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一凝没想到还能继续学车,张勇没想到他只是个传话的,刚到地方,季中临握着三根冰棍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一人分一根。
季中临对张勇说:“你可以边吃边走了。”
张勇“嘿嘿”笑两声,他又不傻,问道:“季队,你是不是和一凝姐搞对象?”
“别用“搞”这个字,行不行?”季中临笑,“文明点,谈对象。”
张勇回头看了一眼树下认真舔冰棍,脸色微微发红的沉一凝,又看了看季中临,“你俩真在谈对象?啥时候的事么,额咋不知道。”
季中临说:“你觉得我跟她谈对象怎么样,我们俩配不配?你给我回答的时候,过过脑子。”
沉一凝瞪他一眼,还有逼人回答好话的。
张勇害羞地挠了挠脖子,“额也么有说法,额们这里,女人好不好么,要看油泼面做的咋么个。你们那里看啥么?”
季中临想了想,说:“额们这里,就看女人俊不俊,白不白,腰细不细。”
张勇一听,“那按你们那边标准,你配不上一凝姐么。”
“滚!”
沉一凝笑抽了。
“笑什么笑,过来学车。”
季中临叫住张勇,“你别到处乱说,让我听见有人议论我们,就是你传出去的。”
“额知道咧,额啥也不说。”张勇跑走了。
沉一凝扔掉冰棍杆子,打开车门,坐进去。季中临坐进副驾,俨然教练姿态。沉一凝之前只学了倒车,今天学开车,握住方向盘兴奋又紧张,打着火,“怎么开?”
“系安全带。”
沉一凝“哦”一声,赶紧把安全带系上,“你不系吗?”
“我不系。”
“为什么,副驾驶不需要系安全带?”
“系上安全带,眈误跳车逃生。”
“”
季中临讲了一遍踩离合、挂挡、刹车、打灯靠边停,“你按照我说的,踩离合挂挡,轰油门前进。”
沉一凝有点紧张,紧紧攥着方向盘,绷着神经开,这地方虽然开阔空荡,但第一次开还是格外慌张。
手忙脚乱,顾头不顾腚,轰油门忘记挂挡,刹车离合分不清楚先踩哪个合适。
“这样开对不对?”她侧头看他。
季中临和她对视几秒,“看我干什么,看前面!”
“把腰靠在后背上,你要起飞啊。”
“慢点慢点,整那么快干什么。”
“看左边,看右边,转弯,多看看。让你看,你看了没?”
“刹车、刹车!”快撞基地篱笆墙了。
沉一凝用力一踩,汽车“嗖”一下飞出去,季中临在她耳边大吼:“大姐,那个叫油门!”
眼看要撞墙,沉一凝手脚冰凉,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迅速换了个踏板,猛然一踩,季中临拉紧手刹,两人往前趔趄一下弹回来,汽车停在墙前十公分处。
沉一凝在他的大声嚷嚷中挫败的无以复加,她解开安全带,探身揪住他的后衣领,前后扽来扽去,“凶死了你!就不能温柔点说话,那么凶干嘛,不愿意教我就别教,谁稀罕你当教练。”
“张勇就不凶。”
季中临拧眉:“他当然不凶,你学的好不好,以后磕了碰了,跟他有什么关系,那他妈心疼的是我。”
沉一凝绵密的睫毛眨了一下,身形僵住,他好看的的眼睛带着一丝委屈直视她,星星点点,撞进心里。
她的手慢慢松开他的衣领,坐回驾驶座。
空气中的燥热因子不安分的跳来跳去。
季中临清咳一声掩饰不小心说了句肉麻话的难为情,他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多了些无奈:“我这个人不就这样吗?”
“你希望我变成什么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出口成章?温柔贤惠?”
他顿了顿,最后一个词好象用得不恰当,换了个词,“温良恭俭让?”
“我他妈改不了了,三十年,定型了,就这德行,你看着办吧。”
沉一凝抱着手,眼神失焦地眺望着远处。
良久,她扭头看他,“我看着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让你妈重新生你一次。”
“我先声明,我长成今天这个样子,跟我妈一点关系没有,全是我爸的责任,你不行你就怨他吧。我们季家男人从娘胎里出来就这样。”
沉一凝侧过身,看向车窗外,白杨树叶子在太阳下亮闪闪,她紧闭的牙关松了松。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嚣张野性、你奈我何的模样。
正是因为他这架势,让她觉得此人不好惹,躲在他臂弯里,一定很安全。
风雨已然过去,太平盛世里,又要他春风化雨,似乎强人所难。
季中临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后颈肉上,雪白雪白,细腻光滑,随意挽起来的乌黑头发,几缕发丝懒懒的垂着,耳朵上戴一副星星耳钉。
她来得第一天说过,那两颗星星,一颗叫心跳不止,另一颗叫无可替代。
他心跳不止,她无可替代。
“凝凝。”他手掌抚上那抹温柔的颈子,轻轻摩挲。
她肩膀微微瑟缩一下,没推开他,也没转身,听他在背后低声细语:“可能就是没自信吧,觉得总会有那么一天,你翅膀展开,扑扇两下,飞走了。”
俊眼半阖,高大身形耸着肩膀,沉一凝缓缓转回身,注视着他,“所以不相信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所以遇到障碍,张开所有的刺,保护自己,哪怕刺得对方鲜血淋漓。
“也不是不相信。”菲薄的唇强行咧开一个缥缈的笑容,“我救了你,带你来到宁城,好吃好喝供着你,能给你的都给你。”
“你觉得我对你有恩,是不是?”
他勾了勾鼻子,“我就怕这个,我最怕这个。我最怕你跟我说,你要报答我,你因为报答我才跟我在一起。”
“大恩大德这种东西,我他妈一点儿不稀罕。谁让你报答了,我不缺粮不缺钱,不缺父爱母爱兄妹爱,你又能报答我什么。”
他叹了口气,自嘲道:“当时我要去西北,你要去首都,那阵子我一看见你,就有种爬不上炕的无力感。”
“你就象开在枝头的那朵最艳丽的花,伸手够不着,使劲一跳能撸下来,但花瓣会被抓碎。”
到底没忍心用软硬兼施的手段薅下这朵花,难道这就是爱情?
他还在琢磨情啊爱啊,沉一凝伸出白淅纤细的手指,细细描摹他英挺的眉眼,“三年不见,学问见长,连比喻都用得恰到好处。你还教不教我这朵花学开车了,不教我走了,废话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