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与仙子伊布对战时有所消耗,海岱仅剩的那只三海地鼠最后也没能找到破解美纳斯那“水之舞”般诡异身法的契机。
尽管它竭力施展地潜突袭与浊流干扰,但在美纳斯那仿佛能洞察一切能量流动与攻击意图的感知面前,它的每一次进攻都被对方以最小的代价化解,并紧接着招致了更精准的反击。
几个回合下来,三海地鼠便因体力不支和积累的伤害,被一记恰到好处的、凝聚着妖精之力的龙之波动余波击中要害,黯然退场。
“三海地鼠失去战斗能力!因此,本场3v3对战,挑战者徐钰,获胜!”
乔伊小姐清亮而肯定的宣判声落下,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彻底释放了背后的洪流。
先前因精彩绝伦又匪夷所思的交锋而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在此刻被瞬间引爆。
场边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热烈的喝彩声以及此起彼伏、充满难以置信的议论。
“赢了!真的赢了!”
“我的天,最后那是怎么回事?美纳斯像在场上飘一样!”
“海岱馆主居然输了……仙子伊布退场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个女孩输定了……”
“那女孩太强了!最后那个状态……根本不像是在对战,像是在共舞!”
海岱站在自己这边的指挥席前,身形依旧魁梧如山,却似乎少了些平时那海风般鼓荡的豪气。
他低头看了看收回三海地鼠的精灵球,又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投向场地对面。
徐钰身上那套因交融模式而隐约显现的、带着水波光晕的玄妙“礼服”已然褪去,恢复了往日里那身普通的服饰。
飘散的蓝色长发也松散下来,重新披在肩头,变成了黑色。
她脸上带着激战后的淡淡疲惫,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
在她身旁,美纳斯静静矗立,修长的身躯在灯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彩虹尾鳍轻轻摇曳,异色的眼眸宁静如深潭。
此番看去,就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将闪避与反击演绎到艺术境界的战斗,对那修长的水蛇而言只是一场信手拈来的普通练习一般。
海岱的目光在徐钰和美纳斯之间来回扫视,一个疑问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盘旋、放大,甚至冲淡了些许落败的郁闷:
在开启那个特殊状态的后半段,这丫头……好像压根就没给美纳斯下达过任何一条清晰可闻的指令?
无论是那精妙到毫巅的、如同未卜先知般的闪避,还是那水流中骤然爆发、逆转战局的“恐怖斩击”最后终结战斗的龙之波动……
所有的应对、反击、乃至节奏变换,都流畅得如同早已编排好的剧本。
身为训练家的徐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与美纳斯之间仿佛建立了一条无形的纽带,以此意念相通,动作同步。
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乃至一个心念便能完美传递的程度?
这固然惊人,但顶尖的训练家与朝夕相伴的精灵经过漫长时间的磨合和锻炼未必不能做到。
还是说,那个新的形态其核心并不仅仅是力量增幅,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心神合一的状态?
训练家与精灵的感知、思维、甚至战斗本能都在那一刻暂时融合,共享视野,共担风险,共同决策?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羁绊的深度与驾驭难度,简直超乎想象。
又或者……对方对付他海岱,哪怕是用出了太晶化王牌的自己,也根本还没到需要她徐钰认真指挥、全力应对的地步?
那个状态下的她和美纳斯,更像是在进行一场高难度的“实战演练”或“能力测试”,自己只是恰好合格的“陪练对象”?
“哎……”
海岱不由自主地抬手,用力挠了挠自己那有些蓬乱花白的后脑勺,这个略显粗鲁的动作泄露了他内心的些许烦躁与自嘲。
要真是最后一个原因,那可真是……有点伤人啊。
他执掌玻瓶道馆多年,经历过无数挑战,败绩虽然并非没有,但如此让人感到无力、甚至有些看不懂的败局,却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头一遭。
然而,这种种复杂的思绪在他胸腔里翻滚碰撞了良久之后,最终却在他的强行干预下,如同被海潮冲刷过的礁石,渐渐沉淀、磨平,显露出其最核心的质地。
那是一种纯粹的、对强者与精彩对决的敬意。
那是因为,无论对方用了何种方法,无论自己是否被完全看透,这场对战本身,其过程的激烈、战术的博弈、精灵展现出的意志与技巧,尤其是最后的交锋,都足以赢得他这位老牌馆主发自内心的尊重。
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况能见识到如此超越常规的战斗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经历。
想通了这一点,海岱感觉胸中块垒尽去。
他脸上那些纠结的神色缓缓舒展开,重新焕发出属于他的那种坦荡而豪迈的光彩,尽管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疲惫。
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穿过满是泥泞与坑洼的场地,径直走向徐钰。
男人的脚步很稳,踏在湿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后他在徐钰面前站定,海岱伸出那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和海风痕迹的大手。
“打得好!”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如钟,却少了最初接触时那种审视与探究的意味,多了几分毫无作伪的真诚与赞叹:
“真是……了不起的对战,了不起的指挥,了不起的精灵和羁绊!”
他顿了顿,期间目光扫过美纳斯,又牢牢锁住徐钰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清晰说道:“我输了,心服口服!”
徐钰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只大手,又抬眸迎上海岱的目光。
此刻这位馆主的眼中没有了之前作为“审查者”的锐利,也没有了作为“对手”的咄咄逼人,只剩下一种历经风雨后,对自己实力与努力的坦荡认可。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这份善意的真实性,随即也伸出手,与海岱的手用力一握。
掌心传来对方坚实的力量和温暖的温度。
“承让了,海岱馆主。”
徐钰的声音平静,却同样带着一份认真,“这是一场……非常宝贵的战斗。”
她指的是实战的磨练,对交融模式的进一步验证,当然,还有对这位馆主秉性的初步了解。
海岱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氛。
他松开手,然后像是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般,将手伸进怀中,摸索了一下。随即取出了一个小小的、做工精致的贝壳状徽章盒。
他打开盒盖,一枚徽章在灯光下折射出独特的光泽。
它形似一枚被水滴包裹的贝壳,通体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质感,内部仿佛有流动的海水与细碎的星光,中心则镶嵌着一小粒深蓝色的、宛如浓缩海渊的太晶结晶。
这正是玻瓶道馆的象征,击败馆主后方能获得的太晶徽章。
海岱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徽章取出,郑重地递到徐钰面前。
“按照约定,这是你的了,徐钰。”
他的语气严肃而庄重,“你证明了你的实力、智慧,还有与你精灵之间那份……我前所未见的、不可思议的纽带。”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安静守护在侧的美纳斯,“你有资格拥有它。”
徐钰的视线落在那枚徽章上。
冰凉而坚实的触感仿佛透过视觉传递而来,徽章内部流转的光华,似乎象征着今夜这场一波三折、从生死搏杀到道馆挑战的漫长旅程终于迎来了收获。
她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美纳斯,伙伴异色的眼眸中映着徽章的微光,平静而温暖。
终于一丝真正轻松而释然的微笑,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华,悄然爬上了徐钰的嘴角,淡化了她眉宇间的疲惫与冷锐。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起那枚徽章,然后郑重地将其握入掌心。
徽章冰凉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沉甸甸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而那一抹再不掺杂其他杂质的笑容就那么发自内心地绽放于少女一直以来紧绷的俏脸上,不少旁观之人不由微微一怔,随即本来举着用来记录对局的终端在呆楞之中,僵硬地将那一幕给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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