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分现可进行有限度转移。”
这行字像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我们刚刚经历过“镜影”摧残的、布满裂痕的心灵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休息室里,那弥漫着的羞耻与惊悸的空气,瞬间被一种更尖锐、更赤裸的东西取代——猜忌、算计,以及毫不掩饰的贪婪。
可以转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强者可以掠夺弱者!
意味着结盟不再仅仅是信息共享,更可能是积分的供养与剥削!
意味着排行榜不再是简单的个人能力体现,而变成了可以操纵、可以交易的数字游戏!
“有限度转移?”
周哲最先反应过来,手指飞快地在平板上滑动,试图找出这所谓“限度”的具体规则,但系统通知戛然而止,没有更多说明。
周毅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之前被“镜影”激起的怒火尚未平息,此刻又燃起了新的、更具侵略性的光。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积分榜上排在末尾的几个人,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弧度。
李望和王芹这类积分偏低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被猎食的恐惧。
他们下意识地彼此靠拢,又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包括刚刚还是“盟友”的我们。
周婉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她的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着,频率快了几分,显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
她迅速扫了一眼积分榜,我的22分,她的28分(初始10分+镜影18分),周毅的18分,周哲的25分……她的目光在最末位的几个代号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
“看来,‘系统’觉得我们之间的‘竞争’还不够激烈。”
周婉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这是在给我们提供……互相倾轧的工具。”
“妈的,谁想抢老子的积分,尽管试试!”
周毅恶狠狠地表态,像是在警告所有人。
但他的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规则变了,游戏的性质也彻底改变。
暴力被禁止,但积分转移,无疑是一种更文明、也更残酷的剥削方式。
“有限度……会是什么限度?”
我喃喃自语,试图分析这背后的意图,“单次转移上限?每日转移次数限制?还是只能自愿,不能强制?”
“如果是自愿,那和之前有什么区别?”
周哲摇头,“肯定有强制或半强制的机制。也许……和下一个课题有关?”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地猜测时,李望,那个一直显得怯懦的年轻人,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不是对着某个人,而是对着我们所有人,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求求你们……帮帮我……我的积分太低了……下次……下次我肯定会被‘清退’的!我把我的钱都给你们!我出去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们!求求你们……”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之前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他的尊严。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周毅别过了头,眼神复杂。
王芹捂住了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似乎感同身受。
周哲推了推眼镜,避开了李望哀求的目光。
周婉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厌恶,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
而我,看着跪在地上、如同惊弓之鸟的李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帮助他?用什么帮助?积分是我们保命的根本。
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是下一个需要乞求积分的人?
“规则还没完全明确。”
周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而且,乞求换不来生存,只会让你看起来更软弱,更容易被……盯上。”
她的话像冰水,浇灭了李望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让其他积分偏低的人心底发寒。
他瘫软在地,低声啜泣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脆弱的同盟,在积分可以转移的消息冲击下,已经名存实亡。
我们依旧聚集在这个房间里,但彼此之间仿佛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墙上写满了警惕与不信任。
“下一个课题发布前,各自小心吧。”
周婉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李望,径直向门口走去,“记住,从现在起,你们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潜在的‘积分来源’。”
她离开了,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周毅啐了一口,也大步跟上。
周哲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低头走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沉默地离开,没有人再去管依旧瘫坐在地的李望。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崩溃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手中平板屏幕上那行冰冷的“积分可转移”的通知。
人性,在这套规则的扭曲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深渊。
“合作”成了一个可笑的词汇。
周婉的冷静近乎冷酷,周毅的暴躁下是毫不掩饰的掠夺欲,周哲沉迷于技术而似乎忽略了人性的险恶,而李望这样的弱者,则成了即将被淘汰的牺牲品。
我呢?我该怎么做?
守着这22分,祈祷下一个课题不是团队对抗或者积分掠夺?
还是主动去寻找……“合作”的对象,确保自己不是被掠夺的一方?
我走到李望身边,想伸手拉他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能帮他什么?一句空洞的安慰?还是……我那宝贵的积分?
最终,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先起来吧。”
李望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微弱的期盼,但更多的是绝望。
我避开他的目光,转身也离开了休息室。每一步都感觉异常沉重。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我仿佛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计算着彼此的价值,权衡着掠夺与被掠夺的风险。
回到5508房间,反锁上门。冰冷的寂静再次包裹了我。
我拿出那把蓝色的钥匙和那张蓝色的工卡。它们依旧沉默,用途不明。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危机——积分转移。
“有限度转移”……这该死的“限度”到底是什么?
下一个课题,会是什么?
它会如何利用这条新规则,将我们推向更彻底的互相残杀?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疲惫而警惕的脸,感觉前所未有的孤独。
在这里,信任成了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而狩猎,或许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