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的死,像一桶冰水混杂着铁锈,泼洒在原本就阴冷污浊的泥潭里,让每一个幸存者都染上了洗不掉的腥气。
信任彻底蒸发,走廊里偶遇的目光只剩下赤裸的提防和评估。
每个人都在计算,计算他人的积分,计算自己可能面临的威胁,也在计算……成为猎手的可能性。
我和周毅再次踏上寻找蓝钥用途的路。
这次的目的更明确,也更沉重。
我们不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合作”或“真相”,而是为了在下一场自相残杀的狂潮到来前,找到哪怕一丝可能的生路,或者,至少是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
周婉的推测不无道理,蓝钥的锁孔应该在地上,且与“电子”、“监控”、“技术”相关。
我们避开了人员相对较多的公共区域,专注于那些偏僻的、地图上标注模糊的角落,尤其是靠近设备间、弱电井和楼层管理室的地方。
酒店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器官,我们像两只渺小的寄生虫,在其冰冷的血管和缝隙里爬行。
每一扇紧闭的门都可能是答案,也可能是陷阱。
我们尝试用蓝钥去捅每一个看似不寻常的锁孔,大部分徒劳无功,少数几个能插入,却无法转动。
时间在徒劳的搜寻中流逝,焦躁感像藤蔓一样越缠越紧。
周毅的脾气越来越暴躁,嘴里不断咒骂着,偶尔会用拳头狠狠砸一下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远处窥视的目光后又迅速收敛。
“妈的,这破钥匙到底开什么的!”
在又一次尝试失败后,周毅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
我也感到一阵无力。
我们像是在玩一个没有提示、没有地图的巨型密室逃脱,而生命是唯一的筹码。
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准备返回相对“安全”的公共区域时,我们绕到了酒店西翼一个几乎从未踏足的角落。
这里靠近外墙,灯光比其他地方更加昏暗,空气也似乎更冷。
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漆成深灰色的金属门,门上方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同样不起眼的蓝色指示灯,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光。
蓝色!
我和周毅对视一眼,心脏同时揪紧。我们快步走到门前。
这个锁孔很隐蔽,嵌在门把手下方一个凹陷的护板里,尺寸看起来与蓝钥吻合。
更重要的是,锁孔周围的门板上,有一道非常不起眼的、用手指可以摸到的浅浅凹痕,那痕迹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抽象的钥匙轮廓,颜色与周围的深灰几乎融为一体,但在特定角度下,能看出一种被反复摩擦后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蓝色反光!
找到了!
这就是蓝钥的标记!
周毅迫不及待地掏出蓝钥,但我拦住了他。
我指了指门上方那个微弱的蓝色指示灯,又指了指门缝。
太安静了。
这扇门后面,是什么?是另一个监控室?
是存放关键设备的机房?还是……别的什么?
“管他是什么,开了再说!”
周毅不耐烦地推开我的手,将蓝钥插入了锁孔。
钥匙顺畅地滑入到底。
他屏住呼吸,手腕用力——“咔哒。”
一声清脆的、与之前任何一次尝试都不同的解锁声响起。
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没有警报,没有机械音,只有一股更加冰冷、带着浓郁臭氧和某种奇异电子元件气味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
周毅侧身,用金属杆缓缓将门推开更大的缝隙。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一些零星分布的、红色或绿色的led指示灯,像黑暗中蛰伏的昆虫眼睛,无声地闪烁着。
我打开平板背光,微弱的光束探入黑暗。
门后是一个不算太大的房间,更像一个大型的设备检修舱或者储备间。
没有窗户,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布满了管道和线槽。
房间中央,并排摆放着几个约一人高的、圆柱形的银色金属舱体,舱体表面光滑,有着复杂的接口和状态显示屏,此刻屏幕是暗的。
这些舱体看起来有点像科幻电影里的休眠仓或者医疗舱,透着一股非人的精密和冰冷感。
而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箱。
其中一个箱子被打开了,里面露出一些散乱的纸张、老式的数据存储模块,还有……几件折叠整齐的、灰色的连体工装,以及几个放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白色面具!
面具人的装备储备点?!
我和周毅的呼吸同时一窒。
我们找到了面具人的一个巢穴?或者说,是他们获取装备的地方?
周毅立刻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确认无人后,闪身进了房间。
我也跟了进去,反手轻轻将门虚掩。
我们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些银色舱体。
舱体是密封的,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但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周毅尝试用力去扳动舱盖的把手,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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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干什么的?”
周毅压低声音,用金属杆敲了敲舱体,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响。
我摇摇头,目光被那些散落的纸张吸引。
我走过去,拿起几张。
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打印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图表、参数和简短的、代码般的注释。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更像是一种内部使用的符号语言。
但其中一张纸的背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似乎是某个技术人员随手记下的:
【“情绪基质”采集稳定,但‘深度哀恸’样本仍有杂质干扰,lv3以下净化效率不足。需调整‘镜影’刺激参数。】
“情绪基质”?“镜影”刺激参数?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联想到“镜影”课题,联想到那个“真实性存疑”的评判和镜子后可能存在的窥视感……一个可怕的猜想浮出水面。
这个“培训”,不仅仅是在筛选人,更是在采集某种东西?
从我们这些“参与者”身上,采集被称为“情绪基质”的东西?
而“镜影”课题,就是采集工具之一?
“哀恸”……是采集的目标情绪?
那些银色舱体,难道是……“净化”或储存这种“基质”的装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是什么?
是小白鼠?是原料供应体?
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袭来,我几乎站立不稳。
“看这个!”周毅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带着压抑的惊怒。
我走过去,看到他正用平板的光照着一面墙壁。
墙壁上贴着一些照片,像是监控截图打印出来的,不太清晰,但能辨认出是酒店不同区域的画面,包括餐厅、走廊,甚至有几个模糊的客房内部镜头,显然是通过某种隐藏摄像头拍摄的。
而在这些照片旁边,用图钉固定着几张类似档案卡的东西。
卡片上印着人的半身照和一些基本信息,照片上的人,赫然包括我、周婉、周毅、周哲、李望、王芹……所有参与者!
我的那张卡片上,除了基本信息(姓名林宴,性别女等),下面还有几行手写的标注:
【编号:p-09】
【初始评估:逻辑性优,观察力良,共感性中,情绪阈值偏高。】
【首轮表现:红钥课题 - 效率优;镜影课题 - 完成度良,产出评级b(杂质率15),建议加强‘丧失’或‘背叛’类刺激。】
【备注:携带‘钥匙亲和’特质,可观察。】
钥匙亲和?是指我找到红钥和蓝钥吗?
周毅的卡片上写着“攻击性显性,可控性差,情绪产出烈度高但不稳定”。
周婉的是“情绪控制力极优,深层波动隐匿,产出质量上乘但总量偏低,需突破心理防御”。
周哲的是“理性主导,情绪波动平缓,产出效率低,但‘困惑’与‘求知焦虑’样本纯净度高”。
李望的卡片上,在“产出评级”后面,被划上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旁边标注着“资源已回收(非课题损耗)”。
我们所有的反应,所有的“表现”,都被记录、分析、评估,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
而“产出”,指的就是那个所谓的“情绪基质”!
这里不是什么酒店,这是一个伪装成酒店的、巨大而精密的……情绪收割工厂!
“我们……我们是他妈的实验品!”
周毅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金属杆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就在我们被这残酷真相冲击得心神巨震时,虚掩的门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面具人!
他们来了!
是例行巡逻?还是发现了这个房间被入侵?
我和周毅脸色骤变,几乎同时关掉了平板光源,迅速缩到最近的银色舱体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死寂。
几秒钟后,“吱呀”一声,那扇我们虚掩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