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风裹着腐臭味刮过望河村头的便民垃圾处理站,老周蹲在渗液池旁,指尖刚碰到泛着泡沫的黑水,就赶紧缩了回来 —— 水凉得像冰,还带着股刺鼻的化学味,沾在指缝里,半天都洗不掉。他手里攥着块裂了纹的塑料板,是昨天盖渗液池时碎的,现在池里的黑水顺着裂缝往外渗,把旁边的菜地泡得发黑,菜苗全蔫了。
“周叔,这水又渗出来了!” 村民李婶拎着半桶发黄的井水跑过来,桶沿还沾着泥,“俺家的菜全烂了,连井水都有股怪味,小浩昨天喝了,夜里吐了三次,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老周看着李婶通红的眼圈,心里像被针扎。他抬头看向垃圾站的焚烧炉,烟囱里飘着灰黑色的烟,炉门关得歪歪扭扭,上次检修时,他发现炉壁的耐火砖掉了大半,里面的铁皮都露出来了,可工程队负责人孙三十三说 “凑合用,烧垃圾够了”。
他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这垃圾站才建西个月,孙三十三验收时,塞给他一个装着三千块的信封,说 “周叔多费心,这站能用上三年”。当时他捏着信封,指腹能摸到钱的纹路,心里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 —— 老伴得了肺癌,每星期的靶向药要花两千多,这三千块够买一盒药,他实在没辙才收了。
可现在,垃圾站成了村民的心病:渗液池漏得满地黑水,焚烧炉烧不净垃圾,堆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滋生的苍蝇能把人叮跑。上周王大爷来倒垃圾,被渗液滑倒,摔断了胳膊,现在没人敢靠近渗液池三米以内。
“俺再去盖块板,你先带孩子去镇上看看。” 老周刚起身,脚下突然踩空 —— 渗液池旁的地面塌了个小坑,露出里面黑色的塑料桶,桶身印着外文,还在往外渗着黏糊糊的液体。他心里一沉,赶紧用塑料板盖住,却听见身后传来孙三十三的声音:“周叔,你在这儿干啥?”
老周吓了一跳,手里的塑料板掉在地上。孙三十三穿着黑色夹克,身后跟着两个戴口罩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这地方别乱碰,上面要检查,俺来看看。”
“这桶是啥?” 老周壮着胆子问。孙三十三却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不该问的别问,你收的钱够你老伴买两盒药了,再多事,你老伴的药就断了。”
老周的手瞬间冰凉。他看着孙三十三带着人走进垃圾站的控制室,隐约听见里面传来 “搬出来”“今晚烧了” 的对话,心里突然慌了 —— 这不是普通垃圾站,孙三十三在藏东西,还要烧了销毁证据!
等孙三十三走后,老周赶紧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连拨三次才拨通陈默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陈警官,您快来 垃圾站不对劲,下面藏着桶,孙三十三说要烧了,俺怕 怕出大事啊!”
陈默和李伟赶到时,老周正蹲在塌坑旁,用身体挡住那个小坑,手里紧紧攥着老伴的药盒,指节泛白。李婶和几个村民围在旁边,手里拿着被污染的菜苗,脸色都很难看。
“周叔,别怕,说清楚。” 陈默蹲下来,拍了拍老周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被捏红的手腕上。老周这才哆哆嗦嗦地掀开塑料板,露出那个黑色塑料桶:“孙三十三说要烧了它,还威胁俺,说断俺老伴的药。”
李伟掏出工兵铲,小心地挖开塌坑周围的土 —— 越挖,越多的黑色塑料桶露出来,足足有十几个,桶身印着 “有毒有害” 的外文标识。他打开一个桶盖,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吓得赶紧盖上:“这是废电池提炼后的残渣,有强辐射,渗进土里,菜和水都会被污染!”
“难怪小浩会吐!” 李婶突然哭了,“俺家的井就在旁边,这水喝了,孩子身体要垮了!”
陈默的眼神沉了下来,刚想让李伟联系环保部门,林薇抱着妈妈的日志匆匆跑来,帆布包上沾着泥:“陈警官,妈妈的日志里有记录!” 她翻到 2028 年春那页,指尖按在一行字迹上,“‘望河村垃圾处理站,‘绿洁工程队’报价低出正常价 58,法人孙三十三是老鬼的核心心腹,负责销毁走私废品的证据,日志里还画了垃圾站的地下暗格,说‘要通过焚烧炉销毁辐射残渣’!”
日志里的草图清晰地画着:垃圾站地下有个三米深的暗格,连通焚烧炉的进料口,旁边还标着 “今晚八点,销毁证据”。林薇的眼圈红了:“妈妈说,她上次跟踪孙三十三,看到他往暗格里运这些桶,还听到他说‘烧完了,望河村就干净了’—— 他根本不是销毁证据,是想让辐射残渣污染整个村子!”
苏晓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声音急促:“陈队,不好了!查到孙三十三的计划了!他不仅挪用了 400 万垃圾站建设款,还藏了价值 1800 万的走私废电子元件,这些元件提炼后剩下的残渣有强辐射,他今晚八点要启动焚烧炉,把残渣烧进空气里,再炸了暗格,让辐射渗进地下水,彻底毁了望河村!他还联系了老鬼的偷渡船,烧完就跑!”
“他敢!” 老周猛地站起来,手里的药盒掉在地上,“俺收了他的钱,可俺不能让他毁了村子!俺知道焚烧炉的控制室在哪,俺带你们去!”
众人刚走到垃圾站控制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孙三十三的声音:“把暗格的阀门打开,八点准时烧,别出岔子。” 老周示意大家躲在墙角,自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孙老板,俺来帮你看设备,刚才您说要检查,俺怕您忙不过来。”
孙三十三回头,看到老周,眼神里满是警惕:“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别管吗?”
“俺怕上面检查出问题,您之前帮了俺,俺得帮您。” 老周一边说,一边悄悄给陈默使了个眼色,“这焚烧炉的阀门在哪?俺帮您开。”
孙三十三没多想,指着墙上的红色阀门:“就那个,等会儿按这个按钮启动。” 他刚说完,李伟突然从门后冲出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陈默和村民们也涌了进来,控制住另外两个手下。
“孙三十三,你想烧了辐射残渣,毁了望河村?” 陈默把日志摔在他面前,“这些残渣要是烧了,村里的老人孩子都会得重病,你良心被狗吃了?”
孙三十三挣扎着,脸涨得通红:“俺是老鬼的人,你们别想拦着!老鬼说了,烧完望河村,还有下一个!”
“老鬼在哪?” 李伟加重了手上的力气,“你不说,就等着跟这些残渣一起被抓!”
孙三十三的心理防线垮了,喘着气说:“老鬼在柬埔寨金边的一个废弃炼油厂,他准备把东南亚的走私废品都运到那,提炼完就销毁 今晚的偷渡船在河口码头,车牌号是粤 rxxxx”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 “砰” 的一声 —— 焚烧炉的烟囱冒起了黑烟,孙三十三突然笑了:“晚了!俺早就设了定时装置,八点一到,焚烧炉自动启动,暗格也会炸!现在还有十分钟!”
老周脸色煞白,突然想起什么:“焚烧炉的紧急停止按钮在地下暗格!俺上次检修时看到过!”
众人赶紧跟着老周往暗格跑,打开暗格门,一股辐射味扑面而来。李伟冲进去,在一堆桶后面找到红色的停止按钮,按下时,离八点只剩三十秒 —— 焚烧炉的轰鸣声突然停了,烟囱里的黑烟也慢慢散了。
“没事了,安全了。” 陈默松了口气,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多亏了你。”
老周擦了擦汗,捡起地上的药盒,声音带着愧疚:“俺不该收他的钱,差点害了全村人”
“知道错了就好,以后咱们一起守着村子。” 李婶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小浩己经好了,医生说只要别再喝污染的水,就没事了。”
望河村垃圾处理站的整改工程很快启动。环保部门运走了辐射残渣,李伟带着工友们重建了渗液池,换了合格的耐火砖,还装了空气净化设备。老周每天都来帮忙,清理垃圾、检查设备,手上的伤口好了又添新的,却没喊一句累。
整改完成那天,垃圾站的烟囱飘出了干净的白烟,渗液池再也没漏过,旁边的菜地重新种上了菜苗。李婶带着小浩来倒垃圾,小浩给老周递了颗糖:“周爷爷,现在垃圾站不臭了,菜也能长了。”
陈默从车里拿出一袋向日葵花籽,分给村民:“种在垃圾站周围,明年夏天开花,咱们的垃圾站会更漂亮。”
老周接过花籽,小心翼翼地种在菜苗旁,春风吹过,菜苗轻轻晃动。他攥着老伴的药盒,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 他知道,这一次,不仅守住了望河村的干净,更守住了村民的未来。风里再也没有腐臭味,只有菜苗的清香和向日葵花籽破土的希望,像在说:再黑暗的算计,也抵不过人心的坚守;再危险的陷阱,也挡不住正义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