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通风管道爬出来,重新站在灯光惨白的走廊里,我和周毅都带着一身冰冷的灰尘和更深的寒意。
那栅格后面黑暗空间里的诡异声响,像无形的蛛网黏在听觉神经上,挥之不去。
“里面……有东西。”周毅喘着粗气,声音沙哑,之前的暴躁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取代。
他用力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仿佛想将那种不适感也一并拍掉。
我们没有多言,立刻返回三楼的临时据点。
推开休息室的门,里面等待的几人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怎么样?”周婉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了我们神色不对。
周哲也凑了过来,手指还停留在平板屏幕上。
“找到了入口,爬了一段。”
我言简意赅,喉咙有些发干,“主通风管道通往西翼深处,在一个出风口后面,我们听到了……声音。”
“声音?什么声音?”李望紧张地问。
“不确定。”周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像是什么东西在拖行,又有点……像在啃食。妈的,说不清,反正不是好东西!”
休息室里顿时一片寂静。未知的威胁比明确的规则更让人恐惧。
“能确定声源类型或者位置吗?”周哲追问,试图用技术角度分析。
我摇摇头:“管道有回声,无法精确定位。而且声音很小,时断时续。”
周婉沉吟着,目光扫过我们带回来的满身灰尘:“至少证明了一点,那些‘未开放区域’并非空置。里面可能存在维持这套系统运行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她没有说下去,但我们都明白那未尽之语可能意味着什么。
“管道这条路暂时行不通,太被动,风险不可控。”
周婉做出判断,“周哲,你这边有发现吗?”
周哲立刻来了精神,将平板转向我们:“有一些!我分析了公共区域的监控摄像头角度,发现虽然覆盖很广,但存在极短暂的盲区周期,大概是每三分钟有一次持续时间约15秒的信号微波动,可能是系统自检。另外,”他压低声音,“我尝试破解平板的本地存储,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日志文件,加密了,但结构很简单,似乎记录了我们的一些基础行为数据,比如移动轨迹,课题完成时间……”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最重要的是,我在东翼那个触发干扰的应急箱附近的网络日志里,发现了一段异常代码,指向一个临时的物理地址,这个地址不在官方地图上,位于……地下层。”
“地下层?”我心头一跳。酒店地图只标注了地上部分。
“对,而且这个地址在干扰触发后就失效了,像是个一次性指令节点。”周哲补充道。
信息碎片开始汇聚,但拼出的图案却更加扑朔迷离。
地下空间,异常代码,未知的声源,还有我口袋里这把用途不明的红钥。
“我们需要去地下层看看。”周婉果断地说。
“怎么去?地图上没标入口。”王芹担忧道。
“找。”周毅斩钉截铁,“既然存在,就一定有路。总不能是那些面具人从地里钻出来的。”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平板震动了一下。
不是课题发布那种尖锐的提示音,而是一种更低沉的、持续的嗡鸣。
所有人同时拿出了自己的平板。
屏幕亮起,上面没有新的课题,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
【检测到非常规区域探索行为。警告:偏离既定培训路径将引发不可预测风险,系统维护难度增加,可能导致……资源损耗。请各位参与者专注于课题本身。】
资源损耗。又一个被粉饰的、冰冷的词语。
我们都知道“资源”指代什么——是我们这些“参与者”的生命。
这是一次明确的警告。我们的行动,一直在监控之下。
甚至连周哲试图破解系统的行为,可能都被侦测到了。
“他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李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找死吗?”
“闭嘴!”周毅低吼一声,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不找也是等死!”
恐慌再次弥漫开来。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愈发清晰。
周婉的表情依旧镇定,但指尖微微收紧:“警告,意味着我们触碰到了他们的敏感区域。这反而说明,我们的方向可能是正确的。”
她看向我和周毅:“地下层的入口,必须尽快找到。但在那之前……”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林宴,那把钥匙,你带在身上吗?”
我点点头,再次掏出那把红色的钥匙。
周婉接过钥匙,走到休息室门口,对着门锁比划了一下。锁是电子感应式,显然不匹配。
她又检查了墙壁上的电源面板,通风口格栅,甚至试图用钥匙去撬动一块看起来有些松动的地板砖,都失败了。
“看来不是用在这里的。”她将钥匙还给我,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周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东翼!那个空的展示台!你们还记得吗?就是放玻璃罩子那个!”
我立刻想起来了。那个在环形回廊中央,玻璃罩子下空空如也的黑色天鹅绒垫子。
“你的意思是……”周婉眼神一凛。
“妈的,当时就觉得那玩意儿摆在那里怪怪的!一个空台子!”
周毅语气激动,“那钥匙,是不是就该放在那里?!”
这个猜测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课题要求“寻找”钥匙,并“确认完成”,但从未说过找到后要如何使用或处置。
如果钥匙的正确归宿是那个展示台,那么将它放回去,会不会触发什么?
“有可能。”周哲也表示同意,“系统逻辑上,一个关键道具不应该在完成单一任务后就失去作用。它很可能是一个连环任务的开端。”
“风险呢?”王芹颤声问,“如果放回去,又触发像上次那样的……干扰,或者更糟呢?”
没人能回答。在这个地方,任何行动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
“必须试一试。”周婉下了决心,“这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林宴,钥匙在你手上,由你决定。”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口袋里的红钥变得滚烫。放回去,可能打开生路,也可能开启地狱。
我想起d7瘫倒的身影,想起管道里那诡异的摩擦声,想起平板上冰冷的警告。
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
“我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清晰。
“我跟你一起去。”周毅立刻说道,“万一又出什么幺蛾子。”
周婉点头:“好,你们两人去东翼展示台。我们其他人分散在附近策应,用平板保持联系。一旦有异常,立刻撤离。”
计划仓促制定。我们再次走出休息室,像潜入敌营的士兵,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廊里的监控摄像头,此刻仿佛变成了无数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我们的“偏离”行为。
东翼似乎比之前更加安静。灯光依旧惨白,照在那些令人不适的抽象画上。
我们避开主廊,沿着边缘快速移动,终于再次来到了那个环形回廊。
中央,那个玻璃罩子的展示台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黑色的天鹅绒垫子空无一物,像一张等待填充的、饥饿的嘴。
周毅守在回廊入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我深吸一口气,独自走向展示台。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罩。
它严丝合缝,似乎没有明显的开口。
我绕着展示台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在台子的侧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我发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锁孔大小的小孔。
锁孔!
和红钥的尺寸完全吻合!
就是这里了。
我再次掏出那把红色的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蹲下身,将钥匙尖端对准那个小孔。
周围死寂一片,连空调的低鸣似乎都消失了。
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和周毅在入口处紧张的张望。
插入,旋转。
“咔。”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展示台内部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嗡鸣声。
玻璃罩子没有任何变化,但展示台本身,那个黑色的底座,却悄无声息地向下沉陷了大约五厘米,然后,平滑地向侧面移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洞口!
一股带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阴冷的空气从洞口中涌出。
洞口下方,是一道狭窄的、金属材质的旋梯,通向更深沉的黑暗。
地下层!
入口竟然在这里!
不是通过某个隐蔽的门,而是以这样一种方式,隐藏在第一个课题的“答案”之下!
我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平板,屏幕闪烁了一下,那条红色的警告信息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冰冷的白色小字,出现在屏幕角落:
【隐藏路径已解锁。】
没有奖励,没有提示,只有这五个字。
而就在这时,周毅的低吼传来:“有动静!快决定!”
我探头看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旋梯的尽头仿佛通往巨兽的腹腔。
下去,还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