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螺旋阶梯(1 / 1)

在将调查第零区的计划暂且搁置后,徐钰依照地图上那个沉默却刺目的红色标记指引,在傍晚前终于来到了这片位于渍沁镇外围、远离主港区的偏僻海岸。

冬日的海风远比内陆更加凛冽,带着咸腥的水汽和穿透衣物的寒意,呼啸着掠过裸露的礁石与枯黄的荒草。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混沌的橘红与铁灰,光线已然黯淡。远远看去,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海平面之上,仿佛随时会垮塌下来。

海浪不再是夏日的碧蓝温柔,而是呈现出一种沉重的、墨绿近黑的颜色,裹挟着白色泡沫,不知疲倦地、一声声重重拍打在嶙峋的礁石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轰响,更添了几分荒凉与肃杀。

就在这片显得格外孤寂冷硬的海岸线上,那座灯塔孤零零地矗立在突出的崖壁边缘。

它看上去古老而陈旧。

塔身由灰白色的石材垒砌而成,但经年累月的海风盐蚀与潮湿,已在表面留下了大片深色的水渍与斑驳的痕迹,如同老人皮肤上顽固的老年斑。

塔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倾斜,仿佛在与无尽的海风进行一场无声而疲惫的抗争后,终于败下阵来。

原本应该是鲜亮的塔顶了望室和灯罩,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金属框架和破碎的玻璃,在暮色中勾勒出残缺的剪影。整座灯塔没有任何光亮透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失明的眼睛,沉默地俯瞰着下方汹涌的暗色海面。

它立在那里,与周围荒凉的海岸融为一体,却又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被遗弃的孤独感,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仿佛它本身,就是这片海岸一个凝固的、不祥的注脚。

望着那座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灯塔,徐钰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恍惚。

这孤悬海隅,处处都透着陈旧气息的建筑,让她下意识地想起了另一个地方,另一座灯塔,那个她第一次正式见到赵锴的破旧灯塔。

同样是海,同样是灯塔,同样是在踏入未知之前…

但很快,咂了一声嘴的徐钰就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张烦人面孔从脑海中甩了出去。

d…怎么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晦气东西。

更何况,现在不是回忆无关人事的时候。

眼前的灯塔,关联着x追踪到的线索,更可能关联着她苦苦追寻的小钰的下落。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咸腥的空气,低血压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似乎被海风吹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入心底的凝重。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迅速消散在风中。

低下头,看向一直安静跟在自己脚边、警惕地竖起耳朵的仙子伊布。

小家伙也正仰头看着她,蓝色宝石般的眼眸在暮色中依然清澈明亮,里面映出徐钰紧绷的侧脸和那座黑黢黢的灯塔。

它似乎感受到了训练家心中的紧张与决意,四根缎带般的触角微微扬起,轻轻摆动了一下,其中一根伸过来,缠绕住徐钰冰凉的手腕,传递来一丝温暖而坚定的触感。

无需言语,徐钰读懂了它的意思。她反手轻轻握了握那根缎带,指尖传来柔软而坚韧的触感。

“走吧。” 她低声说,声音被海风吹散,但仙子伊布听得分明。

没有再多犹豫,徐钰迈开脚步,踏着被海浪打磨光滑的碎石小径,朝着那座如同沉默巨兽般蛰伏在崖边的陈旧灯塔,一步一步走去。

仙子伊布紧跟在她身旁,粉白色的身影在灰暗的天地间,成为一抹微弱却执拗的亮色。

暮色之下,灯塔黑洞洞的入口,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她们的进入。未知与危险的气息,随着距离的拉近,愈发浓重。

推开那扇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失去锁闭功能,仅靠自身重量虚掩着的沉重铁门后,一股混合着浓重海腥、陈年灰尘、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朽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徐钰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拧亮了手中专门为此而准备的强力手电。

昏黄的光柱刺破了入口处的黑暗,照亮了内部景象的一角。目之所及是几乎覆盖了每一寸水平表面的灰尘,在手电光下如同灰色的雪。

空气凝滞浑浊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感觉有细小的颗粒钻入鼻腔,带着陈旧与荒废的味道。

蛛网如同破败的纱幔,从锈蚀的金属横梁和破碎的窗框上垂落,随着门开带入的气流微微晃动,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

正前方,是盘旋而上的、同样布满铁锈与灰尘的金属楼梯。扶手早已残缺不全,有些台阶甚至能看到明显的锈蚀孔洞,踏上去恐怕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甚至直接塌陷。

整个灯塔内部的空间异常空荡,除了这盘旋的楼梯和偶尔可见的、不知用途的废弃管道与机械残骸,几乎一无所有。

手电光扫过之处,只有飞舞的尘埃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嗒………”

徐钰试探性地踏上了第一级台阶,靴底与锈蚀金属接触,发出空洞而清晰的回响,在这死寂的、近乎密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又顺着盘旋的楼梯向上传递、反射,最终变成一片模糊而持续的回声,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黑暗中模仿着她的脚步,又或者……这塔本身,正在随着她的进入而缓缓“呼吸”、“苏醒”。

几乎是从踏入的第一步开始,一股细微,令人皮肤发紧的寒意就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不是海风的冰冷,而是一种更粘稠的寒意,仿佛有无形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那些黑暗的角落投注过来,牢牢地钉在她身上。

一时间,徐钰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握紧了手电,指节微微发白。

仙子伊布紧紧贴着她的腿,缎带警惕地竖起,轻轻扫过她的脚踝,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但它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显然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寻常的气息。

而对于自己的反应,她在心中暗自咂舌。

事到如今,哪怕是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好像是真的、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环境。

幽闭、黑暗、未知、陈旧、还有这种挥之不去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窥伺着的感觉……

这简直像是把一切她潜意识里抗拒的恐怖元素都打包塞进了这座塔里。

什么鬼啊怪啊,什么古老建筑的自带氛围,甚至是那些都市传说里盘踞在废弃之地的“东西”……平时在野外对战再凶险,好歹对手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电光都随之晃动了一下。

不行。

徐钰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被强行压下。她深吸了一口那浑浊不堪的空气,呛得低咳了一声,却也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那个苍白梦境中单薄的背影,那个复杂的、令人心碎的笑容,还有那份被吞噬、亟待拯救的灵魂本质……这些画面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驱散了盘踞在心头的畏缩。

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静后,徐钰望向脚边的粉白小兽。

“我们继续。”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硬着头皮,徐钰再次迈步。

她小心地避开那些看起来最不牢靠的台阶,手电光柱谨慎地在前方和脚下扫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除了自己脚步声和回声之外的任何异响。

仙子伊布走在稍前一点的位置,缎带如同灵敏的探测器,不时轻轻拂过墙壁或栏杆。

随着她们一步步向上盘旋,那种被窥伺的、令人皮肤发麻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明显。

仿佛黑暗本身有了重量,正从塔顶缓缓倾泻而下,试图将她们吞没。空气似乎也更冷了,灰尘的味道里,隐约夹杂了一丝更加难以形容的、淡淡的异味。

盘旋的楼梯仿佛没有尽头,只有手电光勉强照出的一小段前路和无尽的、盘旋向上的黑暗。

脚步声和回声在空荡的塔身内交织,形成一种单调而催人心慌的韵律。

徐钰的心跳在寂静中越来越响,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没有再停下,也没有回头。

只是将手中的光源握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腰间一枚精灵球上,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片吞噬了光线的、更深邃的黑暗。

无论那里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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