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三十六年孟夏，黑风口大捷的喜讯尚未传遍辽东，建州女真六部的使者已踏着晨露抵达联营之外。六部使者各带亲卫，捧着裹着兽皮的礼单，立于辕门之下，神色恭敬却难掩忐忑，昔日桀骜不驯的女真部族，此刻全然没了当年与大明对峙的锋芒。
辕门外，赵武按萧如薰军令，早已列好仪仗，甲士持刃肃立，转轮连珠铳手分列两侧，营内神威大将军炮隐约可见，杀气腾腾的阵仗，让使者们愈发谨小慎微。为首的海西女真叶赫部首领金台石，曾与努尔哈赤联手对抗明军，后来萧如薰平定辽东，叶赫部率先归降，此番他作为六部使者首领，身着大明赏赐的青色锦袍，快步上前对着辕门拱手：“建州女真六部使者，求见萧帅，特来表忠顺之心，愿助大明清剿奥巴残部！”
亲兵入内通传片刻，便引使者们入营。联营之内，将士们正检修火器、打磨兵刃，缴获的科尔沁皮甲与西洋火绳枪堆积如山，昨日大捷的余威仍在，往来甲士步伐铿锵，目光锐利，看得女真使者们不敢多言。
中军大帐之内，萧如薰端坐主位，一身银甲未卸，腰间佩剑寒光凛凛，两侧将领按刃而立，帐内气氛肃穆。使者们入帐后齐齐跪拜：“女真六部使者，参见萧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萧如薰声音平淡，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金台石身上，“当年叶赫部归降，朕允你们世代安居建州，耕牧为生，今日六部遣使前来，除却表忠，怕是还有别的心思吧？”
金台石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愈发恭敬：“萧帅明鉴！黑风口大捷，萧帅以少胜多，大破科尔沁铁骑，我女真六部百姓无不称颂。奥巴残部遁入草原，恐日后卷土重来，侵扰辽东，我六部世代受大明恩惠，愿调遣青壮五千，随萧帅出征，清剿残敌，以表忠顺。再者，此前六部中少数部族受科尔沁蛊惑，暗中观望，今日特来请罪，愿上缴所有私藏火器，听候萧帅处置！”
说罢，身后使者呈上礼单与火器清单，礼单上列明牛羊万头、皮毛千担，皆是六部凑集的粮草物资，火器清单上则记着私藏的火绳枪三百余支，尽数愿上缴大明。
萧如薰接过清单，随手递给身旁参军，目光沉沉：“科尔沁作乱，红毛夷暗中支援，你们六部身处辽东，毗邻草原，早该察觉异动，却迟迟未曾通报，反倒暗中观望，是待科尔沁胜则附，大明胜则降？”
这话一针见血，使者们顿时面色发白，金台石额头渗出冷汗，连忙伏地请罪：“萧帅恕罪！六部忌惮科尔沁铁骑势大，又惧红毛夷火器，不敢贸然通报，绝非有二心！这些年赖萧帅新政，我六部百姓耕有田、牧有地，日子安稳，绝不敢背弃大明！”
其余使者也纷纷跪拜请罪，帐内一时只剩请罪之声。萧如薰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起来吧。朕知你们顾虑，草原部族素来彪悍，红毛夷火器又凶，你们不敢轻举妄动，情有可原。但大明律法在前，辽东疆土不容有失，今日朕不追究你们观望之罪，却要与你们定三条盟约，若能应下，便准你们随军出征，既往不咎；若不应，便即刻退回部族，此后大明清剿奥巴，六部不得插手，且需迁离草原百里，严守边界！”
金台石连忙起身：“萧帅请讲，我六部定遵盟约！”
“第一条，”萧如薰端坐如山，语气不容置喙，“女真六部世代归附大明，永为藩属，不得私相攻伐，不得与草原部族私下结盟，凡有异动，必先通报赫图阿拉卫，违者以谋逆论处，踏平部族！”
“遵！”金台石与使者们齐声应下，这是大明历来对藩属的规矩，六部早有心理准备。
“第二条，所有私藏火器尽数上缴，此后六部不得私造、私藏任何火器，亦不得与红毛夷私下交易，辽东沿海港口由大明驻军把守，六部若需通商，需持赫图阿拉卫通关文书，违者以通敌论处！”
此言一出，使者们微微骚动，火器是部族自保的依仗，尽数上缴难免不安。金台石迟疑片刻，拱手道：“萧帅，六部上缴私藏火器绝无异议，只是部族毗邻山林，常有野兽侵扰，可否留少量弓弩防身？”
“弓弩可留，但需登记造册，由赫图阿拉卫核查，不得私藏超过千张。”萧如薰松口，又沉声道，“你们无需担忧自保，日后北疆安稳，大明会在建州设火器驿站，若有外敌侵扰，驿站明军即刻驰援，保你们部族安宁。”
使者们闻言大喜，连忙应道：“谢萧帅！第二条亦遵！”
“第三条，”萧如薰目光锐利，扫过众人，“此次随军出征，五千青壮需由大明将领统一调度，不得擅自行动，战后有功者，大明赏粮草、赐布匹；若有临阵脱逃、通敌者，不仅斩其本人，还要追究部族之责！”
金台石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应道：“第三条我六部也遵！今日便遣人回部族调遣青壮，三日后齐聚黑风口，听候萧帅军令！”
三条盟约既定，帐内气氛缓和不少。萧如薰挥手示意亲兵奉上茶水，对金台石道：“你们能识时务、表忠顺，是六部百姓之福。当年朕平定辽东，废旧制、推新政，不是要奴役女真部族，而是要让辽东各族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耕牧无忧。往后六部若有农桑难题，可寻赫图阿拉卫军屯管事，江南的稻种、薯种，辽东军屯会酌情调拨，教你们耕种之法。”
金台石闻言，眼中满是感激，再次躬身行礼：“萧帅体恤，我六部百姓定铭记于心！此前军屯管事曾送来红薯种，部族试种后收成极好，今年已开垦荒地两百亩，全种红薯，往后再也不愁荒年挨饿了！”
其余使者也纷纷附和，说起新政带来的好处，有人说部族子弟能入格物书院读书，有人说通商之路畅通，皮毛能换江南的丝绸、茶叶，日子越过越红火，言语间皆是真心称颂。
萧如薰微微颔首：“各族同心，方能守得住北疆安宁。你们且在营中歇息，三日后待青壮齐聚，便随大军出征草原。”
使者们谢过萧如薰，由亲兵引下去安置。帐内将领们纷纷开口，赵武率先道：“萧帅，女真六部素来反复，此次虽表忠顺，但若调五千青壮随军，恐有隐患，不如严加看管，或是让他们殿后？”
“无妨。”萧如薰站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草原地形图前，指尖点向奥巴残部遁逃的方向，“奥巴残部约有万人，遁入呼伦贝尔草原，此地地势复杂，女真部族常年在草原与山林间活动，熟悉地形，有他们引路，能少走不少弯路。至于隐患，朕已派五千火器营将士随行，他们若敢有异心，转轮连珠铳与神威大将军炮，便是最好的震慑。”
众将领闻言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萧如薰又指着地形图部署军务：“赵武，你率一万铁骑为前锋，女真青壮五千为向导，先行探查草原路况，遇小股残敌直接剿灭，切勿追得太深，等主力大军抵达再合力围剿；火器营率五千铳手、二十门神威大将军炮为中军，随朕进发；余下将士留守黑风口与赫图阿拉，守住粮草要道，谨防红毛夷舰队沿海滋扰。”
“属下遵令！”众将领齐声领命，各自下去部署。
帐外阳光正好，联营之内将士们已整装待发，粮草马车排列有序，火器尽数检修完毕，只待女真青壮齐聚，便要深入草原。萧如薰走出大帐，望着远处的草原方向，奥巴虽败，却收拢残部遁入腹地，呼伦贝尔草原广袤无垠，清剿绝非易事，但他心中已有定计，此次出征，定要彻底覆灭科尔沁残部，永绝北疆后患。
三日后，建州女真五千青壮如期抵达黑风口，皆身着耕牧服饰，手持弯刀弓弩，虽无甲胄，却也身形矫健。金台石亲自带队，将上缴的三百余支火绳枪尽数送至火器营，对着萧如薰拱手：“萧帅，五千青壮已到齐，火器也已上缴，听候军令！”
萧如薰点头，命人将火绳枪交由火器营拆解研究，又给女真青壮配发粮草，对着全军将士高声道：“今日我大军出征草原，清剿奥巴残部，北疆安宁，在此一战！将士们需同心同德，奋勇杀敌；女真各部需恪尽职守，引路破敌！此战功成，北疆无战事，各族百姓皆能耕牧为生，安稳度日！”
“同心破敌！平定北疆！”
“耕牧安稳！永守太平！”
将士们与女真青壮齐声高呼，声音响彻黑风口。萧如薰翻身上马，银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扬鞭直指草原深处：“出发！”
马蹄声起，烟尘滚滚，一万铁骑先行开路，五千铳手与火炮紧随其后，五千女真青壮分列两侧引路，大军浩荡朝着呼伦贝尔草原进发。黑风口联营留守将士立于辕门之外，目送大军远去，心中皆是期盼，盼着大军凯旋，盼着北疆彻底安宁。
赫图阿拉城内，百姓们听闻大军出征，纷纷走出家门，朝着草原方向拱手祈福，孩童们拿着纸笔，在纸上画着萧帅的甲胄与火器，口中念着“萧帅必胜”；军屯里的老农们加快了耕种进度，想着待大军凯旋，便能奉上新收的粮食，犒劳将士。
江南的漕船仍在源源不断往北运送粮草，两淮火器工坊的机器依旧昼夜轰鸣，新一批转轮连珠铳已在赶造之中，南北同心，皆为北疆战事倾力相助。
建州遣使定盟约，旧隙烟消缔新盟。
大军浩荡征草原，北疆定鼎待凯旋。
萧如薰骑着汗血宝马，行进在大军之中，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望着广袤的草原，眼中满是坚定，此战不仅要剿灭奥巴残部，还要震慑草原各部，让他们知晓大明的军威，不敢再轻易作乱；更要斩断红毛夷在草原的触角，让他们不敢再觊觎大明疆土。
前路纵有艰险，将士同心、百姓相助、各族归心，何愁不胜？他是大明的铁骨孤臣，肩上扛着国运，心中装着百姓，定要平定草原，还北疆一片安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夜幕降临之时，大军已行至草原边缘，扎下营寨，篝火连成一片，与星辰相映，明日便要深入草原腹地，与奥巴残部正面交锋，一场新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