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后面随着话题的深入,徐钰很快就发现,海岱对于灯塔事件及其背后可能牵扯之事的“调查”,很大程度上确实只是浮于表面。
海岱能清晰地说出好友本性格转变的大致时间点,能感觉到灯塔后来的“不干净”,也能凭借馆主身份获取一些非机密的表层记录。
但一旦他再试图深入,比如调取更详细的现场勘查记录、查询那几年可能与外界的通讯或交易记录、甚至调查那些后来失踪或可能遇害者的身份关联时…
要么得到的回复是“年代久远资料缺失”,要么是“权限不足”或“涉及个人隐私”,要么干脆就是线索指向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后便戛然而止,就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向下延伸的道路上。
海岱提起这些时,脸上满是无奈与挫败,拳头握紧又松开:
“有时候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点什么,但一用力,就像抓了一把湿沙子,什么都留不下。”
“我也试着找过一些以前海上的老伙计、联盟的稽查员打听,但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讳莫如深,劝我别多管闲事……妈的,那可是死了人!还不止一个!”
对此徐钰并不感到意外,甚至没什么可怀疑的。
这是明摆着的,以海岱这种豪爽外向,情绪都写在脸上的性格,哪怕这事背后真有什么隐秘势力或人物,估计也不会选择拉他“下水”。
毕竟这其中的风险太高了,随时可能因为他那藏不住事的脾气或不够精细的手段而暴露。
反过来,这种性格也注定了他很难进行那种需要极强耐心、细致伪装和深入渗透的调查。
甚至他能凭借一腔义愤和对故友的牵挂追查到这一步,在徐钰眼中已经算得是尽力了。
当然,从理智上来讲徐钰也明白,“性格直率”这个特点本身也有可能是一种极高明的伪装。
但眼下她倾向于相信这就是海岱的本色。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一切都是演给她看的,海岱其实是个心思深沉、图谋甚大的老狐狸,徐钰也……其实并没什么所谓。
原因很简单:她是真的没时间,也没那份多余的闲心去深挖这档子陈年旧案背后的层层黑幕。
现在的她有自己紧迫的追查目标,有,有需要照料和训练的精灵伙伴,还有急于去履行的约定。
灯塔事件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意外触发并卷入的支线任务,虽然历经惊险,也提供了些许模糊的线索,但她绝不想被其背后的泥潭彻底拖住。
因此在之前的交谈和对战中,她明里暗里都传递出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不想深入” 的信号。
如果海岱真有那么深的心机,应该能接收到她的这个“表态”。
无论海岱是哪种,大家保持一种“合作过、交换过信息、但各有各的路”的默契,对彼此都好。
所以当后续的谈话陷入僵局后,海岱不由按惯例挠起了头,在看了看桌上早已凉透的残羹冷炙,又看看对面神色平静、眼神中已流露出告辞之意的徐钰后,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不甘与无奈的叹息。
“唉……行吧,丫头。”
“今天辛苦你了,又是打架又是听我这个老头子啰嗦。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好好休息。精灵中心那边你放心,乔伊小姐很靠谱。”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徐钰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朗,却难掩一丝疲惫:
“走吧走吧,记得明天去接你的精灵。以后在伊比利亚地区遇到什么麻烦,或者想吃地道海鲜了,随时可以来玻瓶镇找我!”
这算是……放行了。
徐钰礼貌地点头道谢,没有再多做寒暄,利落地起身转身离开了这间温暖却让她感到些许滞闷的小店。
深夜的渍沁镇街道更加空旷冷清。
徐钰循着记忆和路牌,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旅馆,用联盟训练师的身份徽章办理了入住。
进入房间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都暂时隔绝在外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同被堤坝阻拦了许久的潮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汹涌而至。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以及面对那些黑暗往事和人性猜疑时不可避免的沉重感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床边,连例行检查房间的步骤都简化到了极致。
将装有精灵球的腰带小心地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随后少女便踉跄着走进狭小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战斗留下的尘土、泥点、汗渍和血腥气,却冲刷不掉骨子里的酸软和大脑的昏沉。
她草草冲洗完毕,连头发这次都只是用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便裹上浴袍,摇摇晃晃地走出来。
目光触及房间里那张铺着干净白色床单的柔软大床时,徐钰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力也彻底宣布告罄。
“累死了……”
她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叹息,声音含糊黏腻,带着浓浓的倦意。
甚至破天荒地,连头发都没打算彻底吹干,只是将湿发拨到肩后,便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般,直挺挺地向前一扑———
“砰。”
身体陷入柔软床垫的包裹,舒适的温度和恰到好处的支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吞噬。
沉重的眼皮再也无力支撑,迫不及待地想要阖上,意识如同坠入温暖黑暗的泥沼,迅速下沉。沉沉睡去的诱惑是如此强烈,几乎让她立刻就要放弃抵抗。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梦乡的前一秒…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的机械碰撞声,仿佛是什么扣锁被弹开的声音,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是精灵球打开的、熟悉的白光嗡鸣。
“唔诶?!!”
徐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睡意瞬间被惊飞了大半,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地怦怦直跳。她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去,瞳孔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
声音和光线的来源,正是她放在小圆桌上的那条精灵球腰带。
而此刻,其中一个精灵球正在微微颤动,球盖已然打开。
纯净的白光从中流淌而出,在房间里迅速凝聚、拉伸……
徐钰的大脑因为疲惫而有些迟钝,愣了一秒才猛然反应过来,刚刚才参战完的蒂蕾喵和仙子伊布因为重伤正在精灵中心接受治疗。
喷火龙也因为消耗过度在休养,自己手边能用的精灵只剩下……
她的目光扫过腰带:利欧路的精灵球安静如常,流氓鳄的精灵球也毫无动静……那么,现在这个自己跑出来的,果然是……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白光迅速收敛,一道修长、优雅、带着淡淡水汽与虹彩光晕的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略显狭窄的旅馆房间地板上。
它微微昂着头,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平静地注视着床上惊坐起的、头发还湿漉漉的少女。
美纳斯。
丸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