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你花了四十五分钟打听我的籍贯和家庭情况。”
“中午，你又用半小时试图约我去舞会。”
纪黎明顿了顿，又开口：
“这些时间，本该用来学习技术，熟悉项目。”
“可我……”
“你口口声声说要帮忙，实际行动却在拖后腿。”
纪黎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孙干事，国家重点工程不是儿戏，容不得半点分心。”
孙小倩被说得哑口无言。
眼眶渐渐红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就凭我是项目组成员，有责任指出问题。”
纪黎明不为所动。
“如果你真想留下，就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
他指了指角落的档案柜。
“那里有三年来的项目资料，全部需要整理归档。”
“如果你能在三天内完成，并且不出错，我就相信你是真心想帮忙。”
“三天？那么多”
“做不到的话，就请你离开。”
纪黎明语气坚决。
“我们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
孙小倩咬紧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卢馆，希望卢馆能说句话。
但卢馆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好我做。”
孙小倩终于低下头。
“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她走到档案柜前，开始整理那些堆积如山的资料。
实验室里恢复了安静。
小郑偷偷对纪黎明竖起大拇指。
纪黎明摇摇头，坐回座位。
卢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
“你刚才很严厉。”
“必须严厉。”
纪黎明头也不抬。
“这种人不敲打，永远不知道轻重。”
他顿了顿。
“你心软了？”
“没有。”
卢馆摇头。
“我只是觉得，她可能真的想帮忙，只是用错了方法。”
“那就要纠正方法。”
纪黎明放下笔。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知道。”
“南海局势紧张，海军等着我们的飞机。”
纪黎明声音压得很低。
“每一分每一秒都耽误不起。”
他看着卢馆的眼睛。
“任何可能影响进度的人，都必须处理。”
卢馆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按你说的办。”
接下来三天，孙小倩确实在认真工作。
每天早来晚走，埋头整理档案。
但她看纪黎明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恨。
第三天下午，她完成了所有档案的整理。
“纪同志，我完成了。”
她把整理好的目录递过来。
纪黎明仔细检查了一遍。
条理清晰，分类准确，没有错误。
“做得不错。”
他难得夸了一句。
孙小倩眼睛一亮。
“那我能参与更核心的工作了吗？”
“还不行。”
纪黎明摇头。
“这只是基础，你还需要学习更多。”
“还要学什么？”
“技术资料，设计原理，试验流程。”
纪黎明列出一长串书单。
“把这些都看完，通过考核，才能接触实际工作。”
孙小倩看着那张长长的书单，脸都白了。
“这么多要看多久？”
“看你自己的努力程度。”
纪黎明语气平淡。
“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可以离开。”
孙小倩咬咬牙。
“我学！”
她抱起那摞书，回到自己的座位。
卢馆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晚上加班时，她对纪黎明说。
“你对她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高吗？”
纪黎明抬起头。
“这些基础，我们当年都学过。”
“她是宣传干事出身”
“那又怎样？”
纪黎明打断她。
“想参与核心技术，就必须达到标准。”
他放下手中的图纸。
“我知道你觉得我太严厉。”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非要进项目组？”
纪黎明的问题让卢馆愣住了。
“不是王主任安排的吗？”
“最初是。”
纪黎明压低声音。
“但后来，是她自己要求留下的。”
他顿了顿。
“而且，她打听的那些私人问题，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纪黎明重新拿起笔。
“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卢馆沉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我会注意的。”
第二天，孙小倩开始看书。
但她看得心不在焉，眼睛总往纪黎明那边瞟。
中午，她又凑过来。
“纪同志，这本书里有几个地方看不懂”
“哪里？”
“这里，还有这里。”
孙小倩指着书上的公式。
“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纪黎明看了一眼。
“这是流体力学的基本方程，你应该先看第一章。”
“第一章我看过了，但还是不懂。”
“那就再看一遍。”
纪黎明语气冷淡。
“基础知识不牢，后面的根本没法理解。”
“可是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现在没时间。”
纪黎明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我自己的工作还没做完。”
孙小倩咬了咬嘴唇。
“那晚上呢？晚上你有时间吗？”
“晚上我要加班。”
“那我陪你加班，你抽空给我讲讲？”
纪黎明终于抬起头。
“孙干事。”
“我再强调一次，项目时间紧迫。”
“我理解你想学习的心情，但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我没有影响”
“你现在就在影响。”
纪黎明打断她。
“从你进来到现在，我已经浪费了十分钟。”
他站起身。
“如果你真想学，就自己钻研，不要总想着靠别人。”
说完，他拿起图纸，走向试验台。
孙小倩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卢馆走过来，递给她一本笔记。
“这是我的学习笔记，你可以参考。”
孙小倩接过笔记，却没有感谢。
“卢研究员，纪同志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问？”
“他对我总是很冷淡。”
孙小倩眼圈红了。
“我只是想多学点东西，有错吗？”
“想学没错。”
卢馆语气平和。
“但要注意方法。”
她看着孙小倩。
“小孙，你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吗？”
“国家又为了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资源？”
孙小倩低下头：
“我知道”
“所以纪同志对你严厉，是对项目负责。”
卢馆拿起自己的笔记。
“这些基础内容，我当初也花了一个月才弄懂。”
“一个月？”孙小倩瞪大眼睛。
“这还是每天学习十二小时的情况下。”
卢馆看着她。
“你想速成，不现实。”
孙小倩沉默了。
“如果你真想帮忙，就从最基础的做起。”
卢馆指向试验记录。
“先把这些数据誊写整理，熟悉试验流程。”
“这这不是文员的工作吗？”
“文员工作怎么了？”
卢馆皱眉。
“任何工作都是项目的一部分。”
孙小倩不情愿地接过记录本。
下午，她开始誊写数据。
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卢研究员，这个数字看不清”
她举起记录纸。
卢馆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7，不是1。做数据工作要仔细。”
“可字迹太潦草了”
“那就多花时间辨认。”
卢馆语气冷淡。
“战场上，一个数字错误可能导致机毁人亡。”
孙小倩咬了咬嘴唇，继续工作。
纪黎明从试验台那边抬头，看了卢馆一眼。
卢馆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晚上加班时，孙小倩还在誊写数据。
她的速度很慢，不时揉着眼睛。
纪黎明走过去：
“还没弄完？”
“快了”
孙小倩头也不抬。
“让我看看。”
纪黎明拿起她誊写的部分。
看了几行，他眉头皱起来。
“这里错了。”
他指着其中一个数据。
“原始记录是235，你写成285。”
“啊？”
孙小倩连忙对照。
“真的我没看清”
“还有这里，单位写错了。”
纪黎明又指一处。
“兆帕写成毫帕，差了一千倍。”
孙小倩脸红了：
“我我会改”
“数据工作最重要的是准确。”
纪黎明放下记录本。
“你这种态度，怎么参与项目？”
“我已经很认真了！”
孙小倩委屈道。
“认真？”
纪黎明指着错误。
“这才第一页就有三个错误，后面还有五十页。”
他顿了顿：
“如果这是实战数据，你的错误已经害死飞行员了。”
孙小倩眼泪掉下来。
“哭解决不了问题。”
纪黎明语气依然严厉。
“要么认真做，要么离开。”
“纪同志，你太苛刻了”
孙小倩抽泣着。
“苛刻？”
纪黎明看着她。
“你知道卢研究员为了这个项目，连续工作过多久吗？”
“最长的一次，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他声音平静。
“就为了算一组数据，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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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小倩愣住了。
“你觉得苛刻，是因为你没见过真正的付出。”
纪黎明转身。
“把错误改完，明天我要检查。”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画图。
卢馆轻声说：
“你说得有点重了。”
“重吗？”
纪黎明笔下不停。
“如果她连这都受不了，更不适合留在项目组。”
第二天，孙小倩眼睛肿着来上班。
她默默改完错误，把记录本放在纪黎明桌上。
“改完了。”
纪黎明检查了一遍：
“这次没错。但速度太慢，照这个进度，一个月都整理不完。”
孙小倩捏紧了记录本边角。
“我会加快速度。”
纪黎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试验台。
三天后，数据誊写工作终于完成。
孙小倩忐忑地将厚厚一摞记录本放在纪黎明桌上。
纪黎明逐页检查，速度很快。
“这里。”
他忽然停下笔尖，指着一行数据。
孙小倩心一紧。
“原始数据这里有个标注，是‘疑似异常，需复核’。”
“你为什么没抄备注？”
“我我以为不重要”
“每个标注都很重要。”
纪黎明声音严厉。
“异常数据背后可能是设备故障，可能是计算错误，甚至可能是新发现的现象。”
“你漏掉它，就等于埋下隐患。”
孙小倩脸色发白。
“回去，把所有原始记录和你的誊写稿再核对一遍，把遗漏的标注全部补上。”
“全部再核对一遍？”
孙小倩声音发颤。
“有问题吗？”
“没有。”
又是两个昼夜。
当孙小倩再次交出核对完毕的记录时，眼底乌青，手指上沾着墨水。
这次，纪黎明仔细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以了。”
孙小倩松了口气，几乎站立不稳。
“接下来，把这些数据录入计算室的新机器。”
纪黎明递给她一叠打孔卡片。
“这是数据编码规则，不能错一个孔。”
“机器？我不会用……”
“小郑会教你。”
小郑是个圆脸年轻人，很热心。
“孙干事，别紧张，这个不难。”
“你看，每个数字对应卡片上特定的孔位”
孙小倩学得很吃力。
打孔机操作不熟练，力度不对，卡片经常破损。
报废的卡片堆了一小摞。
“对不起我又弄坏了。”
“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小郑安慰道，“慢慢来。”
“她可没时间慢慢来。”
纪黎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郑，你去忙你的。”
“孙干事，你单独练习，今晚必须掌握基本操作。”
小郑同情地看了孙小倩一眼，离开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打孔机单调的“咔嗒”声，和孙小倩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深夜，纪黎明完成手头工作，走到计算室门口。
孙小倩还在练习，手指红肿。
纪黎明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走进来。
“还没学会？”
孙小倩手一抖，又打歪了一个孔。
“我我手不稳”
“那就练到稳为止。”
纪黎明拿起一张新卡片。
“看着，手腕要放松，用力要均匀。”
他示范了一次，动作干净利落。
“你来试试。”
孙小倩接过卡片，手还在抖。
“如果今晚学不会，明天你就去资料室帮忙。”
“资料室？”
“对，那里更需要细心的人。”
孙小倩咬紧嘴唇，重新开始练习。
这一次，她打得慢，但总算没出错。
“继续，打满一百张。”
“一百张？”
“嫌少可以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