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彼岸微光(1 / 1)

“海洋之泪”典藏室。

冰蓝虚影的“读取”光束稳定如初,棱镜拼尽全力发射的“基础稳态谐波”干扰脉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便被那冰冷精密的能量场吸收、解析、归档。虚影们甚至没有“看”威龙小队一眼,它们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海洋之泪”塑像内部那被剧烈搅动的浩瀚“感官记忆”上。

归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若非铁砧及时扶住,几乎瘫倒在地。他的感应能力如同被放置在两个巨轮之间的齿轮,一边是“海洋之泪”被暴力抽取时痛苦震颤的“回响”,另一边是冰蓝虚影那纯粹理性、高效到令人绝望的“读取场”的冰冷冲刷。大量的、破碎的、难以理解的信息碎片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碎片化的宇宙图景,不是通过光,而是通过某种基础能量弦的共振与拓扑变化来“感知”。

对“连接”的渴望被具象化为无数相互嵌套、无限扩展的和谐几何结构,美得令人心碎,又因被撕裂而充满永恒的悲伤。

一段模糊的、关于“边界”的警示——不是物理边界,而是某种认知或存在状态的阈值。跨越它,可能意味着升华,也可能意味着被更庞大、更冷漠的“秩序”所吞没或“定义”……

“它们……不是在‘理解’……”归墟呕出一口带着微弱荧光的血沫,嘶声道,“是在测绘!像测绘一张古老的地图,记录下每一道‘泪痕’(记忆褶皱)的形状和坐标!它们想要的是……通往那个失落感知网络的‘路径’或‘密钥’!‘海洋之泪’就是一把被掰断的钥匙!”

威龙心念电转。测绘?路径?格赫罗斯用“海洋之泪”做饵,引来这些“观察者”,就是为了让它们完成这种“测绘”?他想得到测绘结果?还是想利用测绘过程本身?

“棱镜!停止干扰!转换模式,尽全力记录虚影读取时散逸的所有能量波动和数据特征!尤其是它们与‘泪痕’交互的‘接口协议’哪怕是最微弱的特征!”威龙改变了策略。既然无法阻止,那就盗取观察者的“观察方法”。这可能是无价的情报。

同时,他看向那依旧稳定的时空褶皱。那是虚影到来的“门”。如果“门”是基于“海洋之泪”的能量谐波维持的……

“归墟!能不能感应到,虚影的‘门’与‘泪痕’能量场的耦合点在哪里?最脆弱的部分?”

归墟艰难地点头,指向塑像基座下方,那能量导流纹路汇聚的中心点,也是之前发现哈夫克“刺激”信号注入的地方。“那里……是强行将‘泪痕’锚定并转化为‘接口’的外部干预点。哈夫克的技术粗陋,但留下了‘疤痕’。虚影的‘门’……有一部分‘寄生’在这个疤痕的共振频率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威龙脑中成形。破坏那个“疤痕”耦合点,可能会干扰“门”的稳定,甚至可能引发“泪痕”能量的短暂失控反冲。风险极大,可能直接导致塑像毁坏或能量爆炸,但也可能是唯一能打破当前僵局、制造混乱求生的机会。

“铁砧,准备高爆穿甲弹,瞄准基座耦合点!等我命令!”威龙下令,“棱镜,记录不要停!归墟,准备好,耦合点破坏瞬间,告诉我‘泪痕’能量的流向变化!”

迷宫下层,凝胶仓库。

深潜三人利用绳索和工具,艰难地下降到仓库边缘未被凝胶完全覆盖的狭窄走道上。“渡鸦”深陷在暗银色的粘稠地狱中,距离他们约五米,但这五米几乎全是缓慢蠕动、冒着腐蚀性气泡的凝胶。刺鼻的气味和“终极静默”场带来的精神压抑感让人头晕目眩。

“渡鸦”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挣扎稍稍平复,混沌的目光透过污浊的空气投来,里面混杂着痛苦、警惕和一丝渺茫的希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无法组成语言。

“工蚁,最快速度布置一条临时悬索桥,用耐腐蚀材料!夜枭,警戒,注意凝胶流动和其他动静!”深潜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带有注射针头的采样器。他需要获取组织样本,如果能安全提取的话。

工蚁迅速行动,将特种纤维绳和合金抓钩射向“渡鸦”上方未被腐蚀的管道支架。就在悬索即将搭成的瞬间,仓库另一侧被凝胶半掩埋的墙壁,突然因结构被侵蚀过度而向内坍塌!大量的凝胶和建筑碎块轰然涌入,掀起一股粘稠的浪潮,直扑众人所在的走道!

“抓住!”深潜大吼。

夜枭和工蚁死死抓住固定点。悬索被冲得剧烈摇晃。更糟糕的是,坍塌露出了后面另一条被凝胶封堵的通道,而通道深处,隐约可见数台处于半瘫痪状态、但仍在抽搐挣扎的“锤哥”卫队!它们似乎也被困在此处,部分躯体已被凝胶吞噬,但残存的本能驱动着它们,将传感器转向了这边的动静和生命信号!

“该死!”夜枭抬枪瞄准。

“先别开火!节省弹药,别刺激它们!”深潜制止。他看向“渡鸦”。坍塌和涌入的凝胶让“渡鸦”的处境更加危急,几乎要被完全淹没。但他的目光,却越过深潜等人,死死盯住了那几台残破的“锤哥”,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愤怒的嗬嗬声,仿佛认出了这些曾经囚禁、折磨他的造物的一部分。

机会稍纵即逝。深潜看到“渡鸦”扒住设备外壳的手臂因腐蚀和用力而开始颤抖、滑脱。

“工蚁!把悬索荡过去!夜枭,准备拉!”

工蚁冒险将尚未完全固定的悬索另一端用力甩向“渡鸦”。绳索在“渡鸦”面前落下。“渡鸦”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本能,猛地伸出未被凝胶困住的左手,死死抓住了绳索!

“拉!”

三人合力,奋力拖拽!凝胶巨大的粘滞力抗拒着,“渡鸦”沉重的身躯缓慢地从银色泥潭中被一点一点拔出,带起大量粘稠的、嘶嘶作响的凝胶。他的身体暴露部分布满了恐怖的腐蚀伤,幽蓝纹路几乎完全黯淡。

与此同时,那几台残破的“锤哥”似乎被这剧烈的挣扎和生命信号彻底激活,发出卡顿的机械轰鸣,拖拽着被凝胶粘连的残躯,朝着这边缓缓“爬”了过来!

“快点!”夜枭焦急地看着逼近的钢铁残骸。

“渡鸦”大半身体终于被拉出凝胶池,摔在相对完好的走道上。他剧烈地咳嗽、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能量火花。

深潜没有犹豫,立刻上前,将采样器狠狠刺入“渡鸦”手臂一处相对完好的皮肤下,抽取了一管混合着血液、能量荧光和未知生化物质的样本。然后迅速后退,将样本妥善封存。

“渡鸦”似乎感觉到了疼痛,猛地转头看向深潜,混沌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凶狠,但随即又被剧烈的痛苦和虚弱淹没。他看向那几台越来越近的“锤哥”,又看了看深潜三人,似乎在快速而混乱地权衡。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用还能动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面对着逼近的“锤哥”残骸,摆出了一个防御兼准备攻击的姿态。尽管虚弱不堪,但那姿态中依然残留着顶尖战斗本能的可怖影子。

他要……对付那些“锤哥”?为了保护刚刚抽取他样本的人?还是仅仅因为对哈夫克造物的刻骨仇恨?

深潜来不及细想。“工蚁,夜枭,准备撤离!带上他!”他指了指“渡鸦”。这个决定将带来巨大风险,但一个尚有战斗本能(哪怕极其微弱)且熟悉监狱的“渡鸦”,在绝境中可能比几发子弹更有用。

典狱长室。

格赫罗斯面前的屏幕上,数个关键进度条正在跳动:

“观察者”

“最终清扫”

“零点和弦”炸弹预热状态:就绪

“快了……”格赫罗斯低声自语,手指悬在最终的引爆指令确认钮上。他的目光扫过“海洋之泪”典藏室内,威龙小队准备破坏耦合点的举动;扫过仓库中,深潜小队与濒死“渡鸦”面对残破“锤哥”战场方向,那里被“锤哥·改”和自毁协议搅得天翻地覆的gti部队。

一切都在按照“潮汐之心”的剧本走向终章。毁灭的“和弦”即将奏响,将所有秘密、罪孽、挣扎与窥探,一并沉入永寂的深海。

但就在他即将按下确认的前一秒,监控系统边缘,一个几乎被忽略的、代表独立量子信道传输状态的指示灯,突然由稳定的绿色,变成了急促闪烁的黄色。

紧接着,一行冰冷的文字在旁边的备用屏幕上弹出:

“来自‘彼岸信标’的强制优先级信息流注入。验证通过。内容:一级警示。”

格赫罗斯的手指僵住了。“彼岸信标”是他预留的、单向接收最终情报的终极后手,理论上只会在档案发送完成后,回传简单的接收确认。强制注入?一级警示?

他立刻调取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却让这位策划了深海一切、已然心冷如铁的典狱长,瞳孔骤然收缩:

“‘观察者’序列并非单一测绘单元。检测到其读取数据流存在隐蔽的、指向性极强的‘上行链路’。的已知高威胁性外文明‘采集者’集群。‘海洋之泪’非饵,乃诱捕器核心。‘潮汐之心’毁灭协议可能无法有效中断‘上行链路’,反会暴露‘信标’坐标。建议:立即中止协议,启动‘隐匿’预案。彼岸将尝试远程干扰,但窗口极短。”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段高度加密的、关于如何紧急偏转“零点和弦”炸弹能量指向,使其主要冲击遗迹核心而非彻底湮灭结构,同时激活监狱深处某个古老备用系统以制造强能量迷雾、暂时屏蔽“上行链路”的复杂指令集。

格赫罗斯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以为自己是在用“泪痕”引诱无害或可利用的“观察者”,却没想到引来的可能是宇宙深空中更危险的“采集者”!他的毁灭计划,非但不能埋葬秘密,反而可能像点亮灯塔一样,为那些“采集者”指引方向,甚至危及他视作最后退路的“彼岸”!

计划出现了致命的偏差。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在更高维度的棋盘上,瞬间翻转。

时间,只剩下最后几分钟。

是按下按钮,执行原计划,赌“采集者”无法在爆炸前完成“采集”和追踪?还是冒险中止,按照“彼岸”的指示,尝试那成功率未知的“隐匿”预案?

典藏室内,威龙的命令即将出口;仓库中,“锤哥”残骸的阴影已经笼罩;而无形中,来自星空深处的“采集者”目光,正透过“泪痕”的缝隙,冷静地记录着一切。

格赫罗斯的手指,悬在红黄两个按钮之上,微微颤抖。潮汐将涌向何方,取决于这瞬息之间的抉择。而“泪痕”中映射的,已不仅是古老的悲伤,更是即将降临的、更为冰冷的未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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