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
蘑菇屋，《向往的生活》录制间隙，傍晚，凉棚下。
几人围坐，喝着茶，聊起近况。
张艺星刚帮黄老师打完下手，擦着手坐下。
何老师笑眯眯问：“艺星，听说你刚拍完林远导演的《无间道》？感觉怎么样？”
张艺星放下毛巾，神情立刻变得认真，甚至带点敬畏：“何老师，黄老师，说实话……压力巨大，但收获更多。大到我有时候做梦都在ng。”
黄雷来了兴趣，放下茶杯：“哦？具体说说。”
“林导他”张艺星组织着语言，“要求特别高，但不说虚的。他告诉你感觉不对，然后能一句话点醒你，比如我演华哥年轻的时候，他说你不是想当卧底，你是想完成任务活下去，我一下就通了。”
他顿了顿，眼神发亮：“还有华哥，他演戏太稳了。镜头一对准，他整个人气场就变了。有一场戏，他什么都没说，就光是看表情我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那不是演的，就好象他就是那个人。”
何老师感叹：“能跟这种级别的导演和演员合作，是福气。”
“是啊。”张艺星点头，“在剧组那一个多星期，感觉象上了速成大师班，看林导和华哥对戏，那才叫神仙打架。台词是刀，眼神是握刀的手，呼吸节奏都是戏。我就在边上偷学，恨不得拿本子全记下来。”
旁边一直安静听的张紫枫，这时小声开口：“远哥就是这样的，在《唐探》剧组，他话不多，但每次看监视器，总能指出最关键的问题。他让我演的思诺，那个反转也是他一点点帮我磨出来的。”
她语气里带着感激和崇拜。
彭彭听得一脸羡慕，插话道：“艺星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跟远哥合作，还跟华哥对戏…我啥时候能有这机会啊！我要是能去远哥戏里跑个龙套，演个尸体都行！”
黄雷笑着拍他一下：“先把你那点戏份演明白了再说！”
彭彭挠头憨笑：“黄老师，我这不是向往嘛！远哥公司出的戏，部部精品，谁不想去啊。”
何老师总结：“所以说，跟对人，进对组，对演员太重要了。艺星这次，算是踩上快车道了。”
张艺星用力点头：“我会珍惜的。不能给林导丢人，也不能浪费这次学习的机会。”
姜纹回内地处理了点私事，耽搁了几天。
作为《无间道》的监制，他一忙完就立刻飞了回来，还顺道把正在闲晃的葛尤给薅了过来。
“带你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现代版华山论剑。”姜纹是这么忽悠葛尤的。
片场，众人刚结束一场戏的调整。
就听见姜纹那洪亮的嗓门由远及近：“兄弟们！想我没？给你们捎了个惊喜！”
大家转头。
姜纹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身后慢悠悠跟着个熟悉的身影——葛尤。
他穿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身材清瘦，标志性的光头在片场灯光下微微反光，脸上挂着那副永远睡不醒似的、却洞悉一切的表情。
林远正在跟刘得华低声交流，闻声抬头，看见姜纹身后的葛尤，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迎了上去：“葛老师，您怎么来了？”
“姜大监制盛情难却啊。”葛尤跟林远握了下手，语气一如既往的慢吞吞，带着点调侃，“说你这儿有香江最猛的老戏骨扎堆，戏比酒还烈。我琢磨着，这热闹得凑。”
这时，陈到明、曾之伟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纷纷走了过来。
“葛老师！”刘得华笑容满面，伸手，“好久不见，精神还是这么好。”
“华哥，”葛尤握手，眯眼笑，“你这可是越来越有官相了。”
陈到明也笑道：“老葛，你这尊佛难得挪窝。”
“陈老师，我这是被姜纹绑架来的。”葛尤一本正经地抱怨，随即看向一旁的曾之伟，“呦，曾老板！你这气场，隔着十条街都感觉到了。”
曾之伟哈哈笑着跟葛尤碰了碰肩膀：“你可别取笑我，你这一来，我感觉我这场戏都得重新琢磨了。”
都是纵横影坛几十年的老江湖，彼此知名知姓，虽然领域和风格不同，但那份互相认可和随意的熟稔却做不得假。
寒喧很快结束。
林远看了眼时间，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清淅的指令状态：“各位老师，咱们抓紧时间。演员就位，两分钟后开始下一场。”
葛尤在姜纹旁边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迅速进入状态的林远，又看看不远处已然凝神准备的刘得华等人，最后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葛尤在剧组待了三天，真就成了监工的监工。
不咋说话，就端着保温杯，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偶尔跟姜纹低声嘀咕两句。
第四天下午，一场警局走廊的戏拍完。
林远走过来，给葛尤递了根烟：“葛老师，看了几天，给提提意见？”
葛尤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意见没有。戏是真好，人也真狠。”他瞥了眼不远处正和曾之伟对词的刘得华，“华仔那劲，藏得深，你这边，压得实。都在刀刃上。”
林远也点上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开口：“葛老师，来都来了…”
葛尤斜他一眼：“怎么着？”
“客串一把？”林远语气自然，象在说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个角色，戏不多，就几场。演一个在庙街摆摊算命的。韩琛和刘建明都会去找他问前程。”
葛尤没立刻答应，弹了弹烟灰：“算命？我这形象，像算命的么？”
“不象才好。”林远说，“越不象，越有戏。您往那儿一坐，不用说话，就是故事。台词没几句，但句句是签，是谶语。”
葛尤沉默地抽了几口烟，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旁边的姜纹来了劲，插话道：“老葛，上啊！多带劲！你演个看透一切的老狐狸，点拨这两个在无间地狱里打滚的倒楣蛋，这戏份，绝了！”
葛尤把烟摁灭，抬眼看了看林远，又看看远处忙碌而专注的片场。
“行吧，反正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