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的右手还举在半空,掌心朝下,手指有点发抖。他想把最后一个命令喊出来,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动不了了。
他的手不是因为累才停住的。
是天突然变了。
天上的云被撕开,压下来的黑雾也停住了。风没了,连高崖上的裂缝都静了一瞬。一股很重的气息从天上落下来,地面都发出咔咔的声音。
段逸慢慢抬头。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高空冲下来。它没叫,也没出声。翅膀一展开,遮住了一半天空。鳞片是银色的,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它的头低着,鼻子喷出白雾。快落地时,张开了嘴。
没有火。
只有一道白色的寒气喷了出来,像大浪一样扫过去。
那寒气经过的地方,空气直接变成冰渣,噼啪响。冲在前面的敌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就结了一层厚厚的霜。他们还在跑,动作却越来越慢,最后完全不动了——全都变成了冰雕。
接着,冰裂了。
咔嚓、咔嚓、咔嚓
几十具尸体同时炸开,碎成粉末,随风飘走。黑雾被这股冷气逼退,边缘开始缩小、消失。地上结了霜,石头变滑,连大地力士脚下的土都硬得像铁。
高崖上的圣阶法师正要动手,手突然停住。他转头看向天空,眼里第一次露出害怕。这不是怕死,而是看到不该存在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银龙没看他。
它飞过战场,寒气还在扩散。第二波冷流扫过整个缺口,把还没冲进来的敌人都冻住了。那些躲在后面的黑袍人刚要施法,魔力就在身体里凝固,皮肤发紫,倒地时已经成了冰块。
裂缝开始合上。
那名法师后退几步,嘴角又流出黑血。他知道再不逃就来不及了。他咬破舌头,切断魔力,整个人化作黑雾钻进地缝,不见了。
战场上,只剩风雪声。
银龙收起翅膀,慢慢降下来,停在指挥台上方一百米处。巨大的身子投下阴影,把段逸罩住。一双金色的眼睛往下看,盯着石台上跪着的人。
段逸没动。
他单膝跪地,左手撑着石台,右手还举着。嘴里有血腥味,血顺着下巴滴到石头上,刚落下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但他还是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
没有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轻视,只有一种很平静的感觉,像是确认了什么。就像看到一块老石头没倒,或者找到地图上最后一个点。
段逸眨了眨眼。
他抬起左手,在胸前握了一下拳,然后松开。这是绿裔最简单的回应:我还活着,我懂了。
银龙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它展开翅膀,飞了起来。翅膀一扇,刮起一阵暴风雪,吹散了剩下的黑气。它越飞越高,穿过云层,最后消失在天边,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但战场已经不一样了。
原本快要破掉的防线稳住了。大地力士靠着盾牌喘气,身上的黑斑不再扩散。工兵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泥。幽影斥候从暗处走出来,检查四周安全后,回到岗位。
气温还在下降。
灵田区的菌丝网上挂着冰,但没断。几根新藤蔓从冰下探出头,轻轻晃。空气中有种清新的味道,像雨后的树林。
段逸终于放下右手。
他用左手撑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他咬牙,用力撑起身子,终于站直了。胸口很疼,呼吸像刀割。他低头看手——手指发青,指尖发麻,但还能动。
他还活着。
防线还在。
他转头看向东南方。那里原来是敌人主攻的位置,现在只剩一片冰地。几十个冰雕歪歪斜斜立着,有的已经碎了,残肢冻在地上。黑雾没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抬头看天。
云在合拢,阳光照下来。他知道刚才不是做梦。那种力量太真实。不是魔法,也不是神术,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是世界自己动了一下,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他不想为什么。
现在不需要答案。
他只想记住这一刻:当他力气用尽,防线要塌,自己准备去死的时候,有人——或者说有什么——替他接住了那一击。
他站着,没说话,也没动。
风吹在脸上,带着冰凉。他睁着眼,看着银龙离开的方向,直到眼睛发酸。他抬手擦脸,手上沾了融化的冰水和血,在脸上划出一道红印。
远处,大地力士放下盾牌,靠在同伴肩上休息。工兵开始清理冰块,动作慢但有条理。幽影斥候回到高处,重新站岗。整个防御系统虽然坏了,但还能运转。
危险过去了。
至少暂时是。
段逸深吸一口气,胸口疼,但他挺直了背。他转身面对翡翠之心的核心平台,那里还有裂痕,能量接口一闪一闪。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修阵眼。
补护盾。
准备下一波战斗。
他抬起左脚,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冰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