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宁城中的烟火还没有消散，厮杀劫掠还没有落下帷幕，张献就带着大军啥奔而致。
城卫军现在就是个笑话，四城守备眼见别人发财，自己怎么按捺得住，纷纷加入之后，只把这个草原明珠变成了地狱之地。
张献兵不血刃杀进了普宁之后，城中的惨状可是让一贯经历血雨腥风的老将也有些皱眉了。
这他娘的还真是一群畜生啊，这就是自家的家园故土，却被他们活生生地亲手毁掉了！
浓烟，火焰，血液，杀戮，抢劫，奸淫，张献见状也有些难受，一声令下后，隆武的人民军就开始逐条街道的清理整治。
但凡手中有刀剑武器的，见到就是一阵箭雨激射，这毫不留情的杀戮整治，如同绝境下救命的稻草，那些普宁城中幸存的人发现，这支突然而来的外军，反而成了自己唯一生存的保障。
这场景可就万分搞笑了，原本的侵略者，反而成了自己生命财富的保护者一般；越来越多得到信息的羯族人，居然开始靠拢了人民军控制的地区，将作乱的羯族城卫军和那些作乱之人，慢慢压缩在几条街道之内。
林春派吴聋子出来跟张献接洽，让他暂时控制城内治安，不要先行攻击羯族王宫，只因有些事情，还得在大元帅到来之前，就得做出一个必须的结论。
“母亲，咱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回隆武了！”妙纱抱着头发灰白的妇人哭成了一团，自己母亲心心念念的故国家园，终于有能够回去的一天了！
“孩子，大王真的已经死了？！”妙纱的母亲张清芸到现在还是恍如梦境一般不敢置信啊。
“母亲噤声，其实大王并未身亡，这都是林春的计策，暂时欺骗普宁城中不知信息之人的谎言。”妙纱贴在她耳边轻声告诫起来，“现在咱们已经控制了局势，只等隆武兴国公到来，一切就是大局已定！”
张清芸听闻盘庸并未死去，那股刻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就开始蔓延，浑身有些颤抖。
妙纱紧紧搂着母亲，往昔她为了自己不被受辱，可是遭受了太多非人的待遇，这都是拜羯族的这帮畜生所致，她对这里的人仇恨，早已盖过了所谓的虚假亲情和恩义。
以前自己只是没有能力反抗而已，现在掌握了大权，手里捏着羯王金印，又控制了大姆阿当和盘庸的小儿子后，自然会开始报复清算。
“林春，我要杀一个人。”妙纱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春微微一愣，随即有些释然点头，“可是大姆阿当！？”
其实这个老女人的用处还很大，但林春沉吟一下，还是决定帮妙纱完成愿望，即便之后被大元帅斥责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他先前让吴聋子通传张献，让他不要先期进入王宫的根本原因。
凤栖宫后寝居所庞大，装饰也是极尽奢华，院中都是仿造的隆武建筑特色，即使羯族看不起隆武人，可也是羡慕中土的繁华先进之处，往昔抓获的隆武人，但凡有手艺的基本都能活命也是基于此处。
大姆阿当被囚禁在后寝之内，除了几个侍女，原本的护卫都被林春给清理了，现下可是由着狼牙的精锐看管。
当房门推开后，看到被捆成了粽子一般的大姆阿当眼神里的阴狠，还是让张清芸有些心下颤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晃动。
妙纱扶住了母亲的身躯，而后就是上前扯开了塞在她口中的布团。
“妙纱放了大姆，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大姆阿当虽然也是快六十的年龄，可畏死之心人皆有之，她怎会不知自己落到这对母女手上会是怎样的结局。
“你也会怕死麽？”妙纱语气平静地盯着她说道，“施加给别人痛苦之时，可曾想到过天道轮回？”
“以往都是大姆的错，你也是羯族血脉，就不能看在一宗同源的份上，饶过大姆一回？”估计这算是大姆阿当最后的手段了，如果连这个理由都说服不了妙纱，她就真的没有丝毫翻盘的希望。
“一宗同源？呵呵，谁跟你们一宗同源了！？我妙纱是隆武的女儿，自然不会跟你们这些畜生一般行事的。”妙纱扯过面色雪白的母亲说道，“还记得麽？妙纱五岁时，王宫酒宴上，你逼母亲献舞不说，更是让你那喝醉的兄弟带头凌|辱母亲，就是从那天开始，妙纱对你们只有恨，不会有一丝其他感情。”
张清芸想起往昔受辱之事，也是泪水连连，如果不是有个女儿牵绊，她早就想一死了之；那个冰天雪地的夜晚，受辱过后的自己，可是用冰水一遍又一遍洗刷着身体，只为给女儿留下一个干净的身躯，却不想，这一切都被自己的孩子看在了眼里。
林春闻言也是有些黯然，这对母女遭遇的非人待遇，估计只有今后花时间去弥补了，他不禁有些怜惜地拉着妙纱的手说道，“怎么处置她？”
“把她煮了，她以前就喜欢烹煮别人，这王宫中被她烹煮的冤魂不知多少，现下，也该到了还债的时刻！”妙纱硬着心肠吐出这句话，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一般，还是林春搀扶着让她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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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寝之内架起了大鼎，熊熊大火点燃后，口中被重新塞入了布团的大姆阿当眼神惊恐万状，以往都是她下令烹煮别人，今天轮到自己，才知道这种绝望是何等的恐怖。
张献依旧在清理城内，他并不知王宫内发生的事情，再说狼牙这帮小子可是心高气傲得紧，除了兴国公大元帅的命令，任何人在他们面前似乎都不好使。
等到庄峤在傍晚时分到达普宁时，林春主动带着妙纱，出城迎接庄峤，而后将王宫之内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了自己的大元帅。
“你这混账东西！可知你此番干了什么蠢事？”庄峤没好气地抽打了林春一鞭子，却让妙纱奋不顾身挡在他身前。
“兴国公，这都是我的主意，烹杀大姆阿当的事情，与林春没有丝毫干系，你要罚就罚我吧！”
庄峤有些气急反笑道，“妙纱，你可知，如果今日没有这一遭，他此番的功绩回隆武，可是能够封侯之功，却因为擅杀皇族一事会功亏一篑麽？”
妙纱有些惨然对着庄峤施了一个大礼，“林将军都是为了妙纱一己之私，妙纱素闻隆武赏罚分明，此事皆为小女子一人所为，还望兴国公明察！”
“元帅，一人做事一人当，林春自知坏了元帅大计，愿领责罚！”林春挣扎着起身，也是拦在了妙纱身前，“你别说话，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说到做到，你滚一边去。”
妙纱这才想起之前的夜晚，林春在她大帐前的承诺，一时间有些泪如雨下。
“这可有意思得很，这样吧，妙纱，林春为了你可是连侯爵都丢了，那本帅就做主了，你愿意用余生都服侍他来赎罪麽？”
兴国公这话可是让这一对小年轻都有些傻眼了，妙纱面上立时就是绯红一片，林春却是有些心虚瞧了瞧眼前的女子，一时张大了嘴不知该作何表情？
“成不成给个痛快话，本帅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办。”庄峤冷着脸一声逼迫。
“妙纱愿意领受兴国公之意，只是不知林将军愿否？”妙纱垂头低声回答，可是让林春这个小子心中美得冒泡了。
他现在就算再傻也明白了，兴国公可是在给他筹谋终生大事，自己跟妙纱一路走来，对这个女子爱慕心折之情，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庄峤岂能不明白呢？
既然侯爵之位捞不到了，现下白白得到了一个天仙般的老婆，这一趟也算值得啊！
看到林春冲着自己嘿嘿傻笑，庄峤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一鞭子就是把他赶了回去，“滚回去，协助张献将军，彻底控制城卫军和禁军，甄别那些参与过屠城的士卒！”
而后，庄峤这才转头问着妙纱而言，“妙纱，你既已许林春，今后就没有了王族之女的身份，可会后悔？”
“公爷，妙纱虽从小居于此间，却知道这里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今后只想着安心相夫教子而已！”妙纱涨红了脸回答，庄峤听闻也是有些满意。
这样就好，即便林小子没了侯爵，有了这个贤内助帮衬着，今后也可以少犯浑了。
“之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但是现在，你还是得继续承担起羯族王女的大旗，明白麽？”
妙纱闻言盈盈一礼回复，“但凭公爷吩咐。”
庄峤深知，隆武就算一时帮了普宁城中之人，但羯族百万众，可不会一时归心，没有彻底解决盘庸之前，妙纱这杆大旗用途还真是少不得了。
如果先前大姆阿当不死，可是能够立竿见影地就策动整个羯族分裂，现下妙纱的作用，跟大姆阿当相比可是少了很多成色。
算了，事已至此纠结也无用，现在安定了普宁后，立即就要开始西进东陵原了。
是夜，普宁城中终于安定了，这一连串的杀戮过后，这个往昔接近五十万的草原明珠，现在有些惨不忍睹，民众伤亡达到四成之多不说，军力损失更是有些凄凉。
城卫，近卫，还有那些王族护卫之间的厮杀，以及之后的清理甄别过后，整个普宁还能动手的兵力，连一万都凑不齐了。
还有几位将军的处置，这也是庄峤大意不得的事情。
李方圆忙活了大半天，这才从羯王宫中调集了档案查证，基本摸清了所有投诚将领的底细。
折复和三角眼巩安，现在是绝对没有可能再翻盘了，他们就算今后再度反叛投诚于盘庸，估计羯王也不敢使用，这两个被林春逼迫上船的，现在也是心中惴惴不安。
自从得知进城的是隆武兴国公庄峤之后，这两个家伙可是有些亡魂大冒，以为自己多半只有死路一条，不想庄峤虽控制了他们的行动，却也没有为难他们的家眷族人。
庄峤摆上了酒席，邀请二人喝酒，席上，庄峤也不客气，直接阐明了对二人的处置，“两位将军能够深明大义投诚，本帅心中也是钦佩，隆武羯族征战多年，现下也该有个了断的时刻。”
他举起酒杯遥敬二人一番，继续道，“本帅也知，羯族身处苦寒之地，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行事，给两国造成无数生灵涂炭之事，若要全数诛杀羯族之人，这非天道人道而为，但是羯族要想改变，现今只有一条方案可行。”
庄峤故意买了个关子，看着两个面色游移不定的家伙，笑言道，“就是将羯族人彻底融入隆武，可隆武也不是什么人都要，但凡参战之士，部落头人之属，都不可留，二位以为如何？”
折复和巩安可不是傻子啊，庄峤接下来要干什么，可不就是摆到桌面上述说了。
“二位将军，既入隆武，没有寸功投名可不行，羯王盘庸穷兵黩武，将国内青壮都投入到了征战西羌之事中，现下剩余的老弱妇孺，以及剩余的青壮征战之士，可就要劳烦二位清理一下了！”
兴国公再度举起酒杯，跟两个降将笑呵呵干了这杯酒，“至于二位亲族眷属等，本帅都会将他们安置到宏梁去享受富贵荣华，这里，可就要看两位的手段施为了。”
庄峤可是懒得跟这些家伙讲什么虚言，直接就是威逼利诱，老子控制你家眷亲族又如何，你敢不去彻底清理羯族部落，将盘庸的基本盘给彻底破坏掉，就别想活命了！
折复和巩安互视一眼，也只得低头饮下了这杯苦酒，“还请大帅吩咐，末将等定会忠心不二！”
人在屋檐下，形势逼人强啊！他们两个本来就是犯下弥天大罪的，还能指望着盘庸回来饶恕麽？此刻也唯有跟着隆武一条道走到黑了！
即便被人称为屠夫又如何呢？这天下每天都要死这么多人，只有胜利者才可以真正改变历史而已。
还别说，要想彻底将羯族这个民族群体给崩坏掉，缺乏折复和巩安这种人还真不好使，庄峤可不想自己带着人一路杀戮拖延了时间。
他给二人的任务，就是彻底将羯族的年龄层次给梳理一遍，除了妇孺，十岁以上的男童必须彻底清理干净，而后才有隆武接管下，方能焕发新生。
但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谁干最好呢？当然就是眼前两个降将合适不过啊。
林春和妙纱，就凭着搞死大姆阿当，逼反折复和巩安的功劳，都足以在隆武青史留名了，一个失去的侯爵而已，今后还有无数的功勋可以予夺。
“二位，本帅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只要完成此番功绩，今后在隆武封侯拜将不在话下，本帅言及于此，二位应承了，就干下这杯酒！”
这天下别人的承诺可以当放屁，但隆武兴国公庄峤言出必行之事，可是天下皆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