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靠在石台边，左手贴着翡翠之心。晶体已经很暗了，表面全是裂纹。他能感觉到里面只剩一点点能量，像快灭的灯。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渗进土里。左肩上的黑纹没再往上爬，但皮肤发烫，像有东西在血管里动。他不敢碰，怕一碰就又开始蔓延。
前线的子体还在守裂缝。三号大地力士站在最前面，身体比之前高了一些，肌肉鼓起，皮肤上有淡淡的绿色纹路。可现在那些纹路变淡了。他动作变慢，呼吸也重了。后面的工兵也有撑不住的，有人腿一软，跪了一下才站起来。
段逸知道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强化效果正在消失。菌丝网炸开的地方还在冒黑烟，寒潭水早就没了。裂缝深处有动静，黏液慢慢往外流，碰到石头就发出声音。虫子没死，它只是退回去了。
他用力按住翡翠之心，想再挤出一点能量。可刚一用力，头就一阵疼。他咬牙忍住，没出声。他知道不能再用了，这晶体要是碎了，整个领地的核心阵法就会彻底崩溃。
他闭上眼，用最后的精神力连上生命之种。
意识扫过所有子体，四十七个战斗单位的状态都传回来了。一半以上魔力不稳，三个工兵已经开始抽搐，被旁边的力士扶着靠墙坐。他们的链接还在，但信号很弱。
他准备启动自毁程序。
只要引爆翡翠之心剩下的能量，就能封死裂缝。他自己也会死，但他不能让虫子冲出来。一旦虫子突破防线，灵田里的幼体和材料都会被污染。
就在他要下达指令的时候，天上响起一声吼。
不是雷声，也不是风声。
是龙叫。
声音从云层上方砸下来，地面都在抖。段逸抬头，看见乌云被撕开一道口子。银光从缝隙照下来，落在平台上。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龙。
它从高空俯冲而下，双翼展开遮住半边天。鳞片是银白色的，在暗云下闪着光。它的爪子没有落地，停在百米高的空中。一股热风吹来，带着干净的气息，不像火，也不像风，就是让人觉得清爽。
段逸立刻发现不对。
空气里的暗影魔法消失了。树根上的黑雾、土壤里的毒气、裂缝周围的毒烟，全都不见了。银龙张嘴，喷出一道白光，像水流一样洒在整个残境上。
他的皮肤被光照到，伤口突然没那么疼了。
前线的大地力士全都停下动作。有几个本能想后退，段逸马上在灵魂链接里下令：“别动。”
他们站着不动，低着头，不敢看天。
银龙的吐息扫过裂缝。里面的黏液开始冒泡，接着变成蒸汽散开。虫子发出一声尖叫，震动停止了。段逸感觉到地底的热源正在下沉，速度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赶走了。
暗影没了。
平台上的乌云裂开，露出星空。月亮照下来，地面变得干净，没有黑斑，也没有臭味。之前被毁的灵田边上，竟然冒出了一点绿芽。
段逸松了一口气，但他没有放松。
这条龙是谁？为什么来？它想做什么？
他慢慢把手从翡翠之心里抽出来，撑着石台站起身。右腿有点软，他用手扶了下膝盖，才没倒下。他往前走了两步，离开子体们的保护圈，走到平台中央。
银龙低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一瞬间，段逸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动了一下。生命之种轻轻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是一种确认。
他抬起手，按在胸口，行了个礼。
这不是跪拜，也不是求饶，更不是挑战。只是一个表示“我在这里，我知道你是谁”的动作。
银龙没动。
十秒后，它鼻孔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流。风吹过段逸全身，他右手的血止住了，结了一层薄痂。左肩的黑纹颜色变浅，热度也降了。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影响。就像阳光照到植物，植物就会生长一样。
银龙收回目光，双翼一振，飞得更高。它没有离开，而是在空中盘旋，一圈一圈绕着翡翠残境飞行。它的影子在地上移动。
段逸站着没动。
他看着天空，判断它的飞行路线。它不是在巡逻，也不是在监视。它像是在等什么。
他转头看前线。
三号大地力士还站在裂缝边，其他子体也都保持阵型。虽然强化没了，但他们没乱。没人逃跑，没人倒下。刚才抽搐的三个工兵已经能坐着了，呼吸平稳了些。
他重新连上生命之种，检查翡翠之心的状态。
晶体没碎，但能量几乎没了。裂纹更深了，有一道直接通到底部。如果再用一次，肯定会碎。
他必须想办法修复它。
但现在不行。
他抬头看向空中。银龙还在飞，翅膀划过夜空的声音很清楚。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就算它不攻击，这种级别的生物待在这里，迟早会引来别人注意。
他得弄清楚它是敌是友。
他往前又走一步，靠近平台边缘。这里能看到整个战场。深渊蠕虫留下的痕迹还在，但已经被净化了一部分。空气中没有毒素，也没有压抑感。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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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回头一看，是五号工兵。他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木板，正要扔进回收筐。看到段逸看他，他停下动作，低下头，继续干活。
其他人也开始动了。
有的清理碎石，有的检查水渠缺口，有的把坏掉的支架拖走。动作慢，但都在做事。没人等命令，也没人发呆。
段逸收回视线。
他知道他们还没垮。
他还站着，他们就不会倒。
他再次抬头看天。
银龙飞到最高点，月光照在它背上，鳞片反着光。它忽然停下，双翼展开定在空中，尾巴轻轻摆了一下。
段逸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一战还没完。
虫子跑了，但没死。暗影没了，但源头还在。翡翠之心快不行了，子体们需要休息，而天上这条龙，随时可能改变主意。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
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皮肉贴在一起，像长了一层新皮。他握了握拳，有点紧，但能动。
他把左手放回石台，重新连接生命之种。
意识探进地底，沿着裂缝往下。虫子退得很深，至少地下三百米。它没再聚集能量，像是在躲什么。
他断开链接，抬起头。
银龙还在盘旋。
他站在废墟中间，背后是疲惫的子体，脚下是将碎的晶体，头顶是未知的巨兽。
风停了。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慢慢抬起来，指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