛能连通两个世界的共鸣,心中波涛汹涌。
这位突然出现的“堂叔”墨守拙,无疑是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与他同源的“守护者”血脉!而且,他似乎知晓部分内情,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他!他送来的这枚木蝉,绝非凡物!
桃源与现实,血脉与传承,终末的阴影与守护的火种所有的一切,都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堂叔”和这枚木蝉,变得更加清晰,也变得更加复杂。
秦怀明和苏倩走了过来,看着墨神风手中的布包,又望向墨守拙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你这个堂叔出现的时机,有点巧。”苏倩若有所思。
“他给我的感觉很特别。”秦怀明则缓缓道,目光深邃,“不像是普通的乡下亲戚。墨同学,关于你的家族,你外公那边,你还知道些什么?”
墨神风将布包小心收起,迎向两位警官审视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新的计较。
看来,有些秘密,或许到了可以部分揭开的时候了。以“家族隐秘”和“祖传之物”为切入点,或许能为自己后续的“异常”表现和行动,提供一个更合理、也更不易被深究的解释。
“关于我外公家,”墨神风缓缓开口,目光望向墨守拙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桃源那棵巨大的古树和苍老的村长,“我知道的确实不多。但似乎我们墨家,祖上有些特别的传承和规矩。这枚木蝉,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他将自己,正式推向了现实世界“异常”与“传承”的交汇点。以“墨门”后裔的身份,开始真正介入这场贯通两界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