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污浊、带着刺鼻化学药剂味的水包裹着我,每一次划动都耗尽所剩无几的力气。
周毅在我旁边,喘息粗重,嘴角的血迹在幽绿的水光下显得发黑。
头顶上方,金属靴踩踏管道内壁的声音不疾不徐地逼近,嗒……嗒……嗒……像死神的倒计时。
绝望像这池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妈的……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周毅眼神发狠,四下摸索,似乎想找到什么武器,但触手所及只有滑腻的池壁和漂浮的、难以名状的垃圾。
我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节省体力。
目光在昏暗的绿光中竭力搜寻。
水池太大,望不到对岸,但靠近我们滑落点附近的池壁上,似乎有一些凸起的、锈蚀的金属爬梯残留?
不,太高了,而且大多残缺不全,根本无法攀爬。
就在这时,我脚踝似乎碰到了水下的什么东西。
不是池底,而是某种……有形状的、半固定的物体。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猛地扎入水下。
幽绿、模糊的光线只能穿透不足半米。
水下能见度极低,浑浊一片。
但我还是看到了——在我下方不远处,池壁上固定着一些粗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管道口,有些正在缓缓排出墨绿色的污水,有些则是吸入状态,形成小小的漩涡。
而在这些管道之间,镶嵌着一些正方形的、覆盖着厚重滤网的格栅口,格栅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是排水口?还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
其中一个格栅似乎比其他的要大一些,而且……格栅的边缘,好像有被暴力破坏过的痕迹?
几根金属条弯曲断裂,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窟窿,大小似乎……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过去?
生的希望像电光般闪过脑海,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覆盖。
那后面是什么?更深的污水处理系统?
还是某种……净化装置的内部?
进去可能是死路一条,但留在这里,面对下来的面具人,同样是死。
我浮出水面,剧烈咳嗽,对周毅喊道:“下面!有个坏掉的格栅!可能……能钻过去!”
周毅眼睛一亮,但立刻又黯淡下去:“钻过去?谁知道通到哪儿!万一是个更小的管子,卡在里面……”
头顶的脚步声已经非常清晰,面具人随时会从那个管道口出现。
“没时间选了!”
我咬牙道,“总比在这里等着被电成烤鱼强!”
周毅看了一眼上方,终于狠狠点头:“走!”
我们同时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冰冷污浊的水中。
我凭着记忆,向那个破损的格栅游去。
水下阻力很大,冰冷的污水刺激着眼睛和伤口,火辣辣地疼。
周毅紧跟在我身后。
找到那个格栅了!
比在水面上看的更加狭窄,断裂的金属条参差不齐,像野兽的獠牙。
我抓住边缘,试图将身体挤进去。
洞口太小,肩膀被尖锐的断口划破,温热的血瞬间融入污水。
我忍着剧痛,扭动身体,一点一点往里蹭。
里面一片漆黑,水似乎更深,流动也更为湍急,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
这不是排水口,更像是某个大型循环系统的进水口或过滤前段!
身后传来水花搅动的声音,周毅也试图挤进来,但他体型比我魁梧,更加困难,我听到他压抑的闷哼和金属刮擦的声音。
就在我大半个身子挤进格栅后的黑暗,双脚还在外面蹬水时,透过浑浊的水体和格栅的缝隙,我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在我们刚才浮起的水面位置,幽绿的应急灯光下,两团高大的、穿着灰色工装的白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齐腰深的水中。
他们没有立刻追击,只是面朝着我们消失的这个格栅方向,白色的面具在绿光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光泽,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脚下,那翻滚的墨绿色水面上,缓缓浮起了几个……东西。
圆形的,苍白肿胀的,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是……人头?!
不,不是完整的人头。
更像是……某种球形的、仿生材料制成的模型?
但模型表面带着诡异的、如同真实皮肤般的纹理,甚至还有模糊的五官轮廓。
它们空洞的“眼睛”似乎正对着格栅的方向,随着水波微微转动。
那是……什么?!
极度的恐惧让我胃部痉挛,差点呛水。
我再也顾不上许多,用尽最后的力气,拼命将身体完全挤进了格栅后的黑暗通道,然后立刻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向不可知的深渊。
身后传来周毅终于挤进来的声响,以及他短促的、被水流吞没的惊呼。
我们在完全黑暗的、充满冰冷湍急水流和浓重化学气味的管道里被冲撞、翻滚,完全失去了方向和时间感。
身体不断撞击着管壁,骨头都快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水流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前方也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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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又是一次坠落,但这次不高。
我们跌入了一个相对平静的、浅得多的水槽。
水槽同样是水泥砌成,但水质似乎清澈一些,刺鼻的化学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类似消毒水和廉价香精混合的甜腻气味。
我们挣扎着爬出水槽,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咳嗽,呕吐出呛入的污水,浑身每一寸骨头和肌肉都在尖叫。
这里像是一个更大的、布满各种管道和池子的地下处理车间的一部分。
光线昏暗,但比之前的储水池明亮一些,来自头顶高处一些稀疏的、功率不足的照明灯。
空气中回荡着低沉的、各种机器运行的嗡鸣和水流声。
暂时安全了?面具人没有追进那个格栅?
那些浮起来的苍白“人头”又是什么?
惊魂未定,我看向周毅。
他比我更惨,肩膀和手臂上多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划伤,正在汩汩冒血,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里的凶悍未减,只是多了更深的疲惫和后怕。
“那……那些是什么鬼东西?”
周毅喘息着问,显然他也看到了。
我摇头,牙齿还在打颤,不仅仅是因为冷。
“不……不知道。像……像假的……但又……”
“这鬼地方到底在搞什么!”
周毅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引起轻微的回音。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这个车间看起来很大,远处似乎有通道。
但体力已经透支,伤口需要处理,寒冷正在迅速带走体温。
我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水槽旁边堆放着一些工具和杂物,还有一个简易的急救箱,上面落满了灰尘,但似乎没有开封过。
我爬过去,打开急救箱。
里面有一些基础的消毒纱布、绷带,还有几支密封的、没有标签的注射器,里面是澄清的液体。
“先止血。”我拿起消毒水和纱布,递给周毅。
周毅也不客气,接过就开始笨拙地处理自己肩上最深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我则开始观察这个车间。
除了水槽和管道,远处还能看到一些更复杂的、像大型离心机或过滤塔的装置轮廓。
墙壁上贴着一些早已褪色的操作规程图表,文字模糊不清。
而在一个控制台一样的桌面上,散落着一些类似之前在那个装备间看到的、写满符号和参数的纸张。
我走过去,拿起一张。纸张很旧,边缘破损。
上面除了那些看不懂的符号,还有一行手写的、字迹颤抖的注释:
【‘基质’提纯后,惰性残留物处理单元。注意:部分残留物可能保有低强度‘情绪印记’,需彻底消解,避免污染循环。】
惰性残留物……情绪印记……彻底消解……
我想起那些浮在水面上的、苍白肿胀的“人头”模型。
难道……那就是“情绪基质”被提取后,剩余的、“保有低强度情绪印记”的“惰性残留物”?
是之前那些被“清退”或“处理”的参与者的……某种“残骸”?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比浸在污水里还要寒冷百倍。
他们不仅收割情绪,连被榨干后的“残渣”,都要进行“彻底消解”!
那我们拼死找到的“出路”,不过是进入了这个恐怖工厂更深一层的、处理“废料”的车间?!
“看这里!”周毅的声音传来,他处理好了伤口,正指着水槽对面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把手。
“走!”周毅抓起旁边一根锈蚀的铁管当作武器。
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向上延伸的金属楼梯,尽头透着光。
爬上楼梯,推开顶部的盖板,我们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干净、明亮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乳白色的墙壁,地面铺着浅色的防滑地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里看起来……正常多了。像是医院或者研究所的走廊。
我们浑身湿透,伤痕累累,与这里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些面具人和可怕的“处理车间”。
走廊尽头有分叉,一边的指示牌上写着【样本分析区】,另一边写着【初级观察区】。
样本?观察?
我和周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和一丝决绝。
我们已经窥见了太多。
现在,或许真的接近这个疯狂“培训”的核心了。
而周婉、周哲他们呢?还有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引导者”……
我们沿着【初级观察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可能更加恐怖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