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那具刚刚还死命护着自己的少女急吼吼地就要脱下睡衣,换上便于行动的常服,美纳斯异色的眼眸深处当即掠过一丝冰冷的不悦。
它不允许。
不允许她如此忽视自己,更不允许她在这种身体状态下,还想着离开…
修长而冰冷的身躯无声地游弋,如同暗流涌动,悄然贴近那个正背对着它、手忙脚乱去沙发上捡才脱下不久衣物的纤细背影。
虹彩尾鳍在地毯上拖曳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无声的警告。
徐钰当然感受到了身后那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冰冷气息再次靠近。
心脏加快之际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脊背都在发凉,但徐涛透露出的有关小钰的线索像一把火在她胸腔里燃烧,烧掉了大部分的情绪和杂念。
她咬紧牙关,一边强迫自己自欺欺人似地不去回头看那个修长的身影,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必须立刻出发!
可就在她白皙的手指刚刚触及叠放整齐的内衣边缘,手腕抬起,准备快速穿上的瞬间———
一条冰凉、柔韧、带着水生特有质感的红色带状鳍,如同伺机已久的毒蛇,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搭上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触感瞬间激得徐钰手臂肌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令她已经显得格外仓皇的动作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徐钰没有立刻挣扎,也没有回头怒斥。
她只是眼眸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在顿了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平稳的语调,声音低而清晰,仿佛在跟一个无法用常理沟通,却又必须谈判的对象陈述条件:
“美纳斯……”
她唤了它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疲惫,“回来之后……你想怎样都好。”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这算什么?
缓兵之计?
还是……某种可悲的交易?但在现在…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没有焦距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动摇的决绝:
“但唯独现在……让我去。”
她吐出了那个这些天无时不刻都在心里默默念叨的名字,“‘小钰’……她带走了我的波士可多拉,我不能放着她不管,我必须去弄清楚……去救她。”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不仅是为了追查线索,更是出于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责任感。
那头波士可多拉是小钰在古代时从可可多拉开始亲自培养的,如果前者真的因为这次的事情被卷入危险或是被利用…即便将来救回小钰的灵魂,她又该怎么面对对方?
从头到尾都是,要是她能再将心思多分给小钰一些的话…要是能再多提防那个系统的话…要是能早点察觉的话…
“我必须去酿光市。”
手腕上那冰凉的鳍,微微一顿。
美纳斯似乎听懂了她的妥协,也接收到了她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决心。
但……这并没有让它满意,反而像是触动了某个更深的逆鳞。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顶着她脸的可疑家伙,或者一只被调走的精灵,就能让她如此不顾一切?
甚至愿意开出这种……条件?那它呢?
她把自己的身体,还有它当成什么了?
下一秒,那搭在她手腕上的带状鳍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稍稍加大了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惩罚性的推搡———
“!!”
徐钰猝不及防,本就虚软无力的身体被这股巧劲一带,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跌去,重新摔回那张凌乱柔软的大床上,已经松开扣子的睡衣散开得更厉害,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灯光下晃眼。
“美纳斯!你——!”
少女的小脸瞬间褪去血色,变得分外苍白,原本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颊也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怒意取代。
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眼神死死瞪着缓缓游弋到床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美纳斯,那目光里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接二连三的阻挠…她明明已经给出了妥协的承诺,却依然被如此粗暴地对待……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骨子里本就倔强不屈的徐钰。
羞愤、焦急、无力感,还有对美纳斯这种完全不顾她意愿的霸道行为的愤怒,在这一刻交织爆发,让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带上了火药味。
“我……”
她嘴唇翕动,似乎要吐出更激烈的言辞,甚至可能是强行召回的命令…尽管她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未必能成功。
然而,就在她即将被怒火吞噬理智的前一刻———
一道清晰、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罕见怒意的精神波动,如同冰水般当头浇下,直接灌入她的意识:
【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这意念并非往日那种充满占有和欲望的黏稠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诘问和近乎咬牙切齿的恼火。
徐钰到了嘴边的怒斥猛地噎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随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
散开的睡衣下,裸露的、带着红痕的肌肤,虚软得几乎抬不起来的手臂,依旧阵阵发晕的脑袋,还有那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虚弱……
满腔即将失控的怒火,在这冰冷现实的诘问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那燃烧着怒焰的眼眸中,火焰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认知带来的无力感,以及一丝……
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对美纳斯这份反常“关注”背后可能含义的复杂情绪。
怒意迅速转化,混合成了一股更深的、掺杂着歉意和一丝莫名欣慰的急切。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徐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沙哑的恳求,试图讲道理,“如果等我休整好再去,我没法保证她……或者波士可多拉,还会不会在酿光市。线索一旦断掉,再想找到就难了……”
她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目光恳切地望向美纳斯那双在此刻显得深不见底的异色眼眸。
然而,徐钰的说辞显然根本无法说动此刻状态异常的美纳斯。它甚至没有再用精神波动回应,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那缠绕在她手腕和腰间的红色缎带再次加强了力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强制的温柔,将根本无力反抗的娇小身躯更紧地压制在柔软的大床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掌控。
【低血压、精神萎靡、体力透支……】
美纳斯冰冷的意念再次浮现,这次带着一种近乎列举罪状般的清晰,每一条都精准地戳在徐钰此刻最致命的弱点上。
它似乎比徐钰自己更了解她身体的极限。
徐钰当然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现在甚至连推开美纳斯轻轻搭在她胸口、带着冰凉柔软触感的带状鳍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阵晕眩和虚脱感如同海浪般不断袭来,似乎就是要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状态是多么糟糕。
可是……酿光市……“小钰”
“让我去……”
她不肯放弃地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微微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是因为虚弱,还是因为极力压抑的某种情绪。
这一次,不再是命令或讲理,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近乎本能的哀求。
美纳斯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床边,深沉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身下被自己禁锢的少女。
徐钰无力地倒在凌乱的大床上,浴袍松散,长发披散,修长的双腿因为紧张和虚弱而无意识地并拢。
她仰着脸,那双氤氲着水汽、褪去了怒火与锐利的眼眸,此刻正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湿漉漉的目光望着对方。
那眼神里没有算计,没有虚假的迎合,只有最纯粹的急切和最无力的依赖,像极了落入陷阱、自知无法逃脱后,只能向猎手投去哀求目光的幼鹿。
这幅景象,显然远比先前有过的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拒绝,更具冲击力。
美纳斯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攥紧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怜惜、焦躁、暴戾占有欲的复杂情绪如同岩浆般在冰冷的躯壳下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某种界限。
它猛地扭开了视线,不敢再继续直视那双眼睛。
胸腔里仿佛有什么在剧烈鼓噪,它需要尽全力去压制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更加黑暗汹涌的邪念与冲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力克制这种矛盾冲突的缘故,它传递出的下一道意念,竟然罕见地剥离了大部分情欲色彩,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甚至带着一丝尖锐恼怒的质问:
【去送死么?
这意念像一把冰锥,刺破了房间里粘稠暧昧又紧绷的气氛。
徐钰被这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质问刺得呼吸一滞。
她深知对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去追查危险的“小钰”,就算独自前往酿光市途中遇到点寻常麻烦,都可能应付不来。她无法反驳。
于是,她不再试图用言语说服,也不再哀求。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用那双褪去了所有激烈情绪、只剩下深沉执着与无尽忧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美纳斯那转向一旁的侧影。
昏暗的床头灯光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黄却暧昧的滤镜。
一人一蛇,一躺一立,一者被缚于床榻眸光执拗,一者侧首压制邪念气息翻涌。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无声的精神对峙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徐钰的呼吸因为虚弱而略显急促,美纳斯的身躯似乎也因为内部的激烈斗争而微微绷紧,虹彩尾鳍无意识地轻颤。
时间,在这诡异的僵持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而酿光市的线索,还有那只被带走的波士可多拉,仿佛也在这寂静的对峙中,变得越来越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