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时间线推进。
张艺星饰演的年轻刘建明,穿着笔挺的警服,走在警校明亮的走廊里,身姿挺拔,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审视与疏离。
镜头切换,画面色调转为街头巷尾的昏黄与杂乱。
陈永仁(林远)的年轻时期,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破旧夹克,在鱼龙混杂的街头替人收帐、打架,眼神里是倔强、不甘,和一丝被生活磨砺出的狼性。
两个年轻人,一个步入像征光明的警局,一个沉入代表黑暗的底层命运的分叉路,就此划定。
放映厅中后排。
黄雷和孙红磊,当两人看到张艺星那段警校独行的戏,黄雷微微点头,偏头对旁边的孙红磊低语:“艺星这孩子,眼神里有东西了。不是空的,是有内容,有层次,刘建明那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别扭感和潜藏的野心,他演出来了。”
孙红磊也盯着屏幕,嗯了一声:“是不错。比《一出好戏》里又稳了不少。看来在林远手底下,是真能磨出点真东西。”
旁边的张艺星自然是听到了,心里一热,又赶紧绷住,继续专注看电影。
他知道,自己这点进步,离不开林远在片场一次次精准到严苛的调教。
刘建明和陈永仁青年时期的蒙太奇快速掠过。
警校的规训与街头的厮混,形成冰冷而宿命的对照。
最终,画面在一组快速剪辑的升职照与街头伤痕中淡去。
银幕全黑。
苍劲、冷冽的大字,携着沉重的配乐,轰然砸出:无间道
字幕淡去。
画面亮起,已是数年之后。
色调沉郁,带着香江老街区特有的烟火与陈旧感。
一家狭窄却堆满各种老式音响设备的音象店里。
陈永仁穿着皱巴巴的皮夹克,胡子拉碴,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一个旧音响。
门铃轻响。
刘建明推门而入。
此时的他已褪去青涩,身上的气质温文儒雅,是警队冉冉升起的新星。
两人在堆满杂物的过道里,第一次正式照面。
陈永仁调试着旧音响,随口对刘建明说道:“这台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一句话,通透。”
接着,便是播放了一首老歌《被遗忘的时光》。
听完后,刘建明提议换副老式大耳机,递过去:“试试这个。”
陈永仁看他一眼,接过。
两人坐下。
《被遗忘的时光》前奏响起。
“是谁——在敲打我窗——”
陈永仁闭上眼。
刘建明也闭上眼。
狭小拥挤的音象店消失了。
香江街头的喧嚣消失了。
连彼此的身份、背负的宿命、脚下的无间道,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只有蔡琴醇厚沧桑的嗓音,如潮水般漫过耳膜,抚平所有紧绷的神经与暗藏的锋芒。
陈永仁脸上紧绷的线条,在旋律中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刘建明交叠的手指,也在某个音节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们没看彼此,甚至不知道对方此刻的表情。
影评人周明死死盯着银幕,呼吸都忘了。
旁边王小峰也是看的眼神发直。
直到歌声淡去,周明才猛吸一口气说道:“这段简直是神级文戏,听的不是歌,是灵魂的喘息。”
王小峰回过神,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低声骂了句:“妈的…这段戏能写进教科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俩人都没说话,但比说一万句都狠。林远和刘得华这段太绝了。”
另一边。
冯小钢对旁边的葛尤低声说了句:“老葛,看见没?”
“恩,看见了。”
“林远这小子,”冯小钢咂摸了下嘴,“真他妈会拍。这段戏,没台词,没动作,就一首歌,俩人坐着就把那味儿全拍出来了。”
“这段拍的很高级!”
冯小钢和葛尤不再说话。
行家看门道。
就这一个镜头,够了。
林远这导演,成了。
继续回到大屏幕。
当观众们看到真的老板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陈永仁这家伙是来收保护费的。
临走前,还顺走了人家一个耳机。
影厅里响起几声短促的轻笑。
刚才音象店里那点奇妙的共鸣,瞬间被现实戳破。
画面陡然转暗。
背景音乐变得低沉、不祥。
一辆殡仪车缓缓驶过湿漉漉的街道。
车头挂着的遗象,赫然是警校那位叶校长。
多数观众只是隐约感觉沉重。
但后排的影评人周明,瞳孔猛地一缩。
王小峰也坐直了身体。
叶校长一死,知道陈永仁卧底身份的,就只剩黄志诚一个人了。
紧接着,天台。
陈永仁坐在矮墙上,背影落寞。
黄志诚的声音先到,带着压抑的火气:
“你说!你光是伤人就已经被抓好几次了!”
“我千方百计跟律政司说你心理有问题,让你看医生,你还到处打人?!”
“你是不是真的心理变态啊?忘了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了?”
陈永仁猛地回头,积压多年的憋屈全爆了出来:“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快十年了老大!”
台下,不少观众心里一咯噔。
卧底十年。
难怪他从青涩小子,熬成了这副沧桑模样。
黄志诚火更大:“你对我态度好点行不行?!”
“现在全香江只有我知道你身份!我回去把你文档删了,你一辈子做古惑仔,大家都不用烦!”
沉默。
空气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几秒后,黄志诚语气软下来,切入正题:
“韩琛什么时候进货?”
陈永仁别过头,没好气:“不知道!”
这段戏,两人情绪拉满。
一个在光明里焦头烂额,一个在黑暗里快要腐烂。
矛盾,真实,揪心。
气撒完了,正事还得办。
陈永仁闷声开口:“这个星期之内。”
“什么?”
“我说,这个星期之内!”
“货仓在哪儿?”
“我怎么知道货仓在哪儿?我才跟了他三年!”
台词干脆,信息量炸。
铺垫完成,高潮将至。
很快,刘建明登场。
几个干练镜头,交代他已是警队精英,办案犀利,前途无量。
两条线,开始向同一个交汇点逼近——韩琛与泰国佬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