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二年十月,秋汛刚过的登州港,海风裹着咸腥气,拍打着岸边的礁石。萧如薰身着轻便铠甲,站在水师战船的甲板上,望着远处穿梭的渔船——这里是大明沿海的重要港口,也是抵御倭寇的第一道防线,此次他奉命巡查沿海海防,首站便选在了登州。
“萧尚书,登州水师现有战船八十艘,火铳手三千人,但大多战船还是十年前造的旧船,船身漏水、火炮老化,怕是难以抵挡倭寇的新式战船。”登州水师参将周弘谟跟在萧如薰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指着不远处几艘搁浅的战船,“您看,那几艘船就是上月巡逻时被台风刮坏的,因木料短缺,至今还没修好。”
萧如薰走上前,手指敲了敲旧船的船板,木屑簌簌落下。他眉头微皱:“木料短缺?我记得去年陛下曾拨下专款,让福建、浙江的船厂供应木料,为何登州还缺?”
周弘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尚书有所不知,福建船厂的木料,大半被当地官员克扣,拿去盖私宅、卖钱了;浙江船厂则说木料被台风冲毁,迟迟不发货。咱们催了好几次,都石沉大海。”
“岂有此理!”萧如薰脸色一沉,“海防之事关乎大明安危,这些官员竟敢克扣木料、延误工期!周参将,你即刻整理福建、浙江船厂的克扣证据,我这就奏请陛下,严惩这些渎职官员!”
当日,萧如薰的奏折递到京城。万历皇帝见后震怒,下旨将福建、浙江船厂的主管官员革职查办,命徐光启牵头,重新调配木料,务必在三个月内修复登州水师的旧船,并新造二十艘配备改良火炮的战船。
解决了木料问题,萧如薰开始整顿登州水师。他从蓟辽、宣府的军中,调来了两百名熟悉改良火器的士兵,负责训练水师的火铳手和炮手;又制定了“轮值巡查制”——每日派十艘战船分三路巡查登州附近海域,一旦发现倭寇踪迹,即刻发信号求援,确保海防无死角。
这日清晨,萧如薰正在水师营地查看士兵训练,一名身着布衣、面色黝黑的男子悄悄来到营门,自称是“沿海密探”,有要事禀报。萧如薰将他带到营帐内,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压低声音道:“尚书大人,小人在日本九州岛潜伏半年,探得丰臣秀吉正在集结战船两百艘、士兵五万,计划明年开春,趁大明沿海防备松懈时,突袭登州、宁波等地,再北上攻打蓟辽,报朝鲜战败之仇!”
萧如薰接过密信,信上用日文写着倭寇的集结地点和作战计划,旁边附有中文注解。他心中一凛——丰臣秀吉竟还不死心,若真让倭寇突袭成功,沿海百姓恐将再次陷入战火,蓟辽的边防也会受到威胁。
“你还探得哪些消息?丰臣秀吉的战船有何特点?是否配备了新式火器?”萧如薰追问。
“回大人,”密探继续道,“倭寇的新战船比大明的旧船更快、更灵活,每艘船上都配备了两门‘大筒’(日式火炮),射程虽不如咱们的改良红夷大炮,但射速更快;且倭寇还招募了不少葡萄牙工匠,正在秘密仿制咱们的火铳,看样子是想在火器上与咱们抗衡。”
萧如薰沉吟片刻,对密探道:“你立了大功,我会奏请陛下赏你白银百两、良田十亩。你即刻返回九州岛,继续监视倭寇的动向,有任何新消息,随时通过密信传递回来。”
密探谢恩后,悄然离去。萧如薰立刻召集周弘谟和水师将领,在营帐内商议对策:“丰臣秀吉计划明年开春突袭沿海,咱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做好准备。周参将,你负责加快战船修复和新船建造,务必在明年一月前,让登州水师的百艘战船全部配备改良火炮;其余将领,各自加强士兵训练,尤其是火炮射击和战船协同作战的训练,确保战时能灵活应对。”
“是!”众将领齐声应道。
安排好登州的防务,萧如薰又前往宁波、泉州等地巡查。每到一处,他都严查水师的军备和官员的履职情况,先后革除了五名克扣军饷、延误海防的官员,提拔了十余名有战功、办实事的水师将领。同时,他还下令在沿海的重要港口修建“烽火台”,每三十里设一座,一旦发现倭寇,白天举烟、夜晚点火,确保消息能快速传递到各地水师。
十一月中旬,萧如薰在泉州巡查时,收到了密探从日本发来的第二封密信——丰臣秀吉因朝鲜战败后国力受损,将突袭时间推迟到明年三月,且计划联合盘踞在台湾的海盗,两面夹击大明沿海。
“台湾海盗?”萧如薰看着密信,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记得,这些海盗常年在东南沿海劫掠,与倭寇早有勾结,此前曾多次袭扰泉州、厦门等地,只是因水师防备严密,才没造成大的损失。
他立刻写信给福建巡抚,命其加强台湾海峡的巡查,严防海盗与倭寇勾结;又调派二十门改良红夷大炮,部署在泉州、厦门的沿海炮台,形成“水陆联防”的防御体系。
这日,萧如薰在泉州港查看新造的战船,忽然看到远处海面上驶来一艘插着“葡萄牙”旗帜的商船。他心中一动——此前密探说倭寇招募了葡萄牙工匠仿制火铳,或许能从葡萄牙商人这里,探得更多关于倭寇火器的消息。
他命人将商船拦下,召来葡萄牙船长。船长见萧如薰身着尚书官服,连忙躬身行礼:“尊敬的大明尚书大人,鄙人是葡萄牙里斯本商会的船长,此次来泉州,是想与大明通商,贩卖香料和钟表。”
萧如薰不动声色,笑着道:“通商之事可与福建布政使商议。不过,我听闻近期有葡萄牙工匠在日本,帮助丰臣秀吉仿制火器,可有此事?”
船长脸色微变,眼神闪烁:“大人……鄙人未曾听闻此事,或许是谣言吧。”
“是吗?”萧如薰拿出密探绘制的葡萄牙工匠画像,“这是在日本九州岛的火器工坊中,拍到的葡萄牙工匠画像,你若说不知情,为何这些工匠的服饰、样貌,与你船上的水手如此相似?”
船长见无法隐瞒,只好如实道:“大人息怒!确实有几名葡萄牙工匠受丰臣秀吉邀请,去日本仿制火器,但他们只是为了赚钱,并非有意与大明为敌。鄙人愿意为大明传递消息,若有倭寇的火器进展,定第一时间告知大人!”
萧如薰点点头:“好,我信你这一次。若你能如实传递消息,大明可允许你的商船在泉州、宁波等地自由通商;若你敢隐瞒,休怪我查封你的商船,驱逐所有葡萄牙商人!”
船长连忙答应,随后匆匆离去。萧如薰望着商船远去的背影,心中清楚——沿海的防倭之战,不仅是兵力和火器的较量,更是情报和谋略的比拼。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才能在明年春天,给丰臣秀吉和倭寇一个措手不及。
十二月初,萧如薰结束了沿海巡查,返回京城。此时的京城已飘起小雪,兵部衙门内,徐光启正拿着一份奏折等候在那里。看到萧如薰,徐光启连忙上前:“萧尚书,你可回来了!福建、浙江的新船已造好十五艘,改良火炮也铸造了八十门,都已运抵沿海;另外,陛下准你在兵部设立‘海防情报司’,专门负责收集倭寇的情报,由你亲自掌管。”
萧如薰接过奏折,心中安定了几分。他知道,虽然防倭的准备已初见成效,但明年春天的战斗,定会异常激烈。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道:“徐先生,丰臣秀吉贼心不死,倭寇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咱们接下来,还要加快火器改良、水师训练的进度,绝不能给倭寇任何可乘之机。”
徐光启点头:“你放心,我已让孙元化继续改良火铳,争取在明年开春前,让沿海水师的火铳手都换上新枪;军屯的粮草也已储备充足,就算倭寇长期袭扰,咱们也能支撑得住。”
萧如薰转过身,目光坚定:“好!那咱们就共同努力,守住大明的沿海防线,不让倭寇再踏足大明一寸土地,不让沿海百姓再受战火之苦!”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京城的街道,却掩盖不住兵部衙门内的紧张与决心。一场关乎沿海安危、大明荣辱的防倭之战,已在悄然酝酿,萧如薰知道,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