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殿内,死寂重新降临,却比之前的死寂多了几分活气,几分难以言喻的威压。
寒玉床上,赵庆林——或者说,灵魂内核已是赵战的赵庆林——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九盏幽幽燃烧的碧绿魂灯,光芒已不复之前的阴森刺眼,反而显得有些黯淡无力。然后是殿顶繁复却陈旧的藻井彩绘,最后,视野边缘,是一个瘫坐在地、满脸惊骇、如同见鬼般看着自己的枯槁老者。
记忆碎片瞬间对应——老供奉,赵嵩,王府供奉医道与续命之术近四十年,是自己(赵庆林)昏迷期间唯一被允许接近并负责“维持”自己性命的人。
赵战(为方便,下文融合体以“赵庆林”身份活动时称赵庆林,内心活动或特别说明时称赵战)尝试动了动手指。僵硬,麻木,仿佛这具身体已经锈蚀了九年。经脉滞涩,气血枯败,肌肉萎缩,丹田空空如也——不仅是中毒导致的虚弱,这具身体本身的武道修为(相当于此界先天境界)也因为长期的生机断绝而几乎溃散。
蚀魂散的毒性并未完全根除,仍有一小部分顽固地潜伏在骨髓深处和灵魂的边缘,被系统力量暂时压制、净化。想要彻底清除并恢复这身体的巅峰状态,需要时间和大量资源。
“王……王爷?您……您醒了?!”老供奉赵嵩终于回过神来,连滚爬地扑到床边,老泪纵横,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九年了!他无数次以为王爷下一刻就会彻底咽气,无数次在绝望中强撑,今天竟然亲眼看到王爷睁开了眼!虽然眼神陌生而深邃,但确实是睁开了!
赵庆林(赵战)喉咙滚动,发出嘶哑干涩、几乎不似人声的音节:“……水……”
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赵嵩连忙取过旁边温着的参汤,小心扶起赵庆林,一点点喂下。温热参汤入喉,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干涸的喉咙和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
喝了几口,赵庆林抬手示意够了。他靠在赵嵩垫起的软枕上,闭目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同时飞速整理着脑海中融合的记忆,尤其是关于中毒前后的片段。
那杯酒……家宴之后,长子赵文瑾“亲手”斟上的、说是从老家带来的陈年佳酿……饮下后不久便觉疲惫异常,起初只当是劳累,后来不适感日益加重,精神恍惚,直至彻底陷入黑暗。
记忆里那个恭敬有礼、眼神深处却藏着野心的长子。
还有六弟赵庆文,家宴上看似温和的提点,实则挑拨……
周氏那看似端庄,实则对阿月和幼子充满忌惮的眼神……
蚀魂散,绝非寻常毒物。赵文瑾一个边镇长大的青年,从何得来?背后必然有人!
“赵嵩。”赵庆林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已清晰许多,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北境之王的冷硬,“本王……昏迷多久了?”
“王爷!您已昏迷……整整九年三个月零七天了!”赵嵩哽咽道。
九年多……赵战心中默算,与系统判断相符。也足够幕后黑手做很多事了。
“外界……如何?王府……如何?”赵庆林缓缓问道,目光如冷电般扫过赵嵩。
赵嵩被他那深邃锐利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感觉眼前的王爷虽然虚弱,但那眼神却比昏迷前更加深不可测,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他不敢隐瞒,连忙将这些年外界的大致情况、王府内的权力格局、几位公子(主要是赵文瑾)和几位爷(赵庆文、赵庆武等)的动向、以及朝廷(女皇)偶尔的关切和北境内部的暗流,择要禀报。
听到赵文瑾这些年“代父理政”、积极结交军中将领和文臣,赵庆文暗中支持,赵庆武沉迷匠作不理外事,赵庆杰态度暧昧,而阿月和幼子赵彦文(系统捕获记忆显示,赵艳华已上山,还有一幼子)在府中处境微妙,赵庆林(赵战)的眼神越来越冷。
“本王的‘病’……你怎么看?”赵庆林突然问。
赵嵩浑身一颤,扑通跪地,老泪纵横:“老奴……老奴早怀疑王爷是中了毒!只是毒性诡异,深入魂魄,老奴无能,只能以此‘锁魂灯阵’勉强吊住王爷一线生机,无法祛毒……下毒之人,必是王府内鬼,且能长期接近王爷饮食!老奴暗中查探多年,却始终不敢确定,也不敢声张,恐打草惊蛇,反害了王爷性命啊!”他重重磕头,额头见血。
赵庆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你已尽力。此事,本王自有计较。”
他心中已有决断。赵文瑾嫌疑最大,赵庆文可能知情或参与,周氏或许也脱不了干系。但现在他刚刚“苏醒”,身体虚弱,不宜立刻发作。必须先稳住局面,暗中调查,恢复实力。
“本王苏醒之事,暂时封锁消息。除你之外,任何人不得告知。”赵庆林下令,“包括王妃、公子、以及各位爷。对外,仍称本王病情反复,需绝对静养。”
“是!”赵嵩凛然应命。
“这‘锁魂灯阵’……”赵庆林看向那九盏碧灯。
“此阵原为锁住王爷魂魄不散,但亦有压制毒性扩散之效。如今王爷苏醒,魂体渐稳,此阵……或可逐步减弱,以免长期消耗王爷自身元气。”赵嵩建议。
“暂且维持原状,稍作调整即可。”赵庆林(赵战)道。他需要这灯阵作为一个“掩护”,解释他为何能“苏醒”以及后续可能的“恢复”。同时,灯阵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外界对这里灵魂波动的精确探查。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想强行闯入禁园,与守卫发生了冲突。
赵嵩脸色一变:“王爷,好像是……月夫人那边的人?可能是听闻了昨晚的动静……”
赵庆林(赵战)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草原女子倔强而深情的面庞,以及关于她的记忆——月神转世之身,曾有些偏执,但生育子女后沉稳许多,九年来在府中艰难自保,对自己(赵庆林)情深义重。
“让她进来。”赵庆林沉吟片刻,道,“只许她一人。”
也该见见了。这个身份的妻子,也是了解府内情况的一个重要窗口。而且,她身为月神转世,或许……能感知到什么?
禁园外,阿月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容颜依旧清丽,眉宇间却染着化不开的忧色与疲惫。她身后跟着几名忠心耿耿的侍女和护卫,正与禁园守卫对峙。
“让我进去!我听到昨晚里面有异动!王爷是不是出事了?!”阿月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九年了,她被以各种理由阻隔在外,对王爷的担忧与日俱增。昨晚那突如其来的混乱和隐约感受到的一丝奇异波动(月神血脉的微弱感应),让她再也无法安心等待。
守卫队长一脸为难:“月夫人,不是小的不放行,实在是王爷有严令,需绝对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昨晚只是……只是有小贼潜入,已被击退,王爷无恙。”
“无恙?那我更要亲眼看看!”阿月寸步不让。她隐隐觉得,今天的机会或许稍纵即逝。
就在僵持不下时,老供奉赵嵩从园内快步走出,看了一眼阿月,面无表情地道:“王爷有令,请月夫人单独入内一见。”
阿月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不顾礼仪,提着裙摆便快步跟了进去。她的侍女护卫被拦在园外。
穿过阴森的庭院,踏入静心殿。殿内依旧弥漫着药味和魂灯特有的阴冷气息,但当阿月看到寒玉床上那个虽然消瘦苍白、却睁着眼睛、正静静看向她的男人时,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王爷……!”她扑到床边,想要触碰,却又怕碰碎了这幻影一般,手停在半空,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您……您真的醒了?”
赵庆林(赵战)看着眼前这个情绪激动的美丽女子,心中掠过一丝属于赵庆林的、复杂的情感波动,但很快被他强大的意志压下。他以赵庆林应有的语气,尽量温和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阿月……辛苦你了。”
听到这熟悉的、带着北地口音的嘶哑嗓音,阿月再也忍不住,握住他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滚滚而下:“不辛苦……只要您能醒过来……九年……我和彦文等了您九年……”她提到幼子赵彦文,那是他们最小的孩子,王爷昏迷不醒后才出生,今年刚满九岁。
赵庆林(赵战)轻轻反握了一下她的手(触感冰凉瘦弱),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记忆中的阿月,有少女的娇憨,也有偏执的锋芒。
如今的她,眼角有了细纹,眼神更加坚韧沉静,但那份对他的情意,似乎并未因时间和磨难而褪色。
“彦文……可好?”他问。
“好,彦文很乖,也很懂事,就是……总问爹爹什么时候能好起来。”阿月抹着眼泪,随即又急切地问,“王爷,您感觉怎么样?怎么会突然……还有昨晚……”
“偶得机缘,险死还生。”赵庆林言简意赅,没有多解释,“具体情形,日后再说。本王苏醒之事,需暂时保密,你可明白?”
阿月一怔,随即看到赵庆林眼中那深邃冷静、不容置疑的目光,心中一凛。王爷醒来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少了些往日的粗豪,多了种难以言喻的沉稳和威仪。但她来不及细想,连忙点头:“妾身明白!绝不会对外泄露半个字!”她知道府中暗流汹涌,王爷如此安排必有深意。
“这些年来,府中……尤其是文瑾、周姐姐,还有几位叔叔,待你们母子如何?”赵庆林看似随意地问起。
阿月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隐忍:“文瑾……表面恭敬,实则疏远戒备。周姐姐……掌管中馈,份例虽不曾短缺,但……冷暖自知。几位叔叔,六叔(庆文)与文瑾走得近,七叔(庆武)不问世事,八叔(庆杰)态度不明。府中下人,也多是见风使舵……”她没有诉苦,只是平静陈述,但其中的艰辛,不言而喻。
赵庆林(赵战)默默听着,心中对局面有了更清晰的判断。阿月母子这九年,过得确实不易。
“你……可曾察觉到,本王此次‘病重’,有何蹊跷?”赵庆林忽然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阿月。
阿月身体微微一震,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咬了咬唇,低声道:“妾身……早有怀疑。王爷身体一向健壮,纵然旧伤复发,也不至于一病九年,药石罔效,且症状如此诡异……像是……像是中了邪术或是奇毒。妾身曾暗中查探,发现王爷病倒前那段时间,饮食上似乎……但线索很快就断了。”她毕竟曾是月神转世,直觉敏锐,又在王府多年,并非毫无察觉。
“此事,你心中有数即可,切莫再擅自行动,打草惊蛇。”赵庆林沉声道,“一切,待本王恢复些力气再说。”
阿月用力点头,看着赵庆林苍白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希望和力量。王爷醒了!只要王爷在,一切都有希望!
就在这时,赵庆林忽然微微蹙眉,似有些不适。
阿月立刻紧张起来:“王爷,您怎么了?”
“……无妨,有些疲惫。”赵庆林闭了闭眼。是灵魂融合尚未完全稳定,以及这身体太过虚弱所致。他需要尽快开始恢复性修炼,并设法获取一些能滋养灵魂和肉体的资源。
“那您快歇着!妾身不打扰您了!”阿月连忙道,虽然不舍,但还是懂事地起身。
“阿月。”赵庆林叫住她,看着她关切的眼睛,缓缓道,“照顾好自己,和彦文。很快……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阿月重重点头,眼中再次泛起泪光,这次却是充满希望的。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静心殿。
看着阿月离去的背影,赵庆林(赵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子,是赵庆林的牵挂,也成了他如今需要背负的责任之一。
“系统,评估当前身体状态及恢复方案。”他在心中默念。
“开始制定恢复计划。同时,调取赵庆林记忆库中关于北境资源、心腹将领、潜在敌人的详细信息。”
“指令确认。”
赵庆林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按照赵庆林记忆中的内功心法,配合系统优化后的能量引导,缓慢地搬运体内那一丝微弱的气血,冲击淤塞的经脉。
北境之王的苏醒,如同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涟漪,正在悄然扩散。
岐都,皇宫。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夜隼单膝跪地,详细禀报了北境之行的所见所闻:北境王如同活死人的恐怖状态、那诡异的碧绿灯阵、蚀魂散毒气的爆发、自己暴露的经过、以及……那枚感应符牌突然发烫的异状。
女皇王定芬端坐御案之后,面色沉静如水,唯有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庆林堂兄……竟然是被毒害至此!整整九年!何人如此歹毒?能在北境王府做到这一点?
赵文瑾?周氏?赵庆文?还是外敌?
那蚀魂散,听起来就非俗物。还有那锁魂灯阵……绝非寻常医道手段。
而最令她心悸的,是夜隼提到的符牌发烫!
那符牌是她仿照赵战留下的玉佩所制,内含特殊感应阵法,初衷是为了在赵庆林生命发生重大变故时能有所察觉。但它突然发烫,绝不仅仅是感应到赵庆林生命垂危那么简单……昨晚,几乎在同一时间,她贴身的玉佩,也传来了异常的温热!
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赵战的玉佩,赵庆林的异状……夫君,你到底……留下了什么安排?庆林的“病”,难道也与你有关?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腾。
“陛下,北境王危在旦夕,且王府内部必有重大阴谋。是否……”夜隼抬头请示。
王定芬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女皇,她不能感情用事。北境情况复杂,贸然介入,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发北境与朝廷的公开对立。赵庆林中毒九年,北境权力格局早已改变,赵文瑾等人必然经营多年。朝廷直接派兵或派钦差,都可能被对方以“王爷静养,外人不得打扰”或“北境内政”为由挡回,甚至可能刺激对方提前对赵庆林下毒手。
但是,庆林兄弟必须救!不仅是出于情谊,更因为北境的稳定关乎大岐北疆安危,关乎国运,或许……也关乎琰儿身上那天道枷锁的破解线索。
“夜隼,”王定芬睁开眼,凤目中已是一片冰寒决断,“你亲自挑选一批绝对可靠的好手,秘密潜入北境王城,不要接近王府,而是分散潜伏,全力侦查两件事:第一,查清蚀魂散的来源,以及可能与赵文瑾、赵庆文、周氏等人往来的可疑人物;第二,监控王府所有进出通道,特别是药材、物资的采购,看看有没有异常,或者……有没有可能秘密接应救治王爷的渠道。”
“遵旨!”夜隼领命。
“另外,”王定芬取出那枚依旧带着一丝温润暖意的玉佩,摩挲着,“传信给玄真子道长,将北境王的情况告知,请教他对此毒及灯阵的看法,并询问……是否有办法,远程感应或影响一个人的灵魂状态。”她怀疑,赵战的玉佩可能与灵魂层面有关。
“是!”
夜隼退下后,王定芬独自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夫君……若这玉佩的温热真的与你有关,若庆林的毒真的另有隐情……请你,给我一点提示……”她低声自语,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玉佩,依旧温润,仿佛在默默回应。
北境王城,赵文瑾府邸密室。
赵文瑾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站着那名神秘斗篷人,气氛压抑。
“失败了!昨夜禁园有外人潜入,引发了魂灯异动和毒性反噬!老东西(赵嵩)虽然封锁了消息,只说有小贼,但我的人打探到,阿月那个贱人今天被单独叫进禁园待了将近一个时辰!”赵文瑾低吼道,声音充满了恐慌和愤怒,“父亲……父亲是不是真的醒了?!或者发生了其他变故?!”
斗篷人沉默片刻,阴影下的声音依旧沙哑:“魂灯异动,毒性反噬,确实可能是载体濒死前的最后挣扎,但也可能是……外来强力干预的迹象。月夫人被召见,未必代表王爷苏醒,也可能是老供奉察觉毒性爆发,向唯一可能信得过的王爷身边人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赵文瑾眼中凶光一闪,“那更不行!父亲必须死在我的计划里,必须是在我掌控局势之后‘自然而然’地死去!不能有任何意外!”
他猛地看向斗篷人:“你们不是说蚀魂散万无一失吗?不是说魂飞魄散不留痕迹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斗篷人冷声道:“蚀魂散自然厉害,但万事无绝对。或许王爷意志远超预估,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数。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禁园内的真实情况。”
“怎么确认?那老东西和那几个守卫油盐不进!”赵文瑾烦躁道。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斗篷人语气转冷,“既然无法从外部确认,那就……从内部解决。王爷若真醒了,必然虚弱无比,是铲除隐患的最好时机。若没醒,送他一程,也免得夜长梦多。”
赵文瑾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挣扎,但很快被狠厉取代:“你是说……强行闯进去?”
“不。”斗篷人摇头,“强行闯入动静太大,容易引发不可控局面。下毒之事既已可能暴露,就必须斩草除根,且不能留下把柄。我们可以……让王爷‘自然’地因为病情突然恶化而驾崩。比如,在药材或饮食中,再加一点……‘料’。老供奉年事已高,心力交瘁,偶尔‘疏忽’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赵文瑾明白了,这是要连老供奉赵嵩一起算计!他心跳加速,既有对弑父最后一层心理障碍的突破带来的颤栗,也有对即将彻底掌握权力的兴奋。
“老东西对父亲忠心耿耿,恐怕不会就范。”
“是人就有弱点。赵嵩在王府数十年,难道就没有家人、没有在意的东西?”斗篷人语气淡漠,“此事,我会安排。你只需稳住外面,尤其是你六叔(赵庆文)那边,别让他察觉到异常,反而跳出来摘果子。必要时,可以透露一点‘王爷可能不行了’的风声,看看各方的反应。”
赵文瑾咬牙点头:“好!就这么办!”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斗篷人再次融入阴影消失。
赵文瑾独自坐在密室中,大口喘着气,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父亲,别怪儿子心狠。这北境,这未来……都是我的!
而他没有注意到,密室角落的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
静心殿内,时间悄然流逝。
赵庆林(赵战)已经维持着内息运转数个时辰。在系统精微的调控和生命之泉通过某种隐秘通道(系统构建的微弱能量链路)传递来的丝丝纯净生机辅助下,这具残破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想象。
一些细微的经脉被打通,干涸的丹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真气。肉体虽然依旧消瘦,但那种沉沉的死气消散了不少,皮肤下隐隐有了一点光泽。
更重要的是,灵魂融合越发稳定。赵庆林的记忆碎片被系统地整理归档,赵战的主体意识如同统帅,坐镇中央,调取这些记忆如同查阅资料,毫无滞涩。属于赵庆林的情感波动,也被强大的意志约束在一定范围,不会影响他的决策和判断。
他正在越来越熟练地“扮演”赵庆林。
“系统,汇报当前状态及发现。”
“记忆库深度分析发现:目标载体【赵庆林】记忆中,关于其长子赵文瑾在中毒前一段时间的行为,存在多处逻辑矛盾及刻意美化痕迹。结合中毒方式(酒),赵文瑾为直接下手者概率上升至78。”
“同时,检测到目标载体识海深处,存在一处极其微弱、被毒性严重侵蚀的‘灵魂契约’残留印记。印记性质……与月神信仰有关,似与侧王妃阿月(月神转世身)存在某种古老羁绊。此羁绊可能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共鸣或影响。”
“此外,根据能量监测,王府范围内存在多处异常能量节点,疑似监控或传讯法阵,部分节点与六爷赵庆文、嫡长子赵文瑾活动区域重叠。”
赵战心中了然。赵文瑾的嫌疑几乎可以坐实。与阿月的灵魂羁绊?这倒是个意外发现,或许可以利用,也需注意。王府被监控,说明幕后黑手(可能不止赵文瑾)掌控力不弱。
“系统,是否有新功能解锁或可提供新支持?”
“基于本次成功灵魂投射与融合经验,以及当前世界能量环境分析,以下模块已初步激活或优化:
1 能量吸收转化效率提升:对此界灵气及特定资源(如生命之泉)的吸收利用率提升15。
2 伪装与信息模拟增强:可更精准模拟目标载体行为模式、语言习惯、能量波动。
3 初级因果线感知:可模糊感知与宿主当前身份(赵庆林)牵连较深的因果线动向(如强烈恶意、重大命运关联等),需消耗能量。
4 储物空间部分权限开放:可存取非生命体小型物品(需宿主身体接触)。
5 远程通讯协议(试验性):在特定条件下(如双方持有特殊信物且距离不远),可尝试建立单向意念信息传递(极简、低频率、高能耗)。”
新功能很实用,尤其是因果线感知和远程通讯。或许……可以尝试联系王定芬?但需谨慎。
“构建身体恢复优先级方案,并制定初步应对策略。”
“方案生成中……优先疏通主要经脉,恢复基本行动与言语能力(预计3-5日)。同步通过赵嵩,秘密获取温和滋补丹药及药浴资源。恢复一定程度后,可尝试‘召见’个别绝对可靠的老部下,暗中布局。”
“应对策略建议:外松内紧,继续伪装病情不稳;利用阿月了解内宅动向;通过赵嵩监控药饵饮食;伺机利用赵文瑾等人的阴谋,引蛇出洞,收集证据。”
赵战认可这个思路。他现在是暗处的猎手,需要耐心。
他结束内息运转,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成病人的浑浊虚弱。
“赵嵩。”他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老供奉连忙进来。
“从明日起,本王的饮食汤药,需你亲自经手,每一样东西,入口前必须用银针和……你懂的方法,仔细查验。”赵庆林吩咐,语气平淡却带着寒意,“另外,想办法,不引人注意地,弄一些‘培元丹’、‘气血散’之类的温和丹药来。”
赵嵩心中一凛,立刻明白王爷这是在防备有人继续下毒,并要开始暗中恢复了。他重重点头:“老奴明白!定不辱命!”
“还有,”赵庆林看着他,“你跟了本王多少年了?”
“回王爷,老奴自王爷开府时便跟随,已三十有七年了。”
“三十七年……本王信你。”赵庆林缓缓道,“待本王真正重掌北境之日,必不负你今日之功。”
赵嵩老眼含泪,跪地叩首:“老奴愿为王爷效死!”
挥退赵嵩,赵庆林再次望向殿顶,目光仿佛穿透了砖石瓦砾,看到了这北境王城上空涌动的暗流,看到了岐都皇宫中那个手握温热玉佩、蹙眉沉思的女子,也看到了更远处,那冥冥中牵扯着一切的、无形的命运丝线。
他,赵战,星际的亡灵,大岐的开创者,如今以北境王赵庆林的身份,正式重归这权力的棋局。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第一局,就从这间弥漫药味的静心殿,从这具枯槁却正在重燃生机的躯体开始。
(第656章 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