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段逸还跪在石台上。他右手撑着地，左手按在胸口。呼吸很慢，每次吸气都让肋骨疼得厉害。嘴里有股铁锈味，血还在流。他没去擦，只是睁着眼，看着前面。
护盾还在。
但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生命之种跳得断断续续，像是卡住了。那团绿光在他脑子里微弱地闪，每一次闪都很吃力。刚才那一击耗掉了他太多力气，现在连维持连接都有点难。
突然，东南角的护盾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闪。是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十几米长的裂缝出现在翡翠壁垒上，边缘歪歪扭扭。黑雾立刻从外面涌进来，顺着缺口灌入。影教士兵冲了进来，速度快得不像人，直奔灵田区。
段逸瞳孔一缩。
他想抬手下令，手指刚动，脑袋就一阵刺痛。眼前黑了半秒。等他看清，已经有三十七个敌人冲进了防线内侧，离最近的菌丝网不到三百米。
不能再等。
他闭眼，把剩下的精神力压进生命之种。不再输出能量，只做一件事——启动预设战术模块。紧急版，目标区域：缺口东、中、西三点同步启动。
命令发出去。
大地力士最先响应。七名靠得近的个体转身冲向缺口，肩并肩站成一排，举起盾牌。他们身上还有伤，动作有点慢，但没人停下。
工兵紧跟着上。他们搬起碎石和金属支架，沿着大地力士的防线堆临时墙。有人被暗器划破手臂，血流出来，但他们没管，继续搬。
幽影斥候从两边阴影里跳出。他们贴地滑行，绕到敌军侧面。其中两个找到敌方指挥使的位置，短刃出手，直接割喉。那人没发出声音，当场倒下。
七秒。
缺口被初步堵住。
敌军推进变慢。但他们不退，反而集中攻击大地力士的防线。黑色长矛一根接一根射来，扎进盾牌缝隙。一名大地力士左腿中招，膝盖以下开始发黑，但他没倒，靠着同伴撑着继续站着。
段逸喘了口气。
他知道这撑不了多久。缺口虽然封住，但护盾本身还在坏。他必须找出破盾的人。
他闭眼，放弃看东西，靠生命之种感知能量流动。护盾的裂痕是放射状的，中心在东南角第三阵眼。那里是之前净化过的腐塔旧址，一直不稳定。
问题出在那里。
他调出两名藏在林间的幽影斥候，开启最低视野共享。画面一点点拼合。他在东南高崖百米内搜了一遍，终于看到一个人。
灰黑长袍，身材高瘦，双手燃着暗紫火焰。那人单膝跪地，嘴角流黑血，胸口起伏剧烈。但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文，指向翡翠之心。
圣阶法师。
段逸认出来了。这种魔力很重，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对方是专门来破阵的，不惜代价也要撕开护盾。
那人画完符文，慢慢站起来。
段逸立刻下令。
荆棘反吐程序启动。地面钻出几十根带刺藤蔓，缠住冲锋的影教士兵的腿。他们动作一滞，速度变慢。
接着，三组工兵带着固化胶泥上前。他们把胶泥拍在缺口边的岩石上，快速黏合裂缝。两名符文工匠蹲下，在表面刻下临时稳定符文。虽然不能恢复护盾，但至少减缓了黑雾渗透。
敌军推进被拖住。
但他们不乱。后排立刻有人抬出一面黑色战鼓，开始敲。鼓声低沉，带着节奏，震得地面发颤。。
这是冲着他来的。
他咬牙，稳住意识。不能断。一旦断了，前线就会失控。
他用最后一点魔力，注入翡翠之心残余接口。一段新的防御指令开始加载。他准备在下一波攻击前，再放一次小范围震荡波。
可就在这时，东南高崖上的圣阶法师动了。
他双臂张开，全身爆出刺眼黑光。脚下的石头裂开，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张开。裂缝像被撕出来的，边缘不断掉下黑色碎片。
法师开始念咒。
段逸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魔力在疯狂聚集。这不是普通法术，是更强的东西。对方要发动第二次冲击，这一次，目标不只是护盾。
是他。
段逸的手指在石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信号。所有子体都收到了。他们在等下一个命令。
他没动。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空间裂缝。他知道对方已经快完成施法，再过几秒就能发动。
他也知道，自己只剩一次机会。
如果挡不住，防线会彻底崩溃。
如果挡住了，他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不能退。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贴在石台上。最后一道指令已经在脑子里成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触发。
风又吹了起来。
带着臭味，刮过战场。
大地力士的盾牌出现裂纹。工兵的固化胶泥开始变黑。幽影斥候的身影在阳光下变得模糊。
圣阶法师的咒语到了最后。
他抬起手，指向翡翠之心。
段逸的指尖微微抖。
他看见对方的手落下。
也看见自己的手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