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段逸的手贴在符文环上，冻得发麻。他看着远处的圣骑士团，他们穿着银白色的铠甲，一步一步走来。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敲在地上，也敲在他心里。他之前发了求救信号，但没人回应。灵田区的能量快没了，只剩下一点点绿色的光在闪。
他咬了咬牙，准备用掉最后一点翡翠之心的力量。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三声轻响，是布伦希尔德用铁锤敲导管的声音。
她来了。
段逸立刻闭上眼睛，把意识连进“生命之种”。绿色的光线在他眼前展开，他找到了埋伏在东边岩缝里的三个幽影斥候。他没说话，只把一条路线推给他们：跑到爆炸点西北三十米的地方来回跑，留下脚印，再撒一点宁神花粉，假装有人进攻。
斥候马上行动。影教的人果然被吸引过去，两个拿盾的战士转了方向，队伍出现了一个小缺口。
这时，断崖下的工坊边上，布伦希尔德蹲在石头后面。她脸上都是灰，左手按着装满秘银粉的铜管，右手拿着火石。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用力一擦。
“嚓！”
火星飞出，落在导管口。秘银粉立刻燃起一道蓝色的线，发出嘶嘶声，沿着地面飞快向前爬。
段逸屏住呼吸。
火线穿过碎石堆，绕过塌土坡，直冲敌军左翼中间。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条在地上跑的蛇。
接着，轰的一声，炸了。
银白色的火焰冲上天，带着震动波扫过四周。三个靠得最近的圣骑士被掀翻在地，他们身上的金光晃了一下，变得暗淡。后面的人站不稳，有的摔倒，有的后退，原本整齐的队伍被撕开一个口子。
空气里全是烧金属的味道，还有一股刺鼻的臭味。烟还没散，段逸已经动手了。
他双手按地，把精神力通过“生命之种”送出去。六名大地力士从右边山坳冲出来，踩着焦土冲向缺口。他们身上还有伤，动作不太利索，但没人停下。带头的那个一脚踢倒刚爬起来的敌人，张开双臂顶住两边岩壁，为后面的工兵让出通道。
二十个工兵跟上。他们搬起炸裂的石头，垒成半人高的墙。有人搬不动就用肩膀顶，石头压下来也不放手。十几秒内，两道临时防线立好了。
四个幽影斥候从另一边绕到敌军背后。他们没带武器，背上背着装菌丝孢子的皮囊。跑到敌军后方五十米处，立刻打开袋子，抖出大片灰绿色粉末。孢子随风飘散，粘在敌人的披风和铠甲缝隙里。只要对方动得大一点，孢子就会破，放出一点麻痹毒素。
影教士兵开始不对劲。有人腿软，有人手抬不起来。指挥官想喊集合，话才说一半，脚下被滚石砸中，踉跄几步跌进坑里。
段逸没停。他知道时间不多，必须抓紧。
他在“生命之种”里下新命令：所有能动的人，往三百米内的两个高地冲；大地力士守住前面，工兵加固墙，斥候继续扔干扰物；灵田区马上启动低耗程序，优先恢复基础物资。
命令一发，绿光一闪，前线立刻响应。虽然有点慢，但节奏稳住了。
高地拿回来了。
其中一个原来是敌军的观察点，现在插上了绿裔的旗杆。不是布做的旗，是一截没炸的弹壳。段逸让人用长杆挑起来，竖在坡顶。弹壳上有矮人刻的字，阳光照上去，反着冷光。
敌军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站在百米外，没人再往前。剩下的圣骑士围成一圈，盾朝外，明显在等命令。但他们身上的金光比刚才弱了，脚步也迟疑。
段逸喘了口气，额头全是汗。精神力几乎用光，太阳穴一阵阵疼。他靠着石台坐下，手指还搭在符文环上，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炸，不只是炸开了队形。
也炸出了别的东西。
他抬头看向南边断崖。布伦希尔德出现在工坊门口，身上都是火药灰，手里拎着空箱子。她看了这边一眼，举起对讲石板，说了两个字：“一次。”
段逸明白她的意思。
一枚秘银炸弹，够他们乱一阵了。但要再炸一次，得十二小时准备。
他点点头，没说话。
布伦希尔德转身进屋，门关上了。
战场安静下来。焦土冒着烟，风吹过，卷起几缕灰。双方都没动。绿裔守在高地上盯着前方，敌军缩在远处，也在看。
看那根挑着弹壳的杆子。
看上面闪着光的字。
看这个他们以为只会种地挖洞的种族，是怎么把火药和魔法合在一起，打出第一拳的。
段逸坐在石台边，手还在符文环上。他没断连接，也没收感知。前线的情况全在他脑子里，像一张绷紧的网。他很累，但没松。
他知道对方在重新想对策。
他也一样。
刚才炸弹炸开时，他看到了敌军光环的波动。那种神圣能量不是不会坏，它会被高频魔力震动摇晃，会短暂失灵。只要有更多这样的武器，不用硬拼，也能慢慢把它打垮。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抖，是精神力透支的表现。但他眼神很清。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他抬起左手，轻轻敲了三下石台。
这是给后方的信号：情况稳定，不用增援。
也是给前线的提醒：别放松，他们会再来。
远处，敌军终于有动作。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跑出来，直奔中军。看样子是去报告主将。
段逸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烟尘里。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他走到高坡边，看着那片夺回来的地。大地力士在清理废墟，工兵补墙，斥候蹲在坡下检查孢子效果。
所有人都在动。
没有人停下。
他摸了摸耳朵后面的疤。那是以前留下的旧伤。每次做决定前，他都会碰一下。
现在他又碰了。
风更大了，吹得衣服哗哗响。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扎在最前面。
南边工坊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布伦希尔德已经开始清点材料，准备下一轮装填。
段逸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敌阵。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