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带温德的印记回响与遗迹中搜集到的有限线索,青思渊一行人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循着来时的路径,在依旧狂暴但已略显“规律”可循的风穴环境中艰难折返。
返回的过程比进入时顺利了许多。一方面,他们对风穴边缘的规则混乱规律有了切身体会和初步适应;另一方面,获得温德印记回响后的“渊寂”,其散发出的、蕴含着“元素调和”理念的微弱力场,似乎对周围的狂暴元素有着某种奇异的“安抚”或“顺应”效果,使得他们遭遇的直接冲击显着减少。
饶是如此,当他们最终穿过最后一片肆虐的雷暴沙尘区,再次踏入相对稳定的传送节点范围时,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尽,衣衫褴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元素侵蚀的痕迹。青思渊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那份疲惫之下,却多了一分历经淬炼后的沉静与深邃。
传送的微光闪过,归墟城那熟悉而压抑的气息再次包裹了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能量凝胶和未曾散尽的焦糊味。城内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重,往来人员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忧虑与疲惫。
没有迎接,也没有寒暄。墨恒早已等在传送节点旁,见到他们归来,只是快速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松了口气的神色,随即低声道:“直接去医疗区,情况有变化。”
变化?青思渊心中一沉,立刻加快脚步。
医疗区的核心生命维持舱外,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沐秋依旧跪坐在舱边,双手贴在舱壁上,维持着“生长之歌”的输入,但她此刻的状态比青思渊离开时更加糟糕。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唯有那双紧盯着舱内溯汐的浅绿色眼眸,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着火焰。显然,在青思渊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不计代价地透支自己,维持着溯汐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之火。
舱内的溯汐,状况则更加触目惊心。她身体表面那些因过度共鸣“纹路”而浮现的幽蓝色光纹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密集,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裂痕,遍布她的肌肤。更诡异的是,这些光纹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小的、暗红色的絮状物在缓缓游移、增殖,散发出一种与“生命织缕者”艾莉娅印记的生机感截然相反的、微弱却令人不安的衰败与侵蚀气息。
“这是什么?”缃珩倒吸一口凉气。
“是‘终末低语’的污染或者说,是‘纹路’本身在过度共鸣和燃烧后,暴露出的、被‘低语’长期侵蚀的‘伤痕’。”简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刚刚完成一轮紧急检测,脸色同样难看,“溯汐引动的‘纹路’力量层级太高,时间虽短,却如同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她自身的‘刻度遗音’血脉虽然纯净,但‘纹路’本身早已被那东西污染了无数岁月。现在,这污染正顺着她与‘纹路’的连接,反向侵蚀她枯竭的本源。”
“沐秋的力量只能延缓她生命的流逝,却无法驱散这种规则层面的侵蚀。”寒洲的全息影像在一旁补充,语气沉重,“而且,沐秋自身也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沐秋会先于溯汐油尽灯枯。
青思渊走到生命维持舱前,凝视着舱内那个仿佛正在被无形黑暗缓缓吞噬的蓝色身影。他能感觉到,溯汐那原本空灵宁静的心象,此刻如同一个布满裂痕、内部充斥着腐朽毒气的琉璃瓶,正在无声地走向彻底的破碎。
不能再等了。
他取出那枚在温德遗迹获得、此刻正静静悬浮在一个特制小型力场中的四色元素旋涡印记——温德的“印记回响”实体化表现。印记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四色微光,蕴含着纯净的元素调和之力与勃勃生机。
“简璃,立刻分析这个印记的能量结构,尤其是其‘调和’与‘滋养’特性,看看能否将其转化为可以注入溯汐体内、对抗侵蚀、滋养本源的稳定能量流。”青思渊沉声道。
“已经在做初步模拟。”简璃立刻将印记接入分析仪器,“理论上是可行的。温德的力量本质是‘调和’与‘循环’,他的印记回响中蕴含着高度有序且温和的创造性能量,对稳定混乱、滋养枯竭有奇效。但是——”
她调出模拟结果,眉头紧锁:“难点在于‘输送’和‘定位’。溯汐现在的身体和心象,如同一个内部充满裂痕和毒雾的迷宫,且自身防御机制(如果有的话)近乎瘫痪。粗暴注入能量,可能会加速其结构崩溃,或者被那些‘低语侵蚀物’污染、同化。我们需要一种极其精密的、能够识别并避开侵蚀区域、精准抵达本源核心的‘输送管道’或‘引导机制’。”
引导机制青思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手中的“渊寂”,以及伞柄上那个与温德印记同源的四色旋涡烙印上。
“渊寂”在获得温德回响后,其“调和”与“转化”特性得到了质的提升,尤其是对元素和规则能量的精微操控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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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自己,作为混沌原初之力的掌控者,其力量本质就包含了“渗透”、“包容”与“重塑”的可能性。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用‘渊寂’作为外部稳定器和能量‘整流器’,以温德印记为‘纯净能源’,以我的混沌原初之力作为‘渗透引导’的‘探针’和‘载体’。”青思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将混沌之力控制到最细微、最温和的状态,如同无数条无形的‘丝线’,携带温德的调和能量,顺着溯汐体内那些尚未被完全侵蚀的‘纹路’残留路径和心象脉络,渗透进去,寻找并连接她残存的本源核心,进行精准的滋养和修复。”
这个计划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混沌之力即便再温和,其本质也与溯汐的“刻度遗音”属性不完全兼容,甚至可能存在冲突风险。以混沌为“丝线”,在如此脆弱复杂的内部环境中操作,对青思渊的控制力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溯汐,还可能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规则反噬。
“老板,这太危险了!”缃珩急道,“你的状态还没恢复,溯汐姐的情况又这么复杂”
“没有时间了,也没有更好的选择。”青思渊打断他,目光落在沐秋那几乎油尽灯枯的背影上,“墨恒,准备最高规格的生命监测和能量稳定设备,随时准备中断和应急。简璃,你和寒洲全力辅助我,监控能量流动和溯汐内部状态的每一丝变化,提供实时数据支持。沐秋”
他走到沐秋身边,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膀:“我需要你配合。在我开始后,逐渐减少你的力量输入,但要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生命锚点’,为我指引方向,也为溯汐保留最后一丝与外界的稳定连接。”
沐秋抬起头,用尽力气看向青思渊,那双几乎失去光彩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一切准备就绪。
青思渊在生命维持舱旁盘膝坐下,“渊寂”横置于膝上,温德的四色印记悬浮于他面前。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将心神沉入最宁静的状态。
首先,他引导温德印记中那温和纯净的四色能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渊寂”伞柄的核心碎璃晶中。“渊寂”伞身微微一颤,黑红流光内敛,转而散发出柔和的四色微光,如同一个高效的能量转化与稳定器,将印记能量进一步纯化、调和,并赋予了其一丝与青思渊混沌之力兼容的“可塑性”。
然后,青思渊开始从自身心象深处,抽取出最细微、最平和的混沌原初之力。这些力量不再是霸道的灰色雾霭,而是化作无数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近乎无形的灰色“光丝”。每一根光丝都受他绝对意志的操控,蕴含着极致的“渗透”与“包容”特性。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些混沌光丝,如同最精密的微雕大师手持最细的刻刀,开始“探入”生命维持舱的能量场,穿过舱壁的阻隔,缓缓靠近溯汐的身体。
在简璃和寒洲的严密监控下,混沌光丝避开了那些散发着不祥暗红气息的“侵蚀区域”,如同灵巧的水流绕过礁石,顺着溯汐体表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幽蓝色“纹路”光痕边缘,极其缓慢、轻柔地渗透进去。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而煎熬的过程。青思渊的额头上再次布满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极度的精神集中和力量控制而微微颤抖。他必须时刻感知着每一根混沌光丝的状态,调整其能量强度和渗透角度,避开任何可能引发排斥或激化侵蚀的敏感点,在迷宫般复杂且脆弱的内部环境中,寻找着那残存的本源核心。
时间仿佛凝固。医疗区内,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青思渊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要被榨干时,其中一根最纤细的混沌光丝,终于“触碰”到了目标——那是深埋在溯汐心象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蓝色光点,那是她“刻度遗音”血脉与心象最本源的凝结,也是她生命与意识的最后火种。
光点周围,缠绕着数缕同样纤细、却散发着衰败气息的暗红色“低语侵蚀”。
就是现在!
青思渊心念一动,那根最先抵达的混沌光丝,立刻如同桥梁般,将后方由“渊寂”整流输送而来的、温和纯净的四色调和能量,小心翼翼地引导向那个淡蓝色光点!
温和的能量流如同甘霖,缓缓注入那近乎干涸的“本源火种”。
奇迹发生了!
那微弱的淡蓝色光点,在接触到温德调和能量的瞬间,仿佛久旱逢甘霖,微微一亮!虽然光芒依旧微弱,但其“摇曳”的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丝,那种濒临熄灭的绝望感也减弱了一分!
有效!
青思渊精神大振,立刻如法炮制,控制着更多成功抵达的混沌光丝,架设起更多的“能量桥梁”,将温德的调和能量持续不断地输送到溯汐的本源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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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温和能量的持续注入,那淡蓝色的本源火种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恢复着微弱的亮度与稳定性。而那些缠绕在其周围的暗红色“低语侵蚀”,似乎对这股纯净的调和能量颇为排斥,其增殖和侵蚀的速度明显放缓,甚至有被微微“逼退”的迹象。
与此同时,沐秋也按照青思渊的指示,开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减少自身“生长之歌”的输入。她惊喜地发现,随着温德能量的滋养,溯汐自身的生机似乎开始产生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发的“回应”,不再完全依赖外部的强行维持。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微光,开始艰难地显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稍微松了口气,以为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时——
异变陡生!
溯汐体内,那些原本相对“安静”的、未被混沌光丝触及的“纹路”深处,似乎因为本源核心的微弱复苏和外部能量的持续注入,而被“惊醒”了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东西!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眷恋与浩瀚意志的意念波动,如同沉睡亿万年的深海巨兽轻轻翻了个身,顺着那些“纹路”的脉络,猛然荡漾开来!
这股意念并非攻击,也非恶意,但其蕴含的信息量太过庞大,其存在的“层次”太过高远,仅仅是其自然散发出的“存在感”,就瞬间冲垮了青思渊那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精神感知,并对溯汐那刚刚有了一丝起色的脆弱心象,形成了可怕的冲击!
“唔——!”青思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与溯汐之间的混沌光丝连接剧烈震荡,几乎要断裂!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星光与悲伤的海洋,无数破碎的画面、古老的低语、文明的叹息、以及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女性身影(并非溯汐)的惊鸿一瞥,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来源的心象-规则信息冲击!溯汐生命体征剧烈波动!青思渊先生精神连接过载!”寒洲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是‘织梦者’!是织梦者文明残留的、封存在‘砧的纹路’深处的集体意识残响或记忆碎片!”简璃看着仪器上飙升到难以置信数值的古老信息流特征,失声惊呼,“因为溯汐的‘刻度遗音’血脉和这次深度共鸣,再加上温德调和能量的刺激,它被意外激活了!”
意外激活了织梦者文明的深层残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刚刚看到希望的医疗区,再次陷入了极度的危机!
青思渊强忍着意识几乎要被撕裂的痛苦,死死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丝连接和能量输送。他知道,此刻一旦断开,不仅前功尽弃,溯汐很可能在这股浩瀚意念的冲击下瞬间湮灭!
必须稳住!
而就在这时,那股浩瀚悲伤的意念中,那个惊鸿一瞥的温柔女性身影,似乎“看”到了青思渊,以及他手中那柄散发着四色微光的“渊寂”,还有他心象深处那冰蓝色的织梦者烙印碎片。
一股清晰的、带着困惑与一丝了然的信息流,直接涌入了青思渊几乎崩溃的意识:
「混沌的变数持梦之器的共鸣还有‘星梦庭’的印记」
「艾瑟雅的选择吗」
「也罢既然醒来便予你这迷途的后来者一点‘回响’」
紧接着,不等青思渊做出任何反应,那股浩瀚的意念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小段极其凝练、蕴含着某种特定规则韵律的“信息代码”或“记忆密钥”,烙印在了青思渊的意识边缘,同时也似乎轻柔地“抚过”了溯汐那饱受冲击的本源火种。
奇异的是,在这“抚过”之后,那浩瀚意念带来的冲击感迅速消退,溯汐剧烈波动的生命体征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好上一些!她体表那些幽蓝光纹中游移的暗红侵蚀物,似乎被这更高层次的意念“净化”或“压制”了一部分,活跃度显着降低。
而那缕温柔女性身影留下的“回响”信息,则静静地悬浮在青思渊的意识中,散发着微弱的、仿佛星光编织而成的光芒。
信息的内容,指向了一个地点,以及一个模糊的指引:
「西北遗忘平原最深处的梦魇亦是记忆的宝藏」
「寻找‘索菲亚的织梦梭’它记得通往‘井’的部分路径」
青思渊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眼前依然有些发黑,但意识中那“回响”的光芒却无比清晰。
他看着舱内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侵蚀迹象明显减弱、生命之火似乎重新凝聚起一丝韧性的溯汐,又感受着脑海中那份沉甸甸的、来自织梦者文明古老残响的馈赠(或者说考验?),心中五味杂陈。
危机暂缓,希望重现。
但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也更加贴近那尘封了无数文明血泪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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