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转瞬即逝。
静心殿内,赵庆林(赵战)的恢复进度比系统预估的还要快些。在生命之泉能量的持续滋养和系统优化后的功法运转下,主要经脉已初步疏通,丹田凝聚的真气虽仍微弱如丝,却已能游走周天,缓慢滋养干涸的脏腑和萎缩的肌肉。最明显的变化是面色,那层青灰死气已褪去大半,转为一种病后的苍白,眼神也渐渐有了神采,只是刻意保持着浑浊和疲惫。
他已能在赵嵩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甚至下床走几步。但对外,他依然是一个“病情反复、极度虚弱、需绝对静养”的活死人。
赵嵩严格按照吩咐,将王爷的一切饮食汤药都牢牢抓在手中。他本就是医道高手,又多了十二万分的小心,每一份送来的药材、食材都亲自检验,熬药过程寸步不离。赵庆林入口的任何东西,他都先用银针、特制的验毒石,甚至自己先浅尝一点(确定非剧毒后),才敢奉上。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午后,赵嵩照例在偏殿的小厨房里,亲自守着药罐。罐中熬的是根据赵庆林“新开”的方子配制的培元固本汤,药材是赵嵩这几日费尽心思,通过不同渠道、以不同名目零零散散凑齐的,自认做得隐秘。
药香弥漫,眼看就要熬好。
忽然,一名平日里负责给禁园送日常用品的粗使仆妇,提着一个食盒,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满脸堆笑:“赵供奉,您老辛苦了!这是大厨房那边刚做好的银耳莲子羹,最是清润,管事嬷嬷特意吩咐给王爷和您送一份来,让您也润润喉。”
赵嵩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药火,闻言头也不抬,摆了摆手:“放那儿吧,有心了。”他此刻心思全在王爷的药上,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并未多想。
仆妇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凑近了些,似乎想看看药罐,嘴里说着:“这药味可真浓,王爷喝了一定能好得快些……”
赵嵩微微皱眉,正欲让她退下,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仆妇的袖口似乎极快地在小几边缘拂了一下,动作细微至极,若非他修为在身且心神紧绷,几乎无法察觉。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抬头,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那仆妇被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煞白,支吾道:“没、没什么……奴婢看这儿有点灰尘……”
赵嵩不再听她狡辩,身形一闪,已到了小几旁,目光如电般扫过食盒和自己刚刚放下的几样备用药材。他立刻发现,一包尚未拆开的、用来佐药引的“百年茯苓粉”,纸包的封口处有极其细微的、新的水渍痕迹,颜色略深,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与银耳羹的气味混在一起,极难分辨。
“好胆!”赵嵩须发皆张,一把扣住那吓得瘫软的仆妇手腕,内力一吐,仆妇顿时惨呼一声,动弹不得。他迅速取出一根特制的玉簪,挑起一点那可疑的水渍,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又用银针试探。
银针并未变黑,但接触水渍的部分,却迅速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霉菌般的细小斑点!
“腐髓瘴!”赵嵩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杀机暴涨。这“腐髓瘴”并非剧毒,不会立刻致死,但其性阴寒污秽,一旦入体,便会如跗骨之蛆,慢慢侵蚀骨髓,败坏根基,使伤者病情迁延不愈,最终在极度痛苦中耗尽元气而亡。用在此时“病情反复”的王爷身上,简直是天衣无缝的毒计!外人只会以为王爷旧毒未清,又添新疾,油尽灯枯!
若非他恰好看到那细微动作,若非他对药材气味极度敏感……
“说!谁指使你的?!”赵嵩手指用力,仆妇腕骨咯咯作响,疼得涕泪横流,“是……是……啊!”
她刚吐出一个字,突然双眼暴凸,口中涌出黑血,浑身剧烈抽搐起来,顷刻间便气绝身亡!竟是口中早已藏了见血封喉的毒丸,被赵嵩内力一震,毒发身亡!
死无对证!
赵嵩脸色铁青,看着地上迅速僵硬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包被污染的茯苓粉,心中寒意森然。对方下手又快又狠,且早有准备,连送毒的死士都备好了!
这是知道他开始为王爷暗中调理,忍不住要下第二次毒手了!而且手段更加隐蔽阴损!
他立刻处理了尸体和污染的药材(小心地用油布包好藏起),将剩下的茯苓粉全部销毁,重新检查了所有药材和食材,确认再无问题后,才端着熬好的药,面色如常地回到静心殿。
殿内,赵庆林刚刚完成一轮行功,正闭目养神。
“王爷,”赵嵩上前,低声将方才发生之事详细禀报,最后沉声道,“是老奴疏忽,险些酿成大祸!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在暗中调理,狗急跳墙了!这腐髓瘴虽未得逞,但必还有后招!”
赵庆林听完,眼中寒光一闪,旋即恢复平静。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坐视他“好转”。
“无妨。意料之中。”他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沉稳,“对方越是心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这腐髓瘴……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赵嵩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赵庆林缓缓道,“既然他们想让我‘病情加重’,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从今日起,你对外表现得更焦虑些,药渣可以故意留些‘不好’的痕迹。另外……”他看向赵嵩,“想办法,让阿月那边,‘偶然’知道今天有人想在我药里做手脚,但未得逞。”
赵嵩眼睛一亮:“王爷是想……引蛇出洞,同时试探月夫人的反应和……能力?”
赵庆林微微颔首。阿月是月神转世,或许有特殊感知。此举既能示敌以弱,迷惑对手,又能观察阿月的立场和手段,或许还能通过她,让幕后之人更焦虑,行动更露马脚。
“还有,”赵庆林补充,“我们的人,也该动一动了。你回忆一下,王府内外,还有哪些绝对可靠、且不易被注意到的心腹老人?不必是有权有势的,哪怕是看门的、管库的、或者……已退养在外的老卒。”
赵嵩沉思片刻,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些身份低微、却跟随赵庆林多年、忠心耿耿的老人,有的甚至因伤退养在王府附近的庄子里。
“想办法,不引人注意地联络他们,透一点风声:王爷病情似有反复,府中有人不安分。看看他们的反应,也……给他们一点盼头。”赵庆林道。他需要重新建立自己的情报和行动网络,从最底层、最不被注意的地方开始。
“老奴明白!”赵嵩精神一振,感觉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王爷,真的回来了!
就在赵嵩领命准备去布置时,赵庆林忽然心中一动,系统传来提示:“检测到轻微因果线扰动,指向侧王妃阿月方向,伴有微弱月华能量波动。”
阿月那边有动静了?是她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月神血脉的某种感应?
赵庆林目光微凝。
看来,这场暗中的较量,各方都已经开始落子了。
阿月所居的“揽月轩”,位置在王府西侧,略显偏僻,但环境清幽。
自从那日被允许进入禁园见过“苏醒”的王爷后,阿月心中既充满了希望,又增添了许多疑虑和不安。王爷醒来后的眼神、语气,总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但那确实是王爷无疑。王爷让她保密,她便守口如瓶,连最贴身的侍女都没告诉。
然而,作为月神转世之身(虽记忆未完全苏醒,但本能和感知远超常人),她对能量、尤其是与灵魂、月光相关的波动异常敏感。
今日午后,她正在教九岁的幼子赵彦文认字,心口忽然没来由地一悸,仿佛有一缕极其阴寒污秽的气息在王府某处一闪而逝,随即又被什么力量压制或驱散了。那气息让她非常不舒服,甚至隐隐有些心悸。
几乎同时,她感觉自己和王爷之间那种微妙的、源自古老灵魂契约的羁绊,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警惕与冷意。
出事了!王爷那边有危险!
阿月霍然站起,脸色发白。
“娘亲,你怎么了?”年幼的赵彦文仰起小脸,担心地看着母亲。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眉眼灵动,虽然年幼,却已显出几分聪慧。
“没事,文儿。”阿月勉强笑了笑,摸摸儿子的头,“娘亲忽然想起有点事。你自己先练着,娘亲去去就回。”
她安顿好儿子,立刻带着两名心腹侍女,假装散步,向禁园方向靠近。她不敢直接去闯,只能在远处观望。
远远地,她看到禁园门口守卫似乎比平日更紧张些,老供奉赵嵩进出的身影也显得格外匆忙,脸色凝重。她还“听”到(一种感知)几个路过的粗使仆妇在小声嘀咕,说今天禁园那边好像出了点事,赵供奉发了好大的火,还撵走了一个人……
结合自己刚才的感应,阿月几乎可以肯定,有人试图对王爷不利,而且很可能是在饮食或医药上动手脚!王爷刚刚“苏醒”,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她心中又急又怒。是谁?周氏?赵文瑾?还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叔叔?
回到揽月轩,阿月坐立难安。她想做点什么,但又怕擅自行动会打乱王爷的计划,反而添乱。
天色渐晚。
赵彦文已经睡下。阿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朦胧的初月,心中忧思难解。她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月神传承的原始力量(她本能会一点粗浅的吸纳月华之法),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清凉宁静。
就在这时,她体内那沉寂的月神血脉,似乎被这纯净的月华微微触动,与远方禁园方向那股与她有灵魂羁绊的存在,产生了一丝极轻微的共鸣。
恍惚间,她“看”到(更类似一种心灵映像)——寂静的殿宇,幽绿的灯火,寒玉床上消瘦却挺直的身影,以及那身影周围萦绕的、一丝与月光同源却更加浩瀚深邃的淡金色光辉……
是王爷!王爷没事!而且……王爷身上,似乎多了一种她无法理解、却感觉无比强大正大的力量?
影像一闪而逝。
阿月猛地回过神,心脏怦怦直跳。是幻觉?还是……月神血脉给予的启示?
不管是什么,这让她心中的焦虑稍微减轻了一些。王爷似乎并非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侍女悄悄进来,低声道:“夫人,赵供奉那边……派人悄悄递了句话。”
阿月精神一振:“什么话?”
侍女附耳道:“只说‘今日有宵小欲染指王爷药饵,幸未得逞。夫人当心门户,静待时机。’”
果然!
阿月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失了。赵嵩这是在提醒她,也是在……寻求某种默契或协助?让她“当心门户”,是提醒她也可能成为目标?“静待时机”……是王爷另有安排?
她深吸一口气,对侍女道:“知道了。传话给咱们院里所有的人,从今日起,一切饮食用度加倍小心,陌生人递来的东西一律不收。夜里值守的人手增加一倍。”
“是。”
侍女退下后,阿月走到儿子床边,看着赵彦文恬静的睡颜,眼中闪过母性的柔光与战士般的坚毅。
王爷,无论您变成了什么样,无论前路有多少凶险。阿月都会守在您和文儿身边。谁想伤害你们,就要先踏过我的尸体!
月华透过窗棂,静静笼罩着这对母子,仿佛无声的守护。
赵文瑾府邸。
“废物!一群废物!”赵文瑾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脸色狰狞,对着面前垂头丧气的一名管事低吼,“不是说万无一失吗?怎么会失手?!还被赵嵩那个老东西察觉了?!”
管事战战兢兢:“少爷息怒……那、那送药的婆子已经毒发身亡,死无对证。赵供奉虽然发火,但似乎也没抓到其他把柄,只是加强了戒备……”
“没抓到把柄?他肯定怀疑到我头上了!”赵文瑾烦躁地踱步,“还有阿月那个贱人!她今天居然在禁园附近转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父亲“病重”的真相似乎有暴露的风险,下毒之事接连受阻,阿月和赵嵩那边又像是有了一种莫名的默契和防备……
“六叔那边有什么动静?”他忽然问。
“六爷……今日去拜访了七爷(赵庆武),聊了许久,内容不知。另外,六爷府上最近和城外‘黑水商行’来往密切。”
黑水商行?赵文瑾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个商行,背景复杂,据说和关外的某些部落甚至更远的势力都有联系。六叔和这种商行勾搭什么?
难道……六叔也在暗中布局,甚至可能和毒害父亲的事有关?他想当黄雀?
这个念头让赵文瑾更加不安。他发现自己这个“盟友”,似乎也并不那么可靠。
“那个‘先生’(斗篷人)呢?联系上了吗?”他急问。
“还、还没有……先生留下话说,近日风声紧,让少爷您自己先稳住,他会再联系。”
“稳住?我怎么稳?!”赵文瑾几乎要咆哮出来。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对局面的控制。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去!想办法给我查清楚,赵嵩最近都在通过什么渠道弄药材!还有阿月那个贱人院里,每天进出都是些什么人!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动静!”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加强监控,寻找新的破绽!必要时……或许要用更激烈的手段!
就在赵文瑾焦头烂额之时,赵庆文的府邸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赵庆文正悠闲地品着茶,听着手下汇报。
“……文瑾少爷今日大发雷霆,似乎是往禁园下毒之事失败了。他正在派人调查赵供奉和月夫人的动向。”
赵庆文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我这个侄儿,还是太沉不住气。下毒?手段粗糙,痕迹太重。赵嵩那人,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那六爷,我们是否……”
“不急。”赵庆文摆摆手,“让他们先斗着。文瑾越是着急,露出的破绽就越多。赵嵩和阿月那边越是防备,就越说明王爷那边……可能真的有点‘变化’。”
他目光深邃:“黑水商行那边的东西,到了吗?”
“回六爷,第一批‘货’已经秘密运抵城外庄园,是您要的‘安神香’和‘宁心玉’,还有一些关外的奇药。他们的大掌柜想亲自见您。”
“嗯,安排一下,明日晚间,老地方见。”赵庆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黑水商行背后的人,或许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帮助,或者……情报。
他并不完全相信赵文瑾,也不完全相信那个神秘斗篷人。他赵庆文,要有自己的棋路。
“另外,”他补充道,“让我们的人,也盯着点文瑾和那个‘先生’。还有……老七(庆武)那边,看看他到底在捣鼓什么。我总觉得,他那个匠作司,没那么简单。”
“是。”
赵庆文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北境王府这台戏,角色越来越多,剧情也越来越复杂了。
而他,自认是那个最冷静的看客,也是最耐心的渔夫。
岐都,皇宫。
夜隼再次秘密觐见,带来了新的情报。
“陛下,北境方面最新消息。三日前,北境王禁园内疑似发生投毒事件,目标可能是王爷的汤药,但被老供奉赵嵩及时发现阻止,投毒者服毒自尽。此后,禁园戒备更加森严,赵嵩行动也更隐秘。同时,侧王妃阿月院中也加强了防范。”
“此外,我们的人发现,嫡长子赵文瑾近期活动频繁,多次暗中会见不明身份者,且其手下正在调查赵嵩和阿月的动向。六爷赵庆文与关外‘黑水商行’接触密切,七爷赵庆武的匠作司似乎在秘密研制某种新式器械,用途不明。”
夜隼顿了顿,继续道:“关于蚀魂散,玄真子道长回信了。”
王定芬立刻坐直身体:“道长怎么说?”
“道长言,蚀魂散乃上古邪修所炼奇毒,专蚀魂魄,配方早已失传。能拿出此毒者,绝非寻常势力,很可能与某些隐世的古老邪派或……跨界势力有关。锁魂灯阵,亦是偏门续命邪法,有伤天和,布阵者需精通魂道且心术不正。”
“道长还提到,”夜隼声音压低,“他早年游历时,曾听闻北地草原有‘拜月教’残留,信奉上古月神,其教中秘法涉及灵魂契约与转世之说。侧王妃阿月出身草原,且身具异能,或许与之有关。而蚀魂散的出现……可能与某些意图收集特殊魂魄或干扰气运的阴谋有关。”
拜月教?月神?灵魂契约?收集魂魄?干扰气运?
每一个词,都让王定芬心中震动。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权力斗争范畴,涉及到了更神秘、更危险的领域!
难道庆林兄弟中毒,不仅仅是为了北境王位?还牵扯到古老的教派和神秘的灵魂阴谋?
那琰儿身上的天道枷锁……是否也与此有关?
她想起赵战留下的玉佩,想起它异常的温热。夫君……你是否早就知道些什么?
“玄真子道长可有什么建议?”王定芬强迫自己冷静,问道。
“道长建议,此事需慎重。对方能在北境王府潜伏九年下毒,势力盘根错节。朝廷不宜直接介入,以免引发大规模冲突或逼对方狗急跳墙,对北境王下杀手。道长愿暗中联络几位正道道友,伺机潜入北境调查,但需要时间。”
王定芬沉吟良久。玄真子的建议是老成持重之言。但现在庆林兄弟命悬一线,北境暗流汹涌,她不能干等。
“夜隼,让我们的人继续潜伏,重点调查三件事:第一,黑水商行的底细和与赵庆文交易的具体内容;第二,查找蚀魂散可能来源的蛛丝马迹;第三,注意北境有无异常的人口失踪或灵魂相关的诡异事件。”她下令道,“另外,以朕的私人名义,准备一批最上等的滋补灵药和解毒圣品,想办法……秘密送到赵嵩手中。”这是她目前能为庆林兄弟做的、最不引人注意的支援了。
“遵命!”
夜隼退下后,王定芬再次拿出那枚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玉佩依旧温润,甚至……那温度似乎比前几日,更恒定、更清晰了一点点?
这不是错觉。
“夫君……是你在告诉我,庆林还有救吗?还是……你在告诉我,更大的风暴要来了?”她对着玉佩低声呢喃,仿佛在询问那个沉睡在远方的灵魂。
玉佩无声,唯有温润依旧。
但王定芬的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念头:
如果……如果这玉佩的温热,真的与庆林的“病情变化”有关。如果……夫君真的留下了某种后手。那么,她是否可以通过这玉佩,尝试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传递一个信号,一个念头?
她闭上眼睛,凝聚心神,将所有的担忧、疑问、决绝,都倾注在紧握玉佩的手上,心中默念: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若你与庆林、与这江山有关……请……护他周全!”
静心殿内,夜深人静。
赵庆林(赵战)刚刚结束一轮深层次的调息。在生命之泉能量的持续滋养下,他的真气已经壮大到可以勉强运行小周天,肉体的活力恢复了不少,虽然外表依旧消瘦,但内里已有了根基。
突然,他心中一动。
系统提示:“接收到微弱外部意念波动,携带强烈担忧、决断情绪及特定指向性(北境王、江山)。波动特征与预留信物【女皇玉佩】能量印记匹配度87。尝试解析……意念核心:祈求守护。”
是王定芬?她在通过玉佩,尝试传递意念?
赵战心中微震。看来,定芬那边也察觉到了北境的异常,并且很可能已经将玉佩的温热与赵庆林的“病情”联系起来。她在担心,在寻求某种冥冥中的帮助。
这份跨越空间的情报与默契,来得正是时候。
“系统,可否通过现有远程通讯协议,回复简略信息?”
“可尝试。但距离较远,信物连接不稳定,需消耗较多能量,且只能传递极简短的、概念性的意念碎片。建议传递:安,待,查。”
这三个字,足以让聪明的王定芬明白大致状况,又不至于暴露太多信息。
“发送。”赵战果断下令。
一股微弱的、带着系统加密特征的意念流,顺着与玉佩那冥冥中的联系,反向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赵战略感疲惫。这种超远距离的意念通讯,消耗不小。
但他也获得了重要信息:王定芬已经高度关注北境,并且可能在动用她的力量进行调查。这是好事。
“系统,启动初级因果线感知,扫描当前与‘赵庆林’身份关联的强烈恶意源。”
“启动中……能量消耗……检测到三条主要恶意因果线:
1 强度最高,指向明确:嫡长子赵文瑾。恶意性质:弑父夺权、恐惧、焦虑。状态:活跃。
2 强度中高,指向模糊:六爷赵庆文。恶意性质:觊觎权力、算计、利用。状态:隐蔽、观察。
3 强度中等,来源不明:未知斗篷人(与赵文瑾关联)。恶意性质:阴谋、掠夺、跨界气息。状态:潜伏。
另检测到微弱守护型因果线:侧王妃阿月(灵魂羁绊)、老供奉赵嵩(忠诚)。”
果然,赵文瑾是明面上的箭靶,赵庆文是背后的毒蛇,而那个斗篷人……“跨界气息”?有意思。
“阿月的灵魂羁绊,可否主动利用或加强?”赵战询问。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沟通和防护渠道。
“需双方自愿或特定条件触发。目前羁绊处于自然微弱共鸣状态。可尝试在对方进行月华修炼时,以同源能量(生命之泉蕴含生机,与月华有共通之处)轻微呼应,增强联系,建立初级信任通道。”
可以试试。阿月是目前王府内除了赵嵩外,最可能真心希望“赵庆林”好起来的人,也是月神转世,有特殊价值。
“另外,”赵战想起赵庆文和黑水商行,“调查黑水商行背景,及其与赵庆文交易的‘安神香’、‘宁心玉’等物品的真实用途。”
“指令已记录。需获取实物样本或详细情报方可分析。”
赵战点头。看来,需要想办法搞到一点那些东西。
他缓缓躺下,望着殿顶。棋盘已铺开,棋子已就位。
赵文瑾在明处焦躁不安,赵庆文在暗处冷眼旁观,神秘斗篷人潜伏更深,阿月心怀忧虑与希望,赵嵩忠心护主,王定芬在远方关注并开始行动……
而他,这个刚刚“苏醒”、还虚弱不堪的北境王,却是这盘棋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最终的棋手。
接下来,该他落子了。
“赵嵩。”他轻声唤道。
赵嵩悄无声息地出现。
“明日,想办法让阿月……‘偶然’得到一点消息:就说本王近日心神不宁,似有外邪侵扰,需至亲之人以纯阴月华之物(比如她常年佩戴的那枚月牙玉坠?)镇守片刻,或许有益。”赵战吩咐。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建立联系的借口。
赵嵩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应下:“是!”
“另外,”赵战眼中寒光一闪,“让我们联系上的那几个老人,动一动。不必做大事,只需……将‘王爷病情似有反复,恐有小人作祟’的风声,用最自然的方式,悄悄传到军营里,传到那些还念着本王的老兄弟耳朵里。记住,要像是底层仆役间的担忧议论,绝不能刻意。”
他要开始唤醒“赵庆林”这个身份在北境军中的旧日威望和影响力了。从最底层、最不被注意的流言开始。
“老奴明白!”赵嵩精神大振,感觉王爷的布局,正在层层展开。
夜色更深。
北境王城表面平静,暗地里,无数条线正在交织、碰撞。
而静心殿内,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在幽绿的灯火映照下,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657章 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