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如同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这个狭小的旅馆房间内。昏黄的灯光将一人一蛇对峙的剪影投射在墙壁上,拉长,扭曲,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徐钰的目光执拗,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急切与忧虑都化作实质,钉在美纳斯那冰冷的鳞片上。
然而,身体的警报却在无声地拉响。
低血压带来的晕眩感一阵强过一阵,视野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黑雾;
精神力枯竭的后遗症让太阳穴突突跳痛,思考都变得滞涩;
而透支的体力,更是让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连维持这样直视的姿态都开始感到吃力。
她能感觉到自己扣着床单的手指正在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呼吸因为虚弱和情绪的紧绷而愈发短促。
美纳斯侧对着她,绯红的眼眸虽然避开了直接的视线,但那紧绷的身躯和微微颤动的虹彩尾鳍,泄露着它内部激烈的斗争。
冰冷的意念不再传来,但那萦绕在徐钰周身的、充满占有与禁锢意味的冰冷气息,并未有丝毫减弱。
它似乎在衡量,在犹豫,在某种极致的矛盾中撕扯…
时间在无声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徐钰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体力正在随着僵持飞速流逝。
她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不是意志的屈服,而是这具破败的身体,即将到达极限。
就在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刹那——
那紧紧缠绕在她手腕和腰间的冰凉缎带,力道……松了。
不是完全放开,而是那种充满掌控意味的禁锢感,如同退潮般,缓缓褪去。
徐钰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
她看到美纳斯终于转回了头,那双绯红的眼眸再次对上了她的。
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翻涌的暗流似乎平息了些许,但深处依旧沉淀着令人心悸的幽暗。
目光在她苍白虚弱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扫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
然后,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冰冷,甚至带着一丝压抑怒意和不情愿的意念,缓慢而沉重地传递过来:
【……天亮。
仅仅两个字,却像是一道冰冷的赦令,又像是一道划下的底线。
徐钰怔住了。美纳斯没说完全的话语———
天亮之前,休想离开。
这并非她期望的立刻放行,但比起之前毫无转圜余地的禁锢,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让步?
或者说,是美纳斯在极度矛盾中,为她那该死的坚持和虚弱的身体,所做出的、极不情愿的妥协。
那缠绕的缎带彻底松开,滑落,最后轻轻拂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后,彻底收回。
美纳斯不再看她,修长的身躯缓缓向后游弋,拉开了距离,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消散,如同蛰伏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个房间。
它没有回到精灵球中,而是静静地待在房间的角落,虹彩尾鳍轻摆,异色的眼眸半阖,仿佛进入了某种警戒或休憩的状态,但徐钰知道,它所有的感知,依旧牢牢锁定着自己。
身体的禁锢解除,但精神的疲惫和极度的虚弱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将她吞没。
徐钰连撑起身体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地瘫在凌乱的床铺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的黑雾再次弥漫。
天……亮吗?
她艰难地偏过头,望向窗帘缝隙外依旧沉沉的夜色。距离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小钰”和波士可多拉,会在酿光市等她吗?会不会再次消失无踪?
焦虑如同蚂蚁般啃噬着她的心。但她也清楚地知道,美纳斯说得对,以她现在的状态,就算强行出发,也根本走不远,更别提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见她还是不肯老老实实躺下休息,美纳斯极为不爽地补了一句。
【你也不想那个蠢蛋跟着你去干傻事吧?
徐钰整个人一顿,她当然知道美纳斯是在说喷火龙。
那头大家伙在今天施展完杀招后同样透支了自己的体力,如果今晚不好好休息,很可能会像乔伊说的那样伤到根基…
而以它的性格,哪怕是再痛苦,只要自己冲上去,恐怕一定会义无反顾吧…
当然…仙子伊布和蒂蕾喵也都还在恢复…
一想到这,徐钰便终于勉强压住了心头的急切,认命似的躺在了床上。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沉重的疲惫将自己拖拽向黑暗的深渊。在意识彻底沉沦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休息。尽快恢复。然后……在天亮的第一时间,出发。
角落里的美纳斯,感应到床上那人逐渐平稳却依旧虚弱的呼吸,平静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只有那无形的守护无声地弥漫在寂静的房间里,直到晨曦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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